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以儒家為主流，儒家思想的特色是以道德為首出，運用
在文學上，就成為「道德的文學」；運用在歷史上，就成為「道德的
歷史學」；運用在政治上，就成為「道德的政治」，可以說儒家的影
響力是無所不在。現代人看到「道德」兩字容易產生誤解甚至反感，
以為是要人遵守一些呆板的教條。其實道德不是儒家的專利，各大宗
教都勸人向善，道德也是心理學研究的主題；但儒家的道德有其特殊
性，是建基在心性論上，仁者愛人，符合孔子的「仁」或孟子的「良
知」，發自內心實踐才是真道德。道德心性論或「以仁為本」是中華
文化最可貴的特質。
古代社會幾乎人人都沐浴在中華文化、儒家思想之下，但現代社
會是多元開放的，如同百家爭鳴。儒家也不斷遭受衝擊、挑戰，比如
從佛教觀點來看，世界上不存在不變的實體，儒家講的心性本質上也
是空，孔孟不應該對此有所執著。從基督教觀點來看，人都是有罪的
，唯有信仰上帝才能獲得救贖，認為單憑良知就可以成聖，是人的過
度自大。從科學觀點來看，講良知、惻隱之心只是訴諸個人體驗，欠
缺可觀察、操作、量化的實證證明。從政治觀點來看，儒家常被用來
當作統治工具，成為專制的幫兇。上述各種說法都在有意無意間貶低
了儒家的價值。
這裡且先不談到底哪一種觀點講的才對，儒家是不是優於上述各
家？重要的是我們應該敞開自己的心胸，去虛心傾聽、學習儒家的精
華。儒家當然有其限制，並不是完全不能批評，但許多人對儒家的批
評是建立在淺薄的理解上，囿於自身抱持的立場、觀點或學派，只看
到儒家的缺點，而不能從儒家本身的立場去思考：一個延續數千年的
思想、文化傳統，必然有其長處，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批判或打倒的
。在尚未充分了解以前就論斷或排斥某些事物，也只不過是重複某些
偏見、成見、意識型態，顯露出自己的心胸狹隘罷了。
佛教以世界為幻化，對人倫道德的肯定未必充分。相較於基督教
，儒家對人有更充分的信心，能夠自我肯定。科學、心理學對人性的
研究可能流於片面瑣碎，不能有整體性、根源性的把握。心性論也可
以用來調節、緩和甚至對抗專制的暴虐。這些都是儒家可能有的貢獻
，但前提是我們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不要被人云亦云的刻板印
象所蒙蔽，才能夠對這些問題作深刻而有意義的思考和討論。無論你
最後是否同意儒家的答案，思想的程度、境界都已經和以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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