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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中國不需要民主的版友請忽略這篇 認為中國沒有民族問題的版友也請麻煩左轉 以下是基於中國有民主、民族問題的杞人憂天式討論 ----------------------------------------------------------------------------- 中國作家王力雄訪談錄(3):西藏思考 http://www.bbc.com/zhongwen/simp/china/2015/02/150211_iv_wanglixiong_3 陳宜中(以下簡稱「陳」):您從何時開始關切西藏?《天葬》的問題意識是從《黃禍》衍 生出來的? 王力雄(以下簡稱「王」):1991年出版的《黃禍》,對我不是單純的文學,而是對中國 未來的真心思考。《黃禍》寫的恐怖場景不是危言聳聽,我確實認為那真有發生的可能。 因此寫完《黃禍》後,我決定好好想一想怎樣才能防止那樣的未來。此前我已有遞進民主 的基本想法,《黃禍》也寫了逐級遞選的內容。隨後我用了幾年時間把「逐級遞選」理論 化,《溶解權力:逐層遞選制》就是那時寫成的。 1990年代世界爆發了多場跟民主轉型相伴的民族衝突,讓我想到中國民主轉型時,首當其 衝的挑戰也會是民族問題。跟今天相比,二十年前中國的民族衝突還不算嚴重,可西藏問 題、新疆問題都已經存在了。 因為我經常去那些地方旅行,比較早地感受到民族衝突的存在。而力圖阻止中國民主化的 人也利用民族問題,說民主化會造成國家分裂。大一統意識對中國國民是有說服力的,寧 可不要民主也不要中國分裂的說法被不少人接受。因此我覺得應該從中國政治轉型的研究 開闢一個分支,認真考慮一下民族問題該如何處理?我對西藏比較熟,幾乎每年都去藏區 ,就選了西藏問題。原來沒打算為這個分支用太多時間,結果從1995下半年開始,到1998 年《天葬》出版,花了三年時間。我當做主體的遞進民主至今沒多少人認,作為分支搞的 民族問題卻被當成了我的招牌,現在到哪都被介紹為「民族問題專家」,有點搞笑。 ---- 陳:《天葬》主要是從中國政治轉型的角度去思考西藏。跟您十年後的《我的西域,你的 東土》(2007)相比,《天葬》更像是一個漢族知識分子的獨白。我注意到,您的基本想法 並沒有改變,您認為追求獨立的後果是兩敗俱傷,即使流血也未必能夠獨立,還將使中國 的民主轉型胎死腹中。但《我的西域,你的東土》所展現出的同情心和對話願望,比《天 葬》要強烈了許多。 王:您說的沒錯,在跟唯色走到一起之前,我雖然多次去西藏,但對西藏是不帶感情色彩 的。那時打交道的多是在藏漢人。有一批1980年代志願進藏的大學生,被稱為中國最後一 批理想主義者。這些人的圈子雖然經常議論西藏話題,但多是從國家主義的角度。我寫《 天葬》之前也有很強的國家主義思維,考慮的是如何「保住」西藏這塊領土,只是反對用 高壓方法。在寫《天葬》的過程中,通過對西藏問題的研究和思考,我有了很多轉變。我 希望用客觀的態度,居高臨下地分析西藏的不同方面。我對流亡西藏有批評,對中共的批 評更多。這是《天葬》的基調,不過仍有國家主義的殘餘。 後來是唯色讓我進入藏人的心靈世界。當然這種轉變也可能帶來一些問題。和唯色的關係 會不會讓我在西藏研究上失去客觀性?我開玩笑說有了裙帶關係,需要迴避了。比如我雖 然十分尊敬達賴喇嘛,但以前我對他有什麼看法,會直言不諱地表達,跟唯色結婚後就不 怎麼說了,因為擔心唯色會不高興。我的確一度淡出跟西藏有關的活動。直到2008年三一 四事件後,漢藏衝突的危險加劇,當局倒行逆施,我才又開始介入。 ---- 陳:您是指〈西藏獨立路線圖〉那篇文章?您認為官方的高壓維穩只會適得其反,把藏人 推向獨立運動? 王:我認為官方的做法十分危險!