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元首與我（暫定名，古羅馬背景）

[oda2007 (明日過後)]

最近閒著沒事，算是寫了點。湊起來是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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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爾布斯致元首格涅烏斯的信


致元首格涅烏斯·法布里希烏斯·皮克特及元老院諸君：


蒙墨丘利庇佑，由元老院父老諸君一致決議通過，由國庫撥
付款項，為我最敬愛的朋友，元首格涅烏斯·法布里希烏斯·
皮克特撰寫一部關於他的偉大門第的紀錄，我，蓋烏斯·提莫
洛斯·巴爾布斯謹以忠誠和毅力，勇敢接受此一鄭重託付，並
已完成相當草稿，即一篇摘要大綱。按照既定計劃，我明天
將在元首面前，親自誦讀這份摘要，聽取修改建議，回答他
的一切可能詢問和疑問。


自從我受命輔助羅馬國政以來，已快有七年時光；在這段時光
中，無疑有許多令人難忘的事件，而最為令人惋惜的，沒有比
我最敬愛的友人、格涅烏斯的父親，德魯蘇斯·法布里希烏斯·
皮克特的逝世更為甚的了。關於這場悲劇，我寧願相信是朱庇
特嫉妒德魯蘇斯的才華，因此才提前把他召至天庭作伴——無
論如何，德魯蘇斯在（羅馬）建城第七百二十年，即我和他共
事的第四年辭世，突然襲擊阿普利亞的一場疫病，奪去了我們
這位時年二十七歲的友人的性命，同時我的肩膀上多了一項神
聖的託付，因為德魯蘇斯在遺囑中，竟把他的六名子女的父權
（共同監護權）委託給我。


儘管格涅烏斯仍然與他的兩個姐姐、三個妹妹一同健在，但是
我們可以想見，就羅馬國家的全體利益而言，一位在女士和女
孩們的簇擁當中度過童年的元首，無需多說，必然有邁向性格
軟弱、猶豫不決的危險；為避免該種禍事，任何人只要身處我
的境地，都必然會想到一個辦法，就是把我十歲的長子提圖斯
和五歲的幼子蓋烏斯引薦給元首。蒙朱庇特庇佑，元首和我的
犬子們相處得還算不錯，這抵消了我的一項罪過，即沒有向元
首引薦元老院諸位議員及新進的子女，作為他未來友人的候選。


然而，我們尚有更為重要的急務需處理——這些錯誤政策若不
及時修正，就算是卡皮托爾聖山也必然有徹底傾覆的危險。也
許諸位議員覺得我只是在老調重彈，但是我必須再一次苦口婆
心地重複，過去把阿普利亞、盧坎尼亞和大希臘諸城市託付給
蓋烏斯·法布里希烏斯·皮克特（我倒認為，確實更值得以他的
綽號，「不敬神明者蓋烏斯」來稱呼他；儘管這同樣侮辱了我
們元首的家門，但是與侮辱元首本人相比較、或者令一整個，
神聖的法布里希烏斯氏族受辱相比較，我們寧願選擇為害最小
的辦法）治理，以及把帝國新近開闢的疆土，潘諾尼亞以北的
所有土地任由塞坎杜斯·法布里希烏斯·皮克特佔據，這兩項決
定，無疑是由歷任元首的感性和各種由私利而來的讒言所共同
推動；時至今日，對於元老院及羅馬人民、對於整個帝國所造
成的損失，就算是用塔蘭特這個最為大額的重量標準，也無法
加以準確量度。


由這兩人建立的不法政權，如今分別自稱為大希臘神權國和大
日耳曼尼亞王國。前者吸取源自東方的邪說，將原先的王政，
改為由一單獨祭司團執掌的國家，而蓋烏斯的女兒自任為最高
大祭司；這一局面的禍端在於，最近此種只尊崇一位神祗的宗
教在意大利半島廣為流行，不僅影響收稅官和包稅人的徵額，
而且長遠來說，根據他們所公開流傳的教義，除非我們把卡皮
托爾山主動交出，否則羅馬作為意大利的中心、意大利作為帝
國的中心這一無容置疑的原則，必然永久遭受損害。至於後者，
我們必須坦白說，儘管塞坎杜斯和他的兒子德魯蘇斯在私德上
並沒有嚴重過錯，然而由於當初塞坎杜斯過於寬容日耳曼諸族
，如今這個羅馬文明在北方土地的前哨，不僅未能發揮傳播文
明的作用，而且還因為日耳曼各部酋長逐漸佔據政權要職，卜
居北方的羅馬公民及拉丁人，在不遠的將來，很可能遭受被屠
殺殆盡的命運。故此，該國也和大希臘神權國一樣，自陷於不
法政府的境地。


