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ream2000: 周日晚場，觀眾席上有魏雋展和張家禎 09/28 13:18
→ dream2000: 很喜歡演員在這齣戲中的肢體動作 09/28 13:19
推 gentlism: 昨天晚場+1 有認出張家禎 09/28 14:31
推 ursaminors: 寫的好棒 09/30 08:50
推 yijen1208: 寫得非常用心,有些部分也很有同感! 09/30 14:26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啊。政治就是充滿著利益、權力和慾望的東西。」
「你說得好。愛情不也是一樣嗎？」
非常喜歡這齣戲的舞台設計，剛坐下的時候就令人感到期待。舞台是由兩面
非常大的黑板組成，一面貼著牆壁而和地面垂直，一面則在地板延伸出一個
方形的空間，上面寫滿了政治學的文字，垂直的黑板上還貼著幾面列印的國
旗：有中華民國、台獨旗、五星旗、美國國旗、日本國旗等等。
這齣戲深具巧思，成功地把台灣和中國擬人化：台灣比擬為女人，中國比擬
為男人，以一齣「男人尋求與前女友復合」的劇碼，去描繪台灣和中國的關
係。
其中男女之間的對話，想必經過費心的討論，因為整個劇情除了前面部分之
外，充滿張力，很順地複雜的利益和欲求就被推到最高點，兩人不僅肢體表
現出色，表情的豐富性更是精湛，讓人非常享受戲劇過程。
不過觀看的過程中其實不能完全入戲，因為不斷有問題跳出來戳著我：
1. 將兩國/兩岸的問題以擬人化來表演，是否化約了什麼？
2. 為什麼用男人、女人指涉中國和台灣？和性別的特性有沒有什麼關聯？這
個關聯應該要被簡單的挪用，還是應該要透過重新敘述去打破？
3. 男人（中國）用許多精神疾病相關的語彙來指涉女人（台灣）：雙重人格
、精神官能症、幻想、….，這種對個人精神狀態的描繪，對於現實政治下的
個人，以及意欲投射的政治環境，分別代表什麼樣的意義？
底下我想試圖回答這些不斷冒出的問題：
1. 對第一個問題，我覺得這樣的戲劇很有趣、具有巧思，但是也有其危險。
危險的地方或許不見得是戲劇本身，而是戲劇有沒有被放在合適的解讀脈絡
中。例如這齣戲很明顯是從台灣偏獨派的人的角度出發。「雙重人格」雖然
是男人（中國）指稱女人，但是其實更是自己的自我指涉。
對於獨派來說，「親近中國」的聲音顯然難以忽略，然而這樣的「人格分裂
」的描繪，是置身在一個「獨派人格」下的框架中被凸顯出來。
如果要說明的更精確一點，就是台灣人其實人人經驗有相當的差異，例如有
深厚中國認同的台灣人，有根本就不是外省人和本省人的原住民，有新住民
、…，這些相異的生命經驗雖然也許可以根據某些標準而被收攏和分類，但
是分類的過程很難不化約生命本身。而這齣戲劇則更是提取了特定的分類，
連獨派的異質聲音都不容易被呈現。所以想必有些觀眾進入這齣戲後是失語
的，他所獲得的，僅僅是聽到某一派的聲音（但也許更可以理解某些獨派的
想像和追求）。
2. 對第二個問題，其實對於某些政治漫畫用女人表現台灣而男人表現中國或
其他強國的事實，多少感到不悅。雖然說性別經由社會化而顯現「男強勢女
柔弱」的特性，但是戲劇只是完全挪用符號，只不過再製了刻板印象而已。
從漫畫到戲劇，甚至電視廣告，都沒有辦法跳脫這種框架。以至於剛強的女
性也只能說自己是「女漢子」，而剛強直率的一面卻不能作為女性的本質而
說出來。如果鄉愿一點，我會說這不是這齣戲的問題，但是若我對戲劇有所
期待，仍然會希望進步的戲劇能夠解構性別的符碼。
3. 對第三點，若從戲劇本身的文本來參照，在五幕男女情愛的「戲中戲」後
的結尾中，女主角提出「政治或愛情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狂熱」，或許可以作
為一種對照：就是因為有些人過度的投入，所以才會產生這些「精神病徵候
」或是「精神疾病」。另一個方面來看，在男人不斷用「雙重人格」來病理
化女人的時候，造成了女人相當大的不安和焦慮。這樣的雙重人格的「指控
」在第四幕和第五幕達到了高潮——連觀眾所賴以理解的文本都要隨之崩塌
。我覺得這裡的擬人化倒是很傳神地反映複雜的政治環境。其實，只要是想
要把「國家」、「社會」給擬人化，這個人本來就不可能是單一人格的吧（
笑）。不過對於每一個多重人個的擬人，台灣這樣一個「擬人」，基於必須
面對既存著的生存危機，這樣的人格不協調就造成相當的焦慮，變得「病理
化」，變成是必須要「治療」、「解決」、「面對」的疾病。
讓人很意外的，這齣劇快要結尾的地方，兩人提出來了一個解決的方式，但
是解決的過程跳脫了「治療」，而是疾病的根源和徵候同時直接消失不存在
。我原本覺得這個結局實在太瞎了而不喜歡，但是仔細想想卻越來越喜歡。
因為這樣的結尾正說明了我們的疾病恐怕已經病入膏肓——我們只能作夢，
夢中的台灣人分成兩類，一類喜歡中國，一類討厭中國，討厭中國的人眼中
的中國正虎視眈眈，用總裁/暴發戶/恐怖情人式的方法「愛」著台灣；喜歡
中國的人眼中的中國是無私的/母性的/深情的「愛」著台灣。在夢中，我們
沒有能力解決、治療疾病，而只能幻想理想的未來，因為選擇權似乎也有大
半並不在台灣人的手上。
以上是「愛的兩國論」的解讀。
不過我或許更喜歡用「兩國論的愛」來觀看。用政治去比擬愛情，也許就較
不存在化約的問題。試想用中國來比擬一個恐怖情人，不是很生動有趣嗎？
或許我也比較不用去區分這裡的「中國」，究竟指是中國政府還是中國人民
，這樣或許更能享受表演。而且，我們也無須計較這個女人是否雙重人格，
那個男人是否恐怖情人——畢竟，女人和男人的行動選擇明顯多了許多，例
如甩掉對方，遠走高飛，另結新歡。愛情，終究比政治容易一些，畢竟個人
能動性高得多，禍福也由少數人承擔，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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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dodolongdodo (101.3.39.68), 09/27/2015 01: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