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論語‧陽貨》）
綜觀世界歷史，近三百年來影響人類文明最深遠的，當然就是西
方的興起，從文藝復興開始，科學革命、啟蒙運動、工業化和資本主
義的浪潮席捲全球，西方文化在世界上居於主導地位，甚至有西方化
等於現代化的說法。
但西方文明也不是一開始就如此強盛，西方的中世紀被稱為黑暗
時代，文化發展程度有限，社會主要是靠基督教信仰來維繫。基督教
教人仰望上帝，文藝復興以後，教會的權威才受到嚴厲挑戰，人們開
始正視及深入研究大自然和人間的社會體制，簡單來說就是聚焦在物
質層面上，因而掀起了現代化的浪潮。
中國文化並沒有基督教信仰的傳統，而是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相
對於基督教的上帝，儒家尤其是宋明儒學，探討的主要課題在於心性
、天道等形而上的存有。從民國初年到現在，很多人認為儒家會阻礙
現代化，這說法是值得斟酌商榷的。儒家雖然強調精神先於物質，但
並沒有否定物質的重要性。
在儒家最重要的經典《論語》當中，多次提到「學」的重要，比
如第一段孔子認為：如果只追求「仁」的心性修養，卻欠缺「學」的
工夫，就會陷入愚昧。孔子又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論語‧為政》）「思」是思索道德價值，屬於形而上的層次，
但「思」還要和「學」配合，才不會流於空洞。孔子主張的是學思並
重，「學」就是正視物質、現實或經驗，不是只追求內心動機上的良
善就好（反過來說，如果只重視現實而忽略理想，也會出問題）。儒
家經典〈大學〉也包含「格物致知」（物質）和「誠意正心」（精神
）兩條工夫路線。完整的儒家當然是形上形下兼備、精神和物質全面
發展的。
如前文所述，古代儒家比較強調心性、天道等形上課題的探討，
這不能算是錯誤，因為心性是道德實踐的核心根據，如果不先將原理
講清楚，建立起一套心性論，盲目實踐很容易偏差走樣。但進入現代
，儒家受到物質文明的強烈衝擊，發展方向也需要調整。一方面要盡
量保存原有的優點，繼承傳統的心性修養工夫；另一方面要與時俱進
，通過回應、處理形而下的經驗現象來發揚、表現形而上的道德價值
，儒家才有新的生命力。「觀念的確立」和「實際問題的解決」兩者
要齊頭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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