面對這一來自馬爾斯和朱庇特的考驗，我們只要基於羅馬人的
普通理性，無疑便能得出以下結論——迅速動用羅馬國軍的一
支軍團，攻滅大希臘神權國，同時廢黜德魯蘇斯的王位，把北
方土地重新建為日耳曼尼亞行省。


願科瑞斯庇佑元首及諸位議員；元老院及羅馬人民；帝國及文
明世界。


內閣長官蓋烏斯·提莫洛斯·巴爾布斯


一月二十二日，建城第七百二十七年


（提莫洛斯篇：殘章17，《法布里希王朝文獻集》，雙頭鷹出
版社，穀神星曆22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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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與元首格涅烏斯，727年1月25日


一月二十五日早上，我用過早餐，隨即乘轎子往巴拉丁山，元首
格涅烏斯的私宅去。我到的時候，格涅烏斯似乎剛剛起床，並正
纏著他的母親，即德魯蘇斯·皮克特的遺孀普斯圖米亞·阿爾巴尼
，要求早餐吃鹿肉和螃蟹肉。普斯圖米亞對她的兒子說道，在羅
馬人的早餐桌上，有的只會是牛奶、咸麵包和奶酪。格涅烏斯面
色有些不快，說：


「如果爸爸還活著就好了，他一定會讓我吃個夠，哪怕我想要維
斯塔女神做的美食。」


普斯圖米亞隨即陷入了沉默。我毫不懷疑她與德魯甦斯的感情，
儘管羅馬人的美德是理性而節制，而並非像是希臘人那種狂放而
奔湧著的劇烈情感，然而我必須說，他們是世間難得的眷侶，甚
至我自己偶爾也有些羨慕。正在這時候，普斯圖米亞的目光剛好
對上了我。


「格涅烏斯，請轉過身來，向巴爾布斯大人問好。」


「巴爾布斯大人。」


左臂摟著格涅烏斯的普斯圖米亞又緩緩舒了一口氣，以右手摸著
兒子的頭髮，一邊說道：


「元首，但願在將來，您能更加了解我的丈夫。」


格涅烏斯的目光顯露出不解。他確實聰穎於同齡人，然而對於一個
七歲的男孩子來說，學習修辭學（基本原理，而還不是雄辯術）尚
嫌太早了，如果格涅烏斯能體會到這句話的妙處，那麼更多的是籍
由感性和天賦而得知。至於我，苦惱的反倒是該接什麼話。遲疑了
片刻，我還是放棄了。就讓這一名場面通過我的筆而流傳後世吧。


我也向格涅烏斯、普斯圖米亞回以問候。對於我在信裡的請求，普
斯圖米亞回覆道，她會認真考慮，然後在下一次內閣會議時，再召
集國務官提圖斯·法布利克斯·皮克特、財務官格涅烏斯·提莫洛斯·
佩提納斯、內務官塞圖斯·李辛尼斯·瓦魯斯前來商議。普斯圖米
亞打算帶著五個女兒到郊外的莊園去散步，於是又和我道別，接著
便從門簾出去了。


於是大廳裡只剩下我和格涅烏斯。格涅烏斯便說：


「巴爾布斯大人，您剛才早餐吃的是什麼肉？」


我回答說：「我親愛的格涅烏斯，很不幸地，我最近腸胃不佳，所以
只是吃了些燉粥。」


「噢，願朱文塔斯保佑您。」


「我親愛的格涅烏斯，儘管我有些老了，但是，相比起青春，我寧願
選擇智慧。」


「巴爾布斯大人，您已經擁有很多智慧了。您前幾天寫給我的信，我
很多地方都看不懂。」


我正想著該怎麼向這個七歲的男孩子解釋時，格涅烏斯又接著說道：


「其實我知道，那些內容是巴爾布斯大人您寫給我媽媽的。但是，這
樣的話，那為什麼您又要在信上提到我呢？」


我想了一會，才回答道：「格涅烏斯，等您學習過修辭學之後，您也
許就能得到答案了。」


格涅烏斯拿起餐盤上的一顆葡萄，放進自己的嘴裡。


「蓋烏斯叔叔，或許我不該跟修辭學打交道。我知道，每個羅馬人都
要學習它。但是現在我討厭它。媽媽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很悲傷。
我有時候真的希望她能哭上一場。自從爸爸走了以來，我一直沒看見
她哭過。」


