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無果非無果
夜色深沉,蒼穹廣闊,黑孔雀戰車在雲層之上飛行。艙外世界漆黑如墨,偶爾有星子
在遠方閃爍,像冰冷的火點,微微照亮起伏的雲海。外殼黝黑似鐵,羽翅般機構迎風抖動
,傳來低沉嗡鳴,像神鳥拍翼穿行長空。
艙內光影柔和,水晶魔鏡懸浮半空,縹緲光暈如湖面盪漾,映照四人面龐。山竹盤膝
而坐,正耐心指點珍珠在扁棕葉冊上練字。冊葉由乾燥棕櫚葉裁成,纖維紋理細密分明,
刻痕滲著墨色;字跡稚嫩卻見工整。珍珠握著孔雀羽毛筆,舉筆小心翼翼,落筆仍不免抖
動,於頁上留下彎曲的線條。她額上沁著薄汗,仍努力跟上山竹的節奏。
單車坐在一旁,伸手扶住珍珠手腕,低聲提示「慢一點」與「這裡再彎些」。她的眼
神專注而溫柔,與平日強硬直率判若兩人;語聲起伏牽動胸口呼吸,隨著艙身輕微震動更
顯真切。艙內混合著金屬的冷味與毛氈淡淡的獸脂氣息,火光般的光暈在壁上輾轉流滑,
時明時暗。
天青靜靜觀望,心底湧起難言的悵惘。眼前的溫暖小景讓他彷彿回到年幼時:父親遙
怖高大健壯,母親秀鬢眉目如畫,他依偎在雙親身側學最初的文字與歌謠。那是他生命中
最純粹的歡樂時光。如今真正回返國度,他卻猛然意識到自己竟忘了最該做的事:尋覓父
母遺骸,舉行一場國葬。
胸口一陣發沉。他想到無腿率眾大肆食人的往事,不禁覺得雙親遺骸恐怕早已不存。
或許只剩衣物,但雪象人的衣物多為皮革與獸毛,最易被人熬煮充飢。念及此處,心頭如
被刺一下。即便如此,為人子女,哪怕只是一場形式上的葬禮,也仍應當舉行;然而一想
到「形式」,他又覺虛空,愈發難過。
他沉默良久,視線回到艙中。山竹低聲導引,單車俯身輕輔,珍珠歪著頭滿臉認真。
此景與舊年回憶重疊,令他眼眶微熱。
「單車,」天青忽然開口,聲音沉緩而帶決意,「等我下了雪山之後,我們就舉行一
場聯合葬禮吧!同時祭奠我們的父親跟母親。」
話音一落,艙內氣氛頓時一滯。珍珠抬頭,眨著眼,呆呆望向單車。
「姐姐,天青叔叔在說什麼啊?」她不解地問,「爸爸跟媽媽怎麼了呢?」
單車表情一僵,旋即擠出微笑,伸手揉了揉珍珠的頭髮,柔聲道:「妹妹啊,爸爸跟
媽媽都去很遠的地方遊玩了!」說到這裡,她偏過頭看向天青,語氣略顯嚴厲:「還有,
不能叫人家『天青叔叔』喔!要稱呼他『夫君』喔!因為他以後都是妳的『夫君』了喔!
」
珍珠愣了愣,迷茫一閃而逝,便懂事地點頭,低下頭繼續描字。羽毛筆在棕葉上摩擦
出細細的聲音,像極靜之夜裡唯一可聞的涓流。
天青凝視這一幕,心口發緊。他意識到方才差點觸碰珍珠心底尚未癒合的裂痕;那抹
強作懂事的神情,反令他更覺沉重。
戰車繼續滑翔,艙體低鳴不歇。窗外雲層翻湧如無邊海洋,時而捲起浪峰,時而平靜
如漆黑湖面;艙內卻寂然,只有筆尖與葉面的沙沙聲,將這份寂靜勾勒得更加清晰。
單車輕輕把珍珠的注意力導回冊頁,自己眼底仍藏著一絲不安,在光暈下微微閃動。
她知道天青的話不該此刻出口,卻不便當場拆穿,只能等待珍珠再次沉浸於字畫之際,才
緩緩起身。
她步伐很輕,裙襬拂過地毯帶起一縷暗香。她走到天青面前,神情已轉為嚴峻,俯下
身將臉靠近,胸前隨呼吸起伏不止,壓低聲音幾乎咬字:「你不要隨便在她面前亂說話!