但是無論如何苦口婆心,事實證明寄希望於官方解決西 藏問題徹底無望。我只能想,可否通過促進民間的漢藏溝通,為將來的和平解決民族問題 留下一點可能性?從2009年開始,我推動並且主持了中國網民和達賴喇嘛的兩次推特對話 ,後來又組織了中國維權律師與達賴喇嘛的網絡視頻對話。 ---- 陳:您怎麼看達賴喇嘛和中共的互動? 王:如果像達賴喇嘛所期望的,中共願意在整個藏區落實中國憲法規定的民族區域自治, 以及藏人的權利,西藏問題就會變得很簡單,達賴喇嘛將會回西藏,海外藏人的政治運動 也會解散。境內藏人只要達賴喇嘛回來,有自治的權利,人權有保證,也就滿意了,皆大 歡喜。這是達賴喇嘛多年盼望的。他一直表示不想要西藏獨立建國,說整個世界都是地球 村了,歐洲都合在一塊兒,藏人為什麼非要獨立呢?只要保障我們的權利,不再擔心我們 的寺廟被砸,不獨立有什麼不可以?中國的國家強大,藏族也能借光,等等。 理論上,這些全都成立,但從現實來講只是幻想。中共不會這麼做。而不會這麼做的原因 ,我在〈西藏獨立路線圖〉裏面說了,就是吃反分裂飯的官僚集團要用反分裂謀取權力、 地位和資源。這樣的部門有一堆——十三個省部級以上部門涉藏,算上跟反分裂有關的省 部級部門則有二十幾個。這些部門都有專門負責民族問題的機構和人員,他們會用各種方 法抵制和綁架中央,長期以來形成了一個利益同盟,從印把子(按:此指官章)到槍桿子到 筆桿子什麼都有,按照他們自己的邏輯自我運轉。2008年三一四事件發生後,所有反應都 是按反分裂集團的意志自動運行,其後果是把民族對立愈搞愈厲害。在此之前,西藏境內 沒有多少西藏獨立的內在動力。但在三一四事件之後,情況已經改變,反分裂集團的所作 所為讓西藏獨立的意識在西藏境內覺醒。 ---- 陳:內在動力是指什麼? 王:就是指普通民眾開始有了追求獨立的意識。三一四事件是個分水嶺,它讓民族問題變 成了種族問題,變成了種族之間的血債,一直延續到近幾年的自焚。你以為中共會擔心種 族對立?實際上,正是吃反裂飯的官僚集團不斷強化仇恨,一步步把藏民族推向追求獨立 的道路上。當藏民族中的多數人都有了追求獨立的願望和要求時,差的就只是歷史機會了 。 ---- 陳:機會或機運,賭的是中原政權出現危機,甚至外國勢力介入? 王: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只能等待。不過他們的基本判斷沒錯,中共政權最大的檻— —民主轉型的檻沒過,而世界不會有任何政權永遠不過這個檻,總有一天遇到。而那時往 往國家控制力會大大衰落,國際介入力卻大大增加,在民族獨立人士眼中那就是機會。 我也認為民主轉型是中國的難關,如果不提前循序漸進地自覺過檻,總有一天會發生突變 。突變可能造成社會崩潰,崩潰又可能導致暴政重新上台,進入新的惡性循環。即使突變 帶來某種轉型,也要付出巨大代價,包括國家分裂、人民流血和生產力大幅倒退。 現在中國思想界有個很大問題,就是只說「應該怎樣」,不從「能夠怎樣」談問題。藏人 也是這樣。鼓吹西藏獨立的人說「應該」獨立,我不反對,我認為藏人有追求獨立的權利 。但是你得面對現實。政治正確是一回事,能不能實現是另一回事。追求獨立的代價是多 大?付出那麼大代價又能否真獨立?我跟藏族朋友說,我寫〈西藏獨立路線圖〉向漢人展 示了西藏獨立的可能性,不過站到藏人的角度,我並不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反而要付的 代價非常非常大。 ---- 陳:您說中國若無法平順轉型,終將面對突變式的崩潰危機。您希望中國不要爆發這類危 機,可有些人寄希望於這類危機,以獲得獨立的歷史機運,不是嗎? 王:我不否認中國崩潰將是西藏獨立的機會。但我不認為中國崩潰西藏一定可以實現獨立 。在中國崩潰中西藏能自保嗎?依附中國的西藏經濟是不是也會隨之崩潰,並造成社會動 蕩?藏區內的漢人和藏人會不會發生流血衝突?