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無報非無報
夜色沉沉，宮燈漸次熄滅。天青用過晚膳，起身向威明舉手合十，口中說了幾句辭別
之語，隨即步出殿外。
草坪之上，黑孔雀戰車靜靜停泊，艙身漆黑如鐵，羽翅般的構件在月光下折射冷芒，
宛若一隻展翅待翔的神鳥。山竹快步上前，推開艙門，金屬傳來低沉的摩擦聲。天青神色
淡然，率先跨入駕駛艙，山竹緊隨而入。
艙內光華閃爍，前方的水晶魔鏡懸於半空，泛出縹緲光暈。天青盤腿坐上蒲團，開口
沉聲道：「魔鏡啊魔鏡！關閉艙門，飛回大本營！」
魔鏡聲音空靈冷冽：「指令已執行。」隨著艙門合攏，機括隆隆作響，黑孔雀戰車振
翼而起，直上夜空。
艙內微微震動，山竹凝視著閉目靜坐的天青，終究忍不住屈膝跪下，道：「陛下，微
臣有些意見，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天青眉目不動，聲音平靜：「你不用那麼客氣，直接說吧！」
山竹沉聲道：「既然威明能找腰果來作證，那就表示他們二人已經有所聯繫。您先前
曾對腰果說您將來會跟威明平分萬華，這次卻對威明說您不會分給他萬華的土地。先後如
此矛盾，恐怕他們會覺得您不守信用吧？」
天青仍閉目，淡淡道：「我以至誠的態度對待威明，他卻反而欺騙我，誰先失信的呢
？再說，腰果本來就是一個麻煩，不然我為什麼會派他去跟無腿接觸？我只是完全沒料到
無腿居然就這麼容易上當？我本來還以為他是隻看到飛蛾撲過來就伸出舌頭的青蛙，結果
他卻真的把腰果當成想要投靠他的內應！連我都不知道判斷無腿是不是有更高一籌的企圖
了？但無論如何，腰果這個人是個麻煩。」
山竹抬頭，目光堅毅：「腰果其實不算什麼麻煩，北伐軍才是，畢竟您不能立刻解散
他們。」
天青緩緩睜眼，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刃：「山竹，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幫我
草擬一份詔書，上面要寫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黑孔雀戰車振翼，飛越群山曠野。夜色漸褪，東方天際泛白。雞鳴之際，戰車懸停於
雪象國大地上空，隨即緩緩降落於北伐軍大本營帥帳旁的青草地。
象山率領七十二親衛早已在場恭候。艙門啟開，天青邁步而出，聲音冷峻：「替我準
備最好的騾子跟包袱，我接下來要去攀登大雪山，你們接下來跟全軍一起直接聽山竹發表
的詔書吧！然後等我從大雪山回來。」
象山舉手合十，恭敬問道：「請問陛下要去幾天？」
天青淡淡答道：「詔書有寫。」言罷便匆匆步入帥帳，不再多言。
清晨霧氣瀰漫，大營旌旗獵獵。各國帶兵官照例在早餐前整齊列陣於司令台下，甲冑
寒光閃爍。忽見台上赫然多出一張光彩奪目、晶瑩剔透、五彩紛呈的金剛石王座，霞光逼
人，威儀無比。王座兩側，大度與山竹皆著大禮袍，肅立不語。
山竹緩緩展開手中的扁棕葉冊，聲音清朗莊重。台下各方陣旁的仙人亦同時展卷，聲
調齊整，共同高誦：
轉輪王、雪象王、萬華王代理、兼北伐軍總司令天青，向諸國王侯、將佐、軍民致意：
自從朕率領北伐軍，討伐國內叛賊以來，至今已有一年多。今得知無腿已死於墨凰國
，伏行雖仍下落未明，但北伐大業已接近圓滿。此後，各國國王與王子可以先行回國。至
於爾等的戰功與賞賜，朕將會一一記錄，不使一人遺漏。待朕自大雪山參訪通識上師歸來
之後，必將親赴諸國，當面頒發獎賞。
此次登山，最晚十日便會來回，爾等毋須憂慮。諸位仙人皆有法術，能即時護送諸王與將
士平安返鄉，家國無所掛心。