她還不知道!」
艙光在她緊繃的眉尖上凝住,冷意一線。天青迎上那道視線,感到壓力如罩,但也明
白她的擔憂真切而堅定。
天青被單車的責斥震住片刻,仍努力保持冷靜。他眼神微微閃動,壓低聲音回道:「
好吧,什麼時候可以告訴她了呢?」
單車抿緊嘴唇,目光不自覺落在仍專心描字的珍珠身上。她聲音輕顫,像是怕被風聲
帶走:「我正在找機會。雖然仙人說她的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但最近……」她停頓,眉
頭緊蹙,「最近她提到了一些詞彙,她似乎會連續好幾天做惡夢。」
艙內的光影彷彿隨她的語氣一同沉重下來。天青心口一緊,面容浮現愧色,聲音低沉
:「對不起,我不知道。」
單車猛地抬眼,目光中透出鋒芒。她逼近一步,胸口隨急促的呼吸起伏,幾乎要觸到
天青肩頭。她壓抑聲音,卻藏不住火氣:「她是你老婆,你好歹應該多找時間來跟她相處
才對!」
天青怔了怔,視線閃爍,眼中透著一絲逃避。他偏過頭,望向窗外翻湧的雲層,聲音
沉重卻顯得無力:「她才十歲,就算她再大了十歲,我應該還是把她看成我的妹妹一樣。
」
單車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像刀刃般薄而銳利。她湊近些,語調壓低,帶著諷刺:「
到時候再說吧!你也說把我看成你的妹妹,但你早就已經在盯著我的胸部跟屁股了。」
這句話直擊要害,天青呼吸一窒,猛地轉頭看她。她臉上沒有一絲羞赧,只有冷靜與
挑釁。
「別鬧了!」他終於開口,語調雖急仍壓低,以免驚動珍珠。他緊抿嘴角,深深吸氣
後才鎮定下來,沉聲道:「雖然你的胸部跟屁股是很難不吸引男人的眼光啦!但只要一想
到你原本是男的,我就心如止水了。」
單車的眼裡閃過一瞬波動,很快又被掩去。她退後半步,雙手抱胸,側過臉,語氣淡
漠卻帶著自嘲:「隨便你看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戰車仍在夜空中疾行,羽翼狀的機構拍擊氣流,低沉共鳴持續迴盪。艙中一度陷入冷
寂,只剩珍珠筆尖在棕葉上沙沙作響,那聲音顯得脆弱而孤單。
天青望著單車的側影,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感。那冷笑與尖銳之下,藏著多少年無
人觸及的傷痕。他知道,她是在守護珍珠,也同時守護自己,只是方式總顯得鋒利。
單車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克制情緒。她沒有再回望天青,只是走回珍珠身邊,把
小女孩攬入懷裡,柔聲鼓勵:「很好,妹妹,再寫一遍,就會更漂亮了。」
珍珠仰起臉,望著她,純真的笑容宛如一抹微光,絲毫未察覺方才的暗潮。艙中氣氛
似乎回歸平靜,卻像覆著薄冰,隨時可能破碎。
天青靠在艙壁上,凝視窗外黑暗的雲海,思緒翻湧。單車的話雖尖刻,卻直指他的疏
忽。他明白,她說得並非沒有道理,珍珠的確是他的妻子,即便這段婚姻更多是政治安排
,他也無法推卸責任。只是,父母的亡逝與王權的重擔,早已讓他無暇顧及這些。
黑孔雀戰車在夜空中滑翔,光暈映照三人的剪影:珍珠專注,單車冷峻,天青沉默。
這一刻,他們同乘一艘戰車,奔赴同一座雪山,各懷心思,無人能逃。
黑孔雀戰車在山谷間盤旋下降,沉重的氣流掀起積雪,宛如白霧翻湧。遠方的大雪山
