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
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易經‧既濟卦》）
既濟、未濟兩卦結構類似，都是一陰一陽交錯，可以看成一組。
這兩卦的特色在於排列整齊，每一爻都陰陽相應，既濟初、三、五是
陽爻，二、四、上是陰爻，未濟則相反。《易經》除乾坤外的六十二
卦，象徵各種實存情境，真實的人生總是錯綜複雜，有許多不確定的
變數；只有抽象的知識系統，如數學、邏輯，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
一旦將知識運用到現實世界，總會有或多或少的誤差。既濟、未濟結
構嚴密，便是象徵知識，道德動力屬陽，知識結構屬陰，知識是中性
的，本身無所謂好壞，須「待陽來感」，以道德心作主去活用、善用
知識，知識才能發揮正面的價值。如果欠缺心靈的自覺，不知不覺讓
知識僭居主位，就會產生許多流弊。既濟、未濟的卦辭、彖辭都有戒
慎恐懼之意，便是提醒人不要本末倒置。
中華文化是以動力為本，結構整齊反而不好。兩卦雖然都強調結
構性，但又有小差異，濟是渡河之意，既濟是知識系統已經完成，反
而危險；未濟是未完成，似乎不好，但可以留下待陽來感的空間，反
而是好事。既濟陰爻在陽爻之上，是柔乘剛；未濟陽爻在陰爻之上，
是柔承剛；柔承剛（道德領導知識）才好，柔乘剛（知識凌駕道德）
不好。卦辭說「亨小，利貞；初吉，終亂」，小指陰而言，知識一開
始發展是好的（亨小、利貞、初吉），但一味依靠知識就會出問題（
終亂）。彖辭「柔得中」指六二。
讀了此卦可用來反省儒學的處境。儒學在現代社會通常是被當作
一門學問來研究，在大學裡寫論文；但如前所述，這種方式也可能陷
入知識化的流弊，論述精巧、結構嚴密，卻欠缺體驗實踐工夫，發揮
不出感動人心的力量，導致難以推廣。這是現代儒家要警惕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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