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孟
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
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也。」（《孟子‧梁惠王下
》）
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吾甚恐。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
：「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而取之，不
得已也。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
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矣。」（《孟子‧梁惠
王下》）
這幾天俄羅斯派軍入侵烏克蘭，讓我想起孟子和滕文公的幾段對
話。孟子雖然是儒家心學的開創者，但其成就並不侷限在心性之學，
對於現實、具體的政治和社會問題，孟子其實是非常關心的。滕國是
夾在齊楚兩大國中間的小國（如同烏克蘭也是處在西方國家和俄羅斯
之間），且又受到齊國的威脅，滕文公對於國家存亡非常憂心，請教
孟子有什麼好辦法。孟子的回答並不像一般人所想的，從謀略或方法
、技術層面著眼。謀略往往帶有欺騙、詭詐的成分，動機不純正。而
且就算使用一些伎倆，暫時躲過災禍，也不是長久之計。長遠來說還
是要擁有堅強的實力，才能夠得到其他國家的尊重。比如在第二次世
界大戰初期的芬蘭遭遇蘇聯軍隊入侵，雖然最終仍不敵蘇軍的數量優
勢，但其戰果令世界各國刮目相看。又如以色列在強敵環伺的中東地
區，仍能生存下來並多次在戰爭中獲勝。
從物質力量來說，小國當然遠不及大國。但再好的武器、裝備和
物資也要靠人去操作使用，「人」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因素。如果只
著眼於物質層面，就容易灰心喪氣。因此孟子不從物質而改從精神層
面來指點滕文公，事在人為，如果有奮鬥的意志和勇氣，就算一開始
局面對我方不利，也能夠通過努力點點滴滴扭轉。孟子引用周朝的歷
史事蹟為例：周太王受到狄人侵犯，不得已只好放棄原本的居住地，
率領人民移居到岐山之下。但因為太王有仁德，吸引許多百姓主動歸
附，力量反而逐漸壯大，奠定了周的基業。太王重視的是人民，而不
是土地、財物等有形的資產。
人心是一切的根本。孟子給滕文公的建議有兩點：一是和人民齊
心協力、團結合作，死守到底。二是沒有能力抵抗，就帶領人民撤退
或逃走。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是以得民心、獲得人民支持為前提。
如果能夠「彊為善」、有愛民之心，具備強大的精神力量，效應當然
會延伸到物質層面，增加生存乃至成功的機率（雖然要等後世子孫才
看得到）。天無絕人之路，面對看似無解的困局，孟子依然抱持著積
極、樂觀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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