巍峨聳立,冰雪覆蓋如銀白的巨壁,松林密布於山腳,黑綠的樹海在寒風中搖曳。夜色籠
罩一切,唯有皎月的光鋪灑在雪峰之巔,像一條銀龍沿山脊鋪展,氣勢壯闊。
戰車終於緩緩落在平地,艙門打開,冷冽氣息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肌膚。
天青率先跨出,靴底深深陷入雪層,腳步發出沉悶聲響。他抬頭凝望直插天穹的雪峰,只
覺自己渺小如塵埃。
山竹緊隨而出,肩頭背著行囊,神情凝重,眼神在四周林影間游移,時刻保持戒備。
單車牽著珍珠走下艙梯,厚重的毛氈裹住她們的身體,冷風呼嘯,吹得她們髮絲亂舞。珍
珠小手緊緊握著單車,眼裡既有新奇也有惶惑。
四人選定靠近林緣的一片平地,很快著手紮營。山竹動作利落,將木樁打入冰土,拉
起氈布帳幕。單車彎腰堆起枯枝,打火石迸出火花,火光映照她專注的側臉。天青則把貨
艙物資一件件搬出,整齊放置。
營火逐漸旺盛,橙光映照,跳動的影子在雪地與帳幕上搖晃。冰冷夜色中,這團火顯
得孤獨卻堅定。
天青在火旁坐下,面容嚴肅,開口道:「我騎著騾子上山後,你們就在山腳下等我。
如果到了第九天,我還未下山,那麼你們就回去,告訴大家轉輪王已經喪生的消息。而且
你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已經吩咐魔鏡,要它到時候就主動送你們回去。」
話音落下,火焰猛地一顫,火苗向一側傾倒,似乎也被這份沉重的交代震動。
山竹抬頭凝視天青,嘴角帶著冷笑,語氣帶刺:「你這樣安排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
想想看,北伐軍忽然沒了你,接下來局勢會變成怎樣?我們三個恐怕瞬間就要死於非命。
」
天青靜默片刻,伸手撥動火堆,火星濺起,映亮他冷峻的側臉。他語調低沉卻堅決:
「放心,我已經跟威明約好了,他會帶雪膚北上,為我們主持婚禮。到時候我不在了,他
不會對你們見死不救的,畢竟他應該想要萬華的土地。」
說到這裡,他的視線飄向遠方。單車正彎腰拾柴,珍珠蹲在雪地裡托著木枝,小臉專
注。月光與火光交錯,把她們的身影拉得細長。天青眼神微動,忽然淡淡補了一句:「頂
多是你要完蛋。」
山竹愣了愣,隨即大笑,笑聲中滿是自嘲與不屑:「呵呵,我謝謝你呵!」
笑聲在寒夜間迴盪,隨即被呼嘯的山風捲走。火光仍在燃燒,卻無法驅散眾人心頭的
陰影。
不久,單車與珍珠抱著柴火回來,剛好聽見山竹的笑聲。她們雖不明所以,卻察覺氣
氛微妙。單車低頭,只將柴枝小心放入火堆,讓火焰重新旺盛起來。
營帳終於搭建完成,氈布隨風鼓動。天青牽出一匹健壯的騾子,毛色烏亮,眼神澄澈
。他輕撫騾子的頸背,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頭騾子將是他登上大雪山的唯一依靠。
夜風呼嘯,帶著冰粒拍打在面龐。火焰搖曳,將天青的影子拉得修長。他望著眼前巍
峨雪峰,心頭湧上一種說不清的孤寂與莊嚴。他明白,這一程上山,他必須獨自承受。
沒有再多言語,他翻身上騾。雙腿一夾,騾子邁步踏上雪路。積雪在蹄下咯吱作響,
每一步都像敲擊在沉寂的夜裡。
他回首望去,山腳營地的火光漸漸縮小,山竹在火堆旁揮手,單車與珍珠也停下腳步
,抬手示意。那一幕彷彿凝結在雪夜,像告別,又像無聲的祈禱。