內地求生困難的漢人會不會大批湧入西藏 ?漢人軍閥會不會佔領藏區,就像民國初年做過的那樣?實現獨立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 ,但是渺茫,而且一定伴隨人民流血的災難! ---- 陳:您怎麼看所謂的「大藏區」自治?中共說這不是中間道路,是分裂國土。 王:流亡西藏雖然沒有提「大藏區」,但確實提出「整個藏區」的概念。整個藏區除了現 在的「西藏自治區」,也包括藏文化覆蓋的四省藏區。我不認為「整個藏區」的自治會構 成多大問題,反而是藏區分割統治會出問題。譬如1950年代那次所謂的「叛亂」,很大程 度是因為四省藏區按照內地政策施政,搞社會主義改造那一套,而西藏自治區境內實行一 國兩制,由達賴喇嘛的政府管理。一邊是傳統制度和政府,另一邊是社會主義改造,斗牧 主、分牛羊,藏人怎麼能明白? ---- 陳:在中共之外,不少大陸(漢族)自由派也不支持「大藏區」,擔心在這麼大的區域搞自 治,未來可能還是要搞獨立。 王:我不認為把藏區合併會對中國構成多大威脅。文革前中國分過好幾個大區,西北局、 東北局、華東局、華中局、華北局什麼的,每個局都跨好幾個省。過去曾有建議在西藏自 治區之外,再設一個東藏自治區,把四省藏區放在裏面。或者也可按照藏人傳統,分成安 多、康巴、衛藏三個區,上面再設一個大區來管理。這對主權沒有任何影響,跟「藏獨」 有什麼關係呢? 很多人是因為不理解,才說高度自治就等於獨立,或說高度自治會導致獨立。可是你軍隊 在那駐扎,外交是中央政府管,怎麼算是獨立呢?讓整個藏區高度自治,放在相對統一的 文化傳統中去管理,我覺得沒有壞處,只有好處。比如唯色的老家德格,那裏有個印經院 ,收藏了非常古老珍貴的經版,但是因為德格屬於四川,四川有很多漢族的文物古蹟,德 格印經院受不到特殊重視,得到的支持也少。如果屬於藏區管理,一定會被列為最高級別 ,得到更好的保護。 ---- 陳:為什麼中共一直說達賴喇嘛要求的自治是變相獨立? 王:統戰部的很多說法根本無法認真對待。達賴喇嘛說他就像唸經一樣,天天說不獨立、 不獨立!統戰官員也像唸經一樣,天天說你要獨立、你要獨立!他們指鹿為馬,不過也確 實達到了效果,國內大部分漢人民眾都被洗腦了。 達賴喇嘛的弟弟丹增曲傑曾在一個訪問中說:高度自治的下一步就是獨立。這事被記者捅 出以後,中共抓住把柄,一直說高度自治就是變相獨立。這讓達賴喇嘛非常生氣,此後丹 增曲傑對外幾乎不說話了。先爭取自治然後再去追求獨立,這種想法的藏人當然有,但是 只要中國把民族關係搞好,不再去迫害人家,實現憲法承諾的自治,人家為什麼非要付出 那麼大的代價,流血犧牲去獨立呢?對普通百姓來講,是獨立還是自治有什麼區別嗎?我 真不這麼認為。只是他們感到活不下去時,才會去想若是獨立就不會這個樣。 ---- 陳:官方和親官方學者常以蘇聯解體為例,說不但不能給高度自治,更應該從嚴管控,以 免少數民族哪天逮到機會跑了。也有人主張「去民族化」,把民族都改成族群。 王:對,他們是在做防範。但蘇聯憲法是給了加盟共和國自決權的,這跟中國不一樣。我 認為一個國家防範自己的國土被分裂屬於正常思維,但可以用很多措施去解決分裂隱憂, 其中最重要的是實現民族平等。 「去民族化」的說法我也注意到,雖然得到高層欣賞,但當局要實行卻不容易,因為各個 民族自治區域都形成了既得利益集團,那些利益集團的基礎就是民族區域自治。各民族跟 著共產黨的精英人物,有賴於民族區域自治的政策,他們將是「去民族化」的堅決反對者 。各民族普通百姓也不會歡迎,因為儘管民族區域自治是假的,但至少還有個名目,多少 有一些優惠。提出「去民族化」的馬戎教授說美國就沒有這些身分優惠,這說法並不準確 。而且,美國有一個前提條件是中國沒有的,就是人權保證。有人權就會有民族權,那時 不需要特別強調民族權,人們會利用人權自然地形成族群,提出要求。美國的亞文化群是 最豐富的,正是因為有自由和人權保證。