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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陛下,我是因為我在雅典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所以才選擇了離開。   「家族雖無權位,卻有清譽。幼時學詩,成年經商,走遍愛琴與小亞諸邦,看過太多 強國如何在制度腐敗後崩潰,也看過貴族如何讓法律變成私器。回望雅典,貴族獨斷,平 民受制,雖名為自由之邦,實則上下分裂、政法並毀。既無軍隊,也無神諭,只剩言語與 筆墨可用。於是從制度下手,解除舊債、解放債奴、止息以貧困為囚的惡法。一切從那裡 開始。改革從債務開始。當時貧民為求溫飽,以自己或親人抵押土地,最終成為債主的奴 隸,甚至被販至外邦。此例一旦長久,不僅摧毀農田與家族,也使整個城邦的自由人口不 斷流失。為此,全面赦免私債,解放一切以債為由的奴隸,並禁止今後再以人身作為抵押 品。此舉震動上下。富豪視為財產被奪,貧民則不無懷疑,憂心失去賴以生存的恩主。政 制也隨之改組。設五百人會,除尚未有子嗣者,全體公民皆有權參政。以財產為基準分級 授權,高產者仍可執政,而家境小康者也得入議會、參陪審,於法有言。社稷仍然維持原 有構造,只是讓治理這件事,不再是某些人的特權,而是全體公民的共同責任。   「新法施行之初,觸動甚廣。幾家富戶因拒絕歸還擄來的債奴,遭衛隊強制拆門搜捕 ;有貧戶誤信傳聞,自認免於稅負,結果反遭追討。各城鎮間頻現爭議與鬥毆,甚至有人 在市集當眾焚燒原來的契據與登記簿,聲稱重分財產為「正義的開始」。為確保法令落實 ,須動用兵力執行;短短數月之間,多起衝突釀成流血,有人逃亡,有人死亡。雖然整體 社會傾向支持改革,但內心並非全然安然。原本任期三年,因事態未穩而延長。第五年結 束後,制度已可獨立運轉,議會與委員會皆依規作業,群情亦逐漸平息。此時若再續任, 只會讓人將法與人綁在一處。於是依照原本承諾,在任期結束之際,以「自我放逐」之名 離開。過去那些立法者,大多在制度穩定之後被人逐出。名字刻在陶片上,理由不一,有 人說他們權勢過重,有人說他們已無利用價值,也有人根本不知他們做過什麼,只是依據 街頭的謠言投下了那一片土色陶片。但每一次,那些制度卻被保留下來。流程仍照舊運作 ,規章雖經修改,卻未被推翻。後人也許不再記得創建者的名字,卻記得每月的陪審抽籤 如何進行,記得每位議員應如何向民眾陳述預算與軍務。   「功名若只靠銘文流傳,終究會被下一場大火或政變所抹除。而真正能留下來的,是 不須人們記得誰寫過它,就能自然運行的規則。任期結束之際,制度已然成形。議會依例 召開,陪審席按等級分層抽籤,稅法、軍令、戶籍制度皆有專責執行。政務雖不至圓滿, 卻已能自行運轉。若繼續停留,只會讓制度的影子依附在一人身上。後來若有所偏差,是 改制度,還是改那個人?這種疑問一旦成形,制度本身便不再是根基。因此選擇離開,不 為逃避,也不為彰顯,而是使它得以自行承擔自身重量。如此一來,能留下的,不是名字 ,而是結構;能保存的,不是榮譽,而是秩序。」   「此外,還有一件事。」梭倫轉向克羅伊斯,語氣不疾不徐。「我早已發誓,終生不 再干預雅典政務。雖然此行名義上受雅典當局所派,擔任臨時特使,但我之職責止於傳達 。就算剛才的棋局結果有所不同,雅典的決策也不會因我個人的生死而改變。我會傳話, 也會轉意見,但無權裁決,更無意施壓。這點,還望陛下明白。」   克羅伊斯聞言,微微一笑,回以悠緩語調。「朕若是雅典當局,見一位如此盡忠職守 的國之棟樑,居然發出死諫之語,除非是冥頑不靈之徒,否則誰敢不重視?與朕結盟,自 然有萬千利益,此機會可遇不可求,只要您能傳達這番誠意,想必雅典也會近悅遠來。此 外,朕已同時連絡亞哥斯、科林斯、斯巴達與底比斯諸邦,期許他們齊來共襄盛舉。這場 盛會,將不止於盟約,更是一場昭告天下的儀式。」他語聲一轉,眼神深沉。「為祈福於 天,朕也捐獻了黃金、雕像、珍品與牲祭於德爾斐神殿,求得奧林帕斯諸神庇佑,並已請 求籤示。不過神諭尚未回傳。您是否也願去函催促,助朕一臂之力?」   「這個自然。」梭倫點頭,略一頓聲,又補道:「不過,說到神殿,倒讓我想起另一 件事……這也是我此刻真正希望陛下能幫我完成的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3.96.7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DummyHistory/M.1752244787.A.D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