曉西·理站在浮空廊道上,俯瞰著下方安靜無聲的城市。
清晨沒有噪音,數百架微型清潔機甲正沿著高樓的玻璃外牆靜音掠過;遠處的自動採收農
場裡,幾百支 AI 臂展正精準地測量著蔬菜的營養成分。這裡沒有汗流浹背的體力勞動者
,所有的繁雜事務早已全數交給自動化機器人。身為「精神菁英」的全知者們只需一個念
頭,全知晶片便能透過城市運作網絡交融,指揮上萬台機器人維持這座文明遺跡的日常運
作。
然而,在這片極致冷冽與安寧的背後,曉西心底卻藏著一個絕不能洩露的秘密。
她發現了全知晶片的神經監測死角——而這項漏洞,曾經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在大匯流紀元初期,舊世紀特種部隊的基因異變者們憑藉異於常人的意志力,將腦波鎖入
該頻率,躲避晶片的情緒抽離。這些未被淨化的極端焦慮與惡意在暗處積聚過載,最終如
毒素般引爆,甚至順著網絡使系統過載,導致底層機器人集體暴走,釀成震驚世界的「黑
油塌陷悲劇」。
戰後,心戰部調動了全部治安機甲,宣稱已將所有違規者消滅殆盡。
但曉西在淨化聖堂底層的數據殘留中發現,當年其實有一名頂級特務成功逃脫,消失在廢
墟深處。在這個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心靈黑洞、連帶癱瘓整個社會的脆弱世界裡,那個唯一
懂得如何擺脫系統控制的「幽靈」,正是曉西在自己精神徹底崩潰之後,留給這個世界的
最後救贖。
「原來在第十五區裡呀,找得我好辛苦……」
這一切都必須秘密進行。她需要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人,把那個『幽靈』挖出來。
曉西回到心戰部最高領導者——「衛世者」的辦公室。她優雅地指尖微動,利用『公域政
務』下的【量子印記尋蹤】傳達了一道召喚訊號。在系統的底層日誌裡,這只不過是一次
例行性的高階心理關懷指派。
「奧格斯,針對你剛才的質疑,我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可以請你到衛世者辦公室來嗎?
」
透明的不是世界,透明的只是普通的全知者。只要你懂得系統的呼吸——無論是高層的權
限遮蔽,還是承傷者痛苦的『聖堂殘渣』——全知社會,反而是最容易藏匿秘密的地方。
在等待的空檔裡,曉西盤算著該透露多少細節。奧格斯正直、敏銳,心戰部所有人員的負
面情緒都必須經過最嚴密的監控以防失控,而奧格斯的數值永遠乾淨得令人驚嘆。他甚至
擁有成為「承傷者」的資質,但他更渴望用實際行動捍衛這個世界。他是執行這項秘密任
務唯一且最佳的人選。
叩、叩。
門開了。曉西迎上前,溫和地輕握住他的手:「謝謝你對承傷者的擔憂,我以衛世者的身
份向你保證,我會盡力避免那一切發生。」
溫暖的口頭對話,完美觸發了系統『情感社交』網絡的無害判定。在全知晶片嚴密的語意
審查機制裡,這段對話的合法性與正當性無懈可擊。
然而,就在兩人皮膚接觸的瞬間,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生物微電流,透過『體素生命』與
『底層硬體』的共振機制,將真正的密令直接刻入了奧格斯的腦海:
《奧格斯,我以衛世者的頭銜給予你一項特級秘密任務。這項任務的所有資訊流已被我徹
底掩蔽,連聖堂都不會留下備份。請你在48小時內找出十五區的未知數據,並將其暗中轉
移至中立區。》
剛離開沉澱池的奧格斯身體微微一僵。身為心戰行動部的一員,他負責排除一切對全知社
會有害的隱患,他早已習慣承接各種高風險任務。但這種徹底游離於全知系統之外、連聖
堂都被矇在鼓裡的絕對秘密,依然在他心中掀起了漣漪——在這個號稱絕對透明的世界裡
,這樣的秘密,真的對其他全知者公平嗎?
「好的,衛世者。」奧格斯眼神一凝,以極具默契的口吻應答,完成這場完美的雙重對話
:「我開始接收任務細節,完成後會回到心戰部向您匯報。」
奧格斯轉身走出衛世者辦公室。當金屬門緩緩合上、將兩人的身影重新隔絕時,曉西轉頭
看向窗外那座璀璨而肅穆的透明之城。
十五區——那是城市的邊緣,也是淨化聖堂訊號最微弱的舊城廢墟。
她輕輕按了按自己頸後的晶片接頭,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電流通過的微溫。她知道,當奧格
斯踏入那一區開始,這座維持了三百年的透明假象,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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