「那，格涅烏斯，為什麼您要說那句讓您媽媽傷心的話呢？」


「因為……我想爸爸了。我都不記得爸爸的樣子是長什麼樣的了。但是
我還是想他。」


任何人都有他所在的位置，對於家務事，內閣長官無能為力，幸好一個
普通的叔叔還算有辦法。


「元首閣下，我想邀請您到我的府邸用午餐。我會讓僕人準備鹿肉和螃
蟹。」


格涅烏斯沒有說話。


「犬子提圖斯和蓋烏斯也會一同陪伴元首您用餐。」


格涅烏斯仍然沒有說話。


「還有小女提莫利亞。」


元首終於回了話，並帶著些顫抖：「我很期待巴爾布斯大人府上的午飯。」


「那麼，格涅烏斯，您準備好上課了嗎？」


「蓋烏斯叔叔，我可以一邊上課一邊吃東西嗎？我現在餓了。而且，不吃東
西的話，我會打瞌睡的。」


「幸虧我的祖先是個希臘人，而且是小亞細亞的希臘人。您說的話，我可以
試著稍微加以寬容。但是您的母親如果知道這件事，那麼恐怕就得另說了。」


「但是從法律上，現在蓋烏斯叔叔你也算是我的半個父親，難道不是嗎？」


「我還不知道，原來元首閣下您已經開始研讀法學。」


「是教我字母表的希臘奴隸告訴我的。他說，如果我為吃的東西煩惱，只要蓋
烏斯叔叔在場，我就可以對媽媽的決定提出合理抗議。理據是父權對於……啊，
我忘了。其實我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反正他告訴我把那句話背下來就可以
了。」


「元首閣下，我想您說的應該是，『父權對於母親的天然監護狀態擁有優先權
，即使該一權力已讓渡給不屬於父親所在氏族之監護人』？」


「嗯，嗯。沒錯。蓋烏斯叔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您可以現在吃早餐，我會耐心等到您吃完，之後我和您再去書房上課。同時
我建議您不要吃得太飽，因為您稍後還會到我家吃午飯。」