凡帶兵官因返國而出缺者，其位皆由原本的副官依序升任，以保軍令暢通，將伍不亂
。
至於此王座，乃朕親自設下的信物。凡此王座先至之處，即示朕將親臨。見此王座，
如同見朕在座。
欽此。
詔書朗誦畢，大營內一時寂靜，將士屏息，卻並無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各國國王與
王子面面相覷，心中都感到驚訝。他們確實盼望著能早些回國，可若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
去，既無賞賜，也無分明的交代，又該如何向本國的臣民與將佐說明？
低語聲漸起，繼而匯成一片呼喊，眾口同聲，要求轉輪王至少給一個明白的交代。呼
聲此起彼伏，壓過晨曦下的風聲，讓整個司令台都震動起來。
山竹與大度對視一眼。山竹心中已有準備，便低聲道：「宰相大人，您也說幾句，來
穩住大家吧！這也是陛下事先預料到的，要我轉告您。」
大度捻鬚一笑，舉手合十，隨即高聲喊道：「各位請聽我說幾句啊！安靜！安靜下來
！謝謝！」
呼喊聲漸漸止歇，目光齊齊投向司令台。大度朗聲續道：「各位尊貴的國王陛下與王
子殿下，我家大王確實有急事，所以很多話沒有特別交代清楚。他說請你們先回國，後面
又說十天後才回來，這話其實是說反了。真正的意思是，請你們先等他十天。因為這十天
，他都不會在此。等他十天後回來，再與你們一同討論獎賞的事情。
畢竟，你們若要回國，也可以當天就啟程，他也能當天就親赴你們的國家頒賞。所以
並非立刻就要你們回去。你們大可以先留下來等十天，若是實在急切，也可以選擇直接先
行返國。別忘了，仙人們都有法術，可護送你們即時平安歸家啊！」
他一番話，言辭坦率，卻處處周到。眾人原本心中的不安與怨聲，隨之平息。國王與
王子們相互望去，紛紛搖頭，低聲商量，不再喧嘩。
山竹見大局已穩，心下微鬆，卻又湊近大度，低聲道：「宰相大人，陛下還留了一份
密詔，要我轉交給您，請您在這十日之內辦妥上面的事。」
大度哈哈一笑：「別鬧了！我和兒子們都不識字，不如你直接講給我聽吧！」
山竹忍住笑意，小聲回道：「還請等我們下台之後再說。」
大度點頭道：「也對。」
二人走下司令台，繞至後方一處僻靜的地方。山竹四下張望，確定無人跟隨，這才壓
低聲音道：「陛下問您，已經找到多少個部落了？」
大度沉吟片刻，答道：「陸陸續續已尋到六七十個。他們又提供了另外二三十個部落
的線索。等這些都一一查出，應該能夠知道另一個叛賊伏行的下落。」
山竹點頭：「若是發現伏行，陛下有令，若他不抵抗，就以禮相待，將他與支持者一
併帶回王庭。」
大度斬釘截鐵：「這個自然。」
山竹又道：「還有一事。陛下吩咐，自各部落搜尋所有適婚年齡的未婚女子，務必十
七歲以下，且尚未與人訂親。對她們的父母與長輩說，王庭部落會將她們收為養女。」
大度皺眉，略一思量，旋即搖頭：「這個好辦。不過人數可能不少，陛下總要有更高
的標準吧？」
山竹搖頭道：「陛下只給了這些條件，其餘則由您自行判斷。」
大度雙目放光，舉手合十，鄭重道：「請你轉告陛下，老夫必在十天之內，安排得妥
妥當當！」
山竹聽得心中暗暗歎息，果然如天青所料，大度必然會誤會。而這誤會，或許正是陛
下所需的局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3.110.12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DummyHistory/M.1767810842.A.6F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