中國學者不去看這最基本的一點,只主張去掉民 族自治的權利,甚至乾脆把「民族」去掉(只保留中華民族),這可能會形成更大的偏頗。 ---- 陳:在西藏,同化和移民政策的力道有多大?漢人跟藏人的比例正在快速改變嗎?照十幾 年前《天葬》的說法,西藏高原有先天限制,漢人適應不易,當局很難隨心所欲地把人搞 進去。但現在呢?所謂的「漢藏結合部」似乎不斷擴大? 王:《天葬》曾說「無人進藏」,現在看似乎說錯了,很多漢人都在進去嘛。尤其在四省 藏區,漢人增加很多。但是進藏漢人主要集中在大城市、交通幹線和旅遊點,真正的牧場 、農村仍然是很純的藏人區,這還是因為漢民族對高海拔的不適應。跟低海拔的新疆不一 樣,漢人去低海拔的新疆綠洲搞農業經濟,不會有什麼不適應,絕對會經營得很好。藏區 現在之所以能把漢人引到城市,是因為那裏營造出了漢人能適應的生活環境。你到拉薩去 看,那是成都郊區的克隆版,水平低一點,但反正就是漢人那一套,卡拉OK、小姐、紅燈 區、川菜什麼都有。漢人在拉薩除了喘氣費點勁,其他方面跟成都沒多大區別了,而且有 錢掙,他為什麼不去?在拉薩的幹部住宅區,江南園林都放在院裏面了。甚至一家配一個 制氧機,讓房間裏的氧氣含量跟內地一樣。在毛澤東時代這是沒有可能的,在駐藏大臣時 代更不可能。現在有了這些,漢人就進來了。但這種移民是沒有根基的,哪天一發生動蕩 ,很多人會馬上撤出西藏。 ---- 陳:如果漢人移民多了,單從數量對比的角度,獨立就困難了,除非搞大清洗。這是鼓勵 移民的重要出發點嗎? 王:西藏、新疆和內蒙古是中國三大民族地區。對當局來講,內蒙古是最成功的,就在於 漢人移民的淹沒效應。內蒙古二千五百萬人,蒙古族只是零頭,二千萬是漢人。所以當局 基本認為內蒙古問題不存在了,已經完全解決。雖然也會發生一些抗議什麼的,但掀不起 大的波瀾。當局試圖把同樣模式用在新疆,從1950年代開始大規模地往新疆送人。新疆受 制於自然條件的限制,缺水,只能仰賴綠洲農業。綠洲農業也要靠水,而水是有限的,所 以兵團(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首先幹的就是搶水。在上游把河一攔,把水引走,河的下游就 乾涸了,下游綠洲就萎縮。兵團在河的上游造了新綠洲,然後說我根本沒佔當地人的地, 都是我自己在荒原上開墾的!新疆維吾爾人特別反感這個,矛盾就這樣激化起來。但是受 制於有限的水資源總量,當局也沒法無限制地往新疆送人。目前新疆在人口上是勢均力敵 ,進去的漢人不少,不過也不能更多了,達不到內蒙古那樣的淹沒。而勢均力敵恰恰最危 險,雙方都有衝突的願望和可能性,所以新疆的民族矛盾最激烈。 西藏本來是「無人進藏」,它在中國人口最多的四川省旁邊,漢人走西口、闖關東、下南 洋,就是不進西藏。漢人不怕吃苦,只要有希望就能吃苦。但在西藏高原那地方,農耕文 化的漢人根本樹立不起希望。我在早期進藏的時候就強烈感到不可能在那裏久留,只能偶 然進來轉轉。大多數漢人都是這樣的。清朝駐藏大臣入藏,帶的人走到康定就全跑沒了, 得在康定重新招人。入藏以後,整個衙門除了駐藏大臣,往往只有幾個從內地跟來的漢人 。手下只有那麼少的人,駐藏大臣也就是起個大使的作用而已。後來有軍隊進去,常駐的 頂多也就千八百人。 改革開放以後,隨著漢人移民增加,民間的漢藏矛盾愈來愈多了。從三一四事件可以看出 ,一些藏族青年和失業者去砸漢人店鋪,打漢人,很大程度是因為經濟上藏人在本土的邊 緣化。1980年代末的藏人抗議者主要是喇嘛和部分城市居民,那時主要是出於對文革的不 滿和發洩。當局如果寬大一點,繼續實行胡耀邦的懷柔政策,讓藏人把該出的氣出了,應 該可以把不滿慢慢消化,後來也不會愈來愈緊張。不幸的是強硬派佔了上風,歸咎胡耀邦 把漢人撤回內地導致了西藏騷亂,於是進一步強化經濟移民和同化政策。今天漢藏衝突的 惡化恰恰是這種思維造成的。 ---- 陳:這幾年接二連三的藏人自焚,您的分析是什麼? 王:自焚是從2009年開始的。