格涅烏斯又往嘴裡塞了幾個葡萄。


「蓋烏斯叔叔，我們去書房上課吧。」


（提莫洛斯篇：殘章18，《法布里希亞王朝文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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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o4su4: 有歷史原型嗎？還是完全架空？
→ oda2007: 應該說確有其人……我是說這元首的祖宗……
→ oda2007: Gaius Fabricius Luscinus
→ noonee: 我不太清楚這部份 羅馬時代是用元首這樣的字眼嗎？
→ noonee: 還是執政官？
→ noonee: 光看標題我還以為在講希特勒...
→ oda2007: 拉丁文Princeps。直譯「第一公民」，意譯的話如果按你說
→ oda2007: 的，則或者不採「元首」，以「皇帝」（正如Imperator之於
→ oda2007: 「大元帥」）；然而這樣最大的問題是，羅馬正式邁入君主
→ oda2007: 制其實已經是公元三世紀，我上面用的是羅馬建城紀元，727
→ oda2007: 年換算回來即是正史上屋大維獲得奧古斯都尊號的公元前27
→ oda2007: 年。因此裡面如果主角一口一個「皇上」或「陛下」，顯然
→ oda2007: 是過不了熟悉羅馬史的同好的關的。至於執政官，那是羅馬
→ oda2007: 共和時代的官階，兩人共事，而每年改選一次，凱撒無疑當
→ oda2007: 過，但是到他打贏羅馬內戰後，就已經做的是終身獨裁官(
→ oda2007: Dictator）了。故而元首是最好的措辭，否則我整篇東西要
→ oda2007: 用英文寫，而這是無法在本版發表的情況。希特勒肯定是最
→ oda2007: 有名的元首，但這並不代表元首兩個字是專屬他一人的。
→ noonee: o大你解釋了其他羅馬時代的最高領袖的性質 能不能麻煩你
→ oda2007: 總之，羅馬帝政期的前半部分，制度說來非常特殊，每一任
→ noonee: 也解釋一下Princeps 的權力性質 還有為何元首是最好措辭？
→ oda2007: 「羅馬皇帝」從法律形式來說是個身兼多職的共和制高官。
→ noonee: 我的意思是 他是如何產生 在什麼形式下會卸任 權力範圍
→ noonee: 尤其是他的權力跟元老院的關係
→ noonee: 另外如果真的沒有人有翻譯過的話 你可以創一個
→ oda2007: Princeps其實是屋大維自己弄出來的頭銜，和他的奧古斯都
→ oda2007: 尊號一樣。真要較真的話，屋大維作為羅馬初代「皇帝」，
→ oda2007: 他擁有的權力其實只有兩項，一是任期終身的保民官權限，
→ oda2007: 二是作為大元帥（Imperator）即羅馬軍的總司令。相比之下
→ oda2007: ，希特勒的元首其實就顯得遜色了，他的法定官銜該是德國
→ oda2007: 總統兼總理，至少在一開始是這樣。你的提議可能是想讓我
→ oda2007: 不去有意無意的扯上希特勒，以免引起誤會之類的，但是我
→ oda2007: 倒不覺得非有這個必要不可，因為在我之前就有把Princeps
→ oda2007: 譯為元首的，我只是根據限定條件，採其中這譯名用而已。
→ noonee: 當然就像你說的 這只是提議
→ noonee: 人很容易就從名字本身望文生義 所以古代很多老大喜歡取
→ noonee: 新名字來彰顯自己的權力和地位性質和過去有所不同
→ noonee: 基於這樣的因素 還是選取了一個讀者熟悉的老名字 就會讓
→ noonee: 這個角色的魅力大打折扣  甚至會先入為主的腦補他的權力背
→ noonee: 景 因此 不只是誤會而已
→ oda2007: 這個沒辦法，是中西文對譯的語言困境。我去查了一下，你
→ noonee: 開個玩笑 不然你可以問問屋大維 為何他要搞個新名字出來XD
→ oda2007: 說的希特勒的元首頭銜，在德文裡是Führer，而這並非拉丁
→ oda2007: 文Princeps的派生詞。所以，你說的道理是成立的。但是華
→ oda2007: 文界裡，直接就讓這個Führer獨佔了元首兩個字的對等位，
→ oda2007: 而從先來後到的道理說，明明Princeps才是較早的一個。只
→ oda2007: 能說，辦法要有還是有，像劉仲敬用「元戎」；只是看到這
→ oda2007: 名字，難道真不會覺得觀感怪異（韻律不協）甚至跳戲乎？
→ noonee: 事實上以我個人來 直翻"第一公民"反倒很有羅馬時代的fu
→ noonee: anyway 這只是我的提議 小說是你的 你有絕對的主導權
→ oda2007: 這我倒不會太堅持。其實我是打算賣幾個賞錢的。況且，我
→ oda2007: 寧願多花時間在其他考證上，畢竟我看了中國大陸的太多西
→ oda2007: 史架空，就一張皮是歐美的，骨子裡還是逐鹿中原，看得我
→ oda2007: 有尷尬癌。根據you can you up定律，乾脆就自己動手了。
→ noonee: XD
推 so4su4: 不看好出書或寫成網路小說，光是萬惡的第一人稱就讓多數
→ so4su4: 人望之而卻步。不過我覺得原po寫的挺好的就是了！支持！
推 reinherd: 推一個 有意思
推 shirman: 請問皮是歐美，骨不是逐鹿中原，那西史真正的精神是什麼?
※ 編輯: oda2007 (45.115.24.25), 06/24/2018 13:46:00
推 DarthCod: 羅馬人不使用建城紀年喔！應該是執政官紀念，該年會以
→ DarthCod: 兩個執政官的名字命名
→ oda2007: 我建議你再查一下。以執政官紀年這沒錯，但這是其中的一
→ oda2007: 種而已。理由很簡單，羅馬人名重複的不少，光靠唸名字式
→ oda2007: 的紀年辦法是無法應付商業需求的。而且，我這已經是帝政
→ oda2007: 期的時代背景了。元首才是最高掌權者。就更不可能如此。
推 MilchFlasche: 讚哦，對羅馬史很熟寫來就有fu，期待！
→ MilchFlasche: 另覺得Princeps第一個頭翻元首ok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