騾子沿山路緩緩而上,直到再也看不見火光,天色也徹底陷入黑暗。
天青離開營地後,騾子緩緩踏上雪山的山徑。夜風呼嘯,雪層在蹄下被壓得咯吱作響
。月色黯淡,營地的火光漸漸遠去,只餘幾點閃爍的微光,像被黑暗吞沒的星辰。他回首
,隱約看見山竹在火旁揮手,單車與珍珠抬起手臂相送,那一幕像是定格在夜空的剪影,
隨即消失無蹤。
山路蜿蜒而上,兩側高林漸漸密集,枝幹在風中碰撞,發出空洞的低鳴。天青心裡明
白,前方沒有退路。他勒緊韁繩,讓騾子小心踩著結冰的石塊。
入夜之後,氣溫更為低沉。他停下腳步,將騾子拴在一塊突出岩石前,迅速拾取枯枝
。趁著天色未全黑,他點燃火焰。火光躍動,映得四周雪地閃爍金紅。他搭起簡陋的庇護
所,將乾糧烤熱,又刮取積雪煮成飲水。
這是登山的第一夜。天地之間靜得可怕,沒有鳥鳴,也無野獸低吼。只有騾子鼻息在
火光裡迴盪,還有他胸腔起伏的呼吸聲。這份極靜,反讓黑暗更具壓迫感。天青凝望林影
,心頭湧起莫名恐懼,即使火焰在側,也徹夜難眠。
第二日晨曦,東方的雪峰染上淡金。天青拍去肩頭積雪,先餵騾子兩塊飼料餅。騾子
低頭咀嚼,鼻息白霧翻騰。雖然途中能啃食野草或樹葉,但那不足以支撐長途攀登的精力
。他將此視為與騾子之間的默契——一同存活,一同登山。
他取出乾糧,用雪水簡單熬成粥,迅速進食。隨後再度啟程。山路陡峭,氣流寒冽。
隨著高度攀升,松林漸漸稀疏,枝幹矮小,冷風夾著冰粒拍打在臉頰,刺得皮膚如刀割。
呼吸逐漸急促,他感覺胸口發悶,耳中嗡鳴,頭顱脹痛。
第二日傍晚,天色漸暗,天青抬眼四望。高大的樹木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灌叢
。粉紅的杜鵑在寒風中瑟縮,枝頭結著一串串藍色杜松子,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他伸手摘
下一些,放入口中,舌尖立刻被強烈的松脂味刺痛,微辣而帶甜,雖不充飢,卻能讓精神
稍稍振奮。他靈機一動,將杜松子與乾糧混合,意外覺得口感更順,於是收集了一大把,
裝入布袋備用。
夜幕再臨,寒氣愈發刺骨。他試著闔眼,卻在風聲與寂靜的壓迫下不斷驚醒。直到晨
曦乍現,他才在騾子顛簸的步伐中迷迷糊糊打起盹。
第三日接近入夜時,四周已是一片蒼白。積雪鋪天蓋地,像無邊的白色沙漠,天地間
再無一絲綠意。這裡沒有木柴,也無半株草木。天青四下搜尋,卻找不到可以燃火的東西
。夜色壓下,他只能與騾子相依。他伏在騾子溫熱的身體上,雙手深埋於濃密的毛裡,才
勉強抵禦徹骨的嚴寒。
呼出的白霧很快凝成冰珠,掛在髮梢與眉毛。天地死寂,只有風雪摩擦的低聲,與騾
子緩慢的鼻息。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滯,他的思緒也逐漸鈍化,只剩下求生本能。
這一夜,天青閉上眼,讓自己沉入寒冷與孤寂之中,任憑時間的流逝化為模糊的幻覺
。
第四天清晨,天青從騾子身側緩緩睜眼。夜裡的寒氣如刀割般滲入骨縫,他的手指僵
硬,呼出的白霧在睫毛與鬢髮上凝結成冰晶。當他費力揉開眼睛時,忽然覺得天地之間浮
起了一抹異光。
積雪映照初升的朝陽,整個世界耀眼如銀。就在這無垠的白茫茫中,一個龐然的身影
漸漸顯現。那是一頭白色長毛象,比天青所見過的巨象還要大上十倍。它緩緩踏出雪霧,