自焚者喊的口號多為「給西藏自由」和「讓達賴喇嘛回家」 ,後來有自焚者遺囑流傳出來,表達要護佑藏國、為西藏獻身等。自焚是因為藏人沒有別 的路可走,跟中共九次談判毫無作用,達賴喇嘛說了所有該說的話,該做的都做了,但是 達賴喇嘛的謙卑除了換來侮辱,沒有其他效果。唯色認為自焚不是出於絕望,是在表達抗 議。對此我同意。我只是覺得應該為藏人找到方法,為藏人百姓想到下一步該怎麼做。對 此應該負起主要責任的本該是西藏流亡政府和藏族知識分子,但是流亡政府並沒有很好的 作為,只是跟在境內藏人後面,發生自焚就去悼念一下。 ---- 陳:他們主要是游說西方政府? 王:是,但是這種游說有多少作用呢?達賴喇嘛做了幾十年,已經做到極致了,後面的人 誰還能比達賴喇嘛做得更好?西方政府沒有真正讓西藏問題改觀,他們能做的有限,不會 真為西藏跟中國撕破臉。把西藏未來系於西方的後果就是讓流亡政府看不到自己前進的方 向。 ---- 陳:有人認為,當局就是想拖到達賴喇嘛去世,讓流亡政府因内鬥而亂,再把其中的激進 派打成恐怖主義。 王:對,當局現在就是在等著達賴喇嘛去世。他們認為那時西藏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不 過,儘管現在境內藏人憤怒和緊張,但是什麼都不會像達賴喇嘛去世那樣刺激他們。那一 刻很可能一切都被崩斷,成為藏人全面暴動的發令槍。 ---- 陳:中共沒看到這一點嗎? 王:他們認為可以解決,就是開槍。六四怎麼樣?三一四怎麼樣?新疆七五事件怎麼樣? 不都鎮壓下去了,有什麼了不起?中國每年發生十萬起、二十萬起群體事件,不照樣撲滅 ?當年周恩來和胡耀邦的死,在中國都造成了不約而同的動員,激起廣泛的社會抗議。但 都不會如達賴喇嘛去世對藏人造成的衝擊。達賴喇嘛對藏人何其重大!那時藏人會感到徹 底絕望和痛不欲生!這麼多年達賴喇嘛流亡在外,對中國當局百般示好,忍辱負重,卻沒 得到任何結果,最後客死他鄉,情何以堪?藏人的終身願望就是能見到他們的宗教領袖, 得到他的加持,卻始終無法如願。中共不讓達賴喇嘛回西藏,又不讓境內藏人去見他,不 給藏人發護照。被憤怒積累的爆發能量,加上達賴喇嘛去世的震撼,到時的情況絕對會超 出當局估計。 --- 陳:達賴喇嘛並沒有強力制止自焚,這您如何理解? 王:達賴喇嘛沒有嚴厲制止自焚,我覺得也許有甘地主義的成分。甘地的非暴力抗爭有個 很重要的面向,就是以犧牲作為武器。達賴喇嘛不會這麼說,但我認為他深受甘地主義的 影響。不過我不看好甘地主義的犧牲在中國會有效果,因為它需要的前提是對方有良知。 六四中共用坦克鎮壓北京市民,他手軟了嗎?天安門廣場上幾千孩子絕食,一個一個絕食 昏倒,被救護車拉走,他動搖了嗎?一點沒耽誤開槍殺人!對藏人自焚,當地維穩官員說 的是「燒光才好!」這是很多當地漢人官員的想法。 ---- 陳:唯色曾出面呼籲境內藏人不要繼續自焚…… 王:我當然支持這個呼籲。她是從珍惜藏人生命出發,我是認為自焚的勇氣應該用來做事 ,不能全消耗於自焚,勇敢的人也不能都死於自焚。這的確是兩難。藏人自焚,達賴喇嘛 當然不能說這樣做不好,西藏流亡政府也一定會把自焚者視為英雄,開法會,請眾多高僧 為他們超度唸經。而境內高僧平時懾於當局淫威,唯唯諾諾,在當局讓他們論證自焚不符 合佛教教義時,他們卻會說:自焚者如果是為了自己自焚,五百年不能超生;如果是為了 眾生自焚,當場就會成佛。這些態度當然也會對自焚的前仆後繼起到鼓勵的作用。 ---- 陳:中共對西藏宗教的控制有多嚴? 王:中共對宗教的控制很嚴,同時極力利用宗教。西藏宗教的「佛、法、僧」,佛在心中 ,法很難懂,在信徒和佛、法之間充當橋樑的是僧侶、僧團。西藏有幾千個活佛,僧團領 袖主要是活佛。現在中國政府對西藏宗教的插手之一,體現在對活佛的管理上。活佛認定 要由政府批准,要進入當局的培養體系,最終用重利益、善投機的活佛,去取代真正的活 佛。 ---- 陳:能否談談您在達蘭薩拉的遞進民主實驗? 王:話說回來,我在十幾年前見達賴喇嘛,就跟他談「遞進民主」,希望流亡社會不要採 用代議制。2009年我到達蘭薩拉時也想推廣遞進民主,但沒有成功。那次是當地激進藏人 給我扣上胡錦濤密使和中共間諜的帽子,發動抵制,沒能做下去。如果歷數這些年我在這 方面所做的努力,可以說屢戰屢敗。 西藏流亡社會現在是走代議民主的路,對此我有很大擔憂。西藏流亡政府沒有國家的框架 ,其實是一個NGO組織。NGO組織的特徵就是經常分裂,我跟你稍不合意,你沒有約束我的 能力,我就拂袖而去。本來能夠避免這種情況,起到整體框架作用的是達賴喇嘛,沒有人 敢超越他、違背他,所以即使有不同意見也不會分裂。但在達賴喇嘛之後,如果流亡西藏 走政黨競爭式的民主道路,後果就會不一樣。最近當選的司政洛桑桑傑,哈佛出身,是第 一個把西方式的政治競爭引入流亡社會的人。傳統西藏人講謙卑,總是說我不行,我的能 力不夠,我有很多缺點。但洛桑桑傑一齣來就說我最棒,我什麼都行。在任何正常的民主 國家,這樣的人沒有問題,所有政客都這樣做。哪怕當選的是個白癡,因為有成熟的專家 團隊和文官系統,也照樣運轉。但是西藏處於歷史轉折關頭,面臨達賴喇嘛年邁甚至離世 的可能,正是需要最大智慧的時刻。而按照代議制方式選的人,如果能力主要在模仿西方 政客的表演和做派,是承擔不起這種重任的。因為洛桑桑傑模式獲得的成功,以後在流亡 社會的選舉中將被普遍採用,最終會不會發展到互相攻擊指責?那時沒有國家框架把相互 競爭的流亡者約束在一起,結果會怎樣?還有待觀察。 流亡西藏只有十五萬人,卻分佈在幾十個國家,和印度境內幾十個難民點,競選難度並不 小。洛桑桑傑競選時走了很多地方,有人要求他說明經費打哪兒來?他不說。因此有人提 出競選經費要透明。這個先不說,咱們不用懷疑洛桑桑傑,我想強調的是代議民主激化競 爭的內在邏輯。這種競爭一齣來,誰愛西藏?誰比誰更愛西藏?愛西藏的標凖是什麼?爭 取獨立是不是比同意自治更愛西藏?這種追逐極端的比賽,一個後果是激進化,另一個後 果是造成分裂。歷史告訴我們,具有同樣目標的人群,也會產生路線鬥爭,而不同路線的 鬥爭,最終往往會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鑒於這些因素,我一直認為採用遞進民主對流亡 西藏要比代議民主好。 ------------------------------------------------------------------------------ 從這篇的觀點來看, 民主問題牽扯到民族問題,民族問題又卡民主問題 難以畢其功於一役 目前看來問題近乎無解了 作者大概也是人微言輕 在另外一篇《王力雄:為什麼新疆會有分裂勢力》中 http://cn.nytimes.com/china/20140312/cc12wanglixiongqa/zh-hant/ 也提到 「在現有的格局下是無解,就看能不能超越現有的格局。」 現在想想 如果當初革命黨堅持「驅逐韃虜」 不要搞什麼梁啟超發明的「中華民族」 問題會不會簡單得多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5.82.27.9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rossStrait/M.1486803555.A.67A.html ※ 編輯: Asomrof (75.82.27.94), 02/11/2017 17:33:51 ※ 編輯: Asomrof (75.82.27.94), 02/12/2017 04:34:35 ※ 編輯: Asomrof (131.179.61.158), 02/12/2017 07:3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