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
萬物之情可見矣。（《易經‧咸卦‧彖辭》）
從西方哲學的觀點出發，往往在有意無意間貶低孔孟的價值，例
如黑格爾對孔子就曾經有下列評價：「我們看到孔子和他的弟子們的
談話，裡面所講的是一種常識道德，這種常識道德我們在哪裡都找得
到……孔子只是一個實際的世間智者，在他那裡思辯的哲學是一點也
沒有的……從裡面我們不能獲得甚麼特殊的東西。」
由於《論語》是語錄體，類似上課筆記，並非系統性的著作，從
理論建構的角度來說不夠完備，到孟子才建立儒學的理論規模。孟子
雖然擅長辯論，但在當時通常是用比喻的方式來講道理，論證方式並
不嚴謹，容易出現一些邏輯推論的錯誤。就工夫論來說，孔孟也只有
簡單的提示，比如孔子的「仁」，孟子的「求其放心」等，不像宋明
儒對心、性、理、氣等概念有精密的分析。
如果抱持上述觀點，似乎孔孟的成就不如後人。但這完全要看我
們用什麼標準來評價孔子而定，之所以會有上述的負面評價，是因為
很多人只注意技術層面，也就是言說論辯的技巧，理論建構的完整性
、精密度、複雜度等，這些往往是後人勝過前人，西方勝過東方。
但孔子之所以為孔子，不應該從技術層面來看，而是有無原創性
的洞見或智慧，其言論、行事、人格有無感動人心的力量，這力量是
因為把握到人性的常道，顯現出人性的真實，如同第一段說的：「聖
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牟
宗三先生在《圓善論》這本書的序言裡，也曾經引述熊十力先生的說
法，認為「感觸大者為大人，感觸小者為小人。曠觀千古，感觸最大
者為孔子與釋迦」。孔孟是儒家的開創者，奠定了中華文化以「仁」
為本的文化性格，他們所建立的學說之所以能流傳千古，是因為其德
性生命感動當代乃至後代的無數人，如同孟子說的：「奮乎百世之上
。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這才是孔子（乃至儒家）的價值所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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