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微微顫動。長毛覆雪,雪片從牠背上、鼻端簌簌滑落,宛如冰瀑傾瀉。
天青心中一震,立刻翻身下騾,雙膝重重跪入冰雪,雙手合十,額頭觸地,連連叩首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仙尊!」
白象靜靜凝視著他,雙眸深邃如渦,彷彿能將人的靈魂吸入。良久,它的聲音轟然響
起,如洪鐘震盪山谷:「你都不查看一下紀錄的嗎?你爸當年找到我,可是先爬了七天七
夜的山,然後又花了七天七夜才下山,再花了七天七夜才敢找來所有的部落,告訴他們如
何遇到我的經過。你爸花了二十一天來回,你卻說要在十天內來回,你也太狂妄了吧?」
天青額頭貼著冰雪,渾身發冷,心中卻愈加敬畏。他顫聲答道:「仙尊請聽我解釋:
我知道先父曾經有來向您請教,但我已經忘了很多細節,畢竟那時候我還很小!」
白象長鼻微微一甩,呼出的氣息化作漫天白霧,將天青籠罩:「你不記得了就算了,
那兩個負責寫歷史紀錄的仙人不是隨傳隨到嗎?喔,你還沒有找他們過,對吧?難道你也
忘記了嗎?你才幾歲啊,就這麼糊里糊塗,那麼到了上了年紀的時候,你不就成了笨蛋了
嗎?」
天青滿心羞愧,重重叩首,聲音低沉:「弟子愚鈍,願受仙尊懲罰!」
白象凝視著他,聲音更顯嚴厲:「既然你對我自稱弟子,那麼你就是準備要向我拜師
囉?拜師禮準備好了沒呀?」
這一句話令天青心頭大駭。他萬萬沒想到,通識仙人竟會如此直白地索求禮物。這與
他聽聞過的仙人故事截然不同——那些仙人或清高孤絕,或冷漠無情,從未有人談及「拜
師禮」。
天青抬起頭,面色蒼白,卻仍竭力平復呼吸。他答道:「我身上所有的錢財跟首飾…
…」
白象立刻打斷,聲音如雷,震得雪層塵霧翻飛:「我一個修行之人,錢財與首飾對我
有何用?你還真是不懂事啊!這樣不行啊,這樣不行啊!」
天青額頭滲出冷汗,連連叩首懇求:「請仙尊指點迷津!」
白象目光深邃,聲音恢宏,字字如鐫刻在空氣裡:「凡人苦修的目的有兩種:一是精
進自己的能力,比如牧人專心於放牧,農人專心於耕種,往往需要經年累月,才能擁有技
巧與經驗,這就是修行。一是透過苦修證明自己的決心,從而求得神明的祝福,完成心願
,同時也是向神明獻上最寶貴的資產——時間。既然如此,你要準備的拜師禮是什麼呢?
」
天青屏息思索,沉默良久。他心中忽然浮現墨凰國昔日的故事,那段歷史曾深深觸動
他。他眼神一亮,再度伏首叩拜,聲音堅定:「弟子剛才聽完了仙尊的教誨,不由得聯想
到了墨凰國昔日的故事,這才有所領悟。弟子願意以自身壽命供養仙尊!」
白象聞言,忽然仰首長鳴,笑聲如雷霆滾動山谷,震得積雪簌簌而落。良久,它收斂
笑聲,眼神卻多了幾分欣賞:「很好很好!那麼你接下來向我虛心請教多少問題,你就得
用多少年的壽命來供養我喲!換句話說,這就是我給你的祝福:你問我多少你自己真的想
知道的問題,並將我給你的答案一直記到你過世的那一天為止,你就能獲得多少年的壽命
。來,儘量來問我吧!」
雪峰之巔,朝光熾烈,白象的聲音如神諭般在山谷迴盪。天青跪伏於雪地,胸口劇烈
跳動,他明白,這將是他一生最重要的際遇,甚至可能改變整個雪象國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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