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時候未到則果報不到
雪峰寂靜，白霧翻湧。白象高聳如山，雙眼幽深，聲音轟鳴：「要記住哦！你必須將
你的問題跟我給的答案都全部記得清楚明明白白，不然就不算入我賜予你的祝福之內。來
吧，一個問題跟答案就是一年的陽壽！」
天青伏跪雪中，呼吸成霧，戰戰兢兢問：「是從今年開始算還是明年開始算？」
「從現在開始算。」白象吐息如霧海。
「所以今日我在未來過世的日子？」
「不是。」
天青額角沁汗，聲音顫抖：「我聽說生死本有定數，為什麼你的祝福能夠影響我的陽
壽？」
「因為這個世界的法則會因為祝福與詛咒而改變定數。」
天青急切追問：「那麼為什麼仙人跟神明的祝福與詛咒才能算數，而不是一般人的祝
福與詛咒？」
「因為這個世界的法則對仙人，神明，與一切眾生都是公正的，定位不同，能力自然
不同。」
「我能筆記所有的問題與答案嗎？」
「可以。」
「筆記的能否算數？」
「能，但你得時時閱覽，才能時時記住，不然你忘記過一次，祝福就會扣除你忘記的
時間。」
天青抬頭，眼底燃起微光：「那麼廣博跟象面是否已經在筆錄這段問答了呢？」
「當然。」
「那這樣也能算數？」
「當然。」
天青微怔，忍不住脫口：「你也太慷慨了吧？」
白象眼神深邃，低沉回應：「不，我很小氣的。」
天青苦笑，叩首道：「抱歉，問了一堆根本不重要的問題，因為我只是單純的想要弄
清楚這方面的規則。」
白象輕甩長鼻，聲音冷冽：「不，你絕對會弄不清楚。」
天青雙膝深陷雪中，聲音急切顫抖：「纖手在哪？」
白象雙眸幽冷，氣息如雷：「你下山就會知道。」
「纖手是否已經生了孩子？」
「是的。」
「孩子呢？」
「你下山就會知道。」
天青心頭猛震，額上冷汗立刻結霜，呼吸急促：「所以她們都住在大雪山？」
「是的。」
「所以是有人幫忙她們在此避難的嗎？」
「是的。」
「是誰幫忙的呢？我想要感謝他！」
白象長鼻一甩，聲音沉沉：「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天青眼神一顫，恍然失聲：「原來就是你嗎？」
「算是。」
聽到這句話，天青熱淚奪眶，心中激蕩如雷，幾乎沒有片刻遲疑，猛然俯身，額頭重
重砸進雪地，隨即又抬起再叩，連續三次，聲音沙啞而激動：「仙尊，你是我的大恩人！
請受弟子叩拜！」
白象鼻息爆出如雷，震得積雪簌簌而落，怒聲迴盪山谷：「千萬不可以這樣！就算是
神明，被轉輪王叩拜一次，就要折福一日！如果神明都要折福一日，仙人就要折福一千年
！我沒有那麼多的千年修行來的福氣可以給你折！」
天青猛然抬頭，滿臉雪泥，神色驚懼：「對不起，弟子不知道！」
白象雙眼冷冽，聲音如洪鐘：「來不及了，你已經折了我三千年修行來的福氣！」
天青面色慘白，幾乎伏倒在地，聲音發抖：「請問弟子能夠賠償嗎？」
「不能。總之，下次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不要如此衝動！」
雪風呼嘯，天青長跪於白茫之中，眼神緊張而期待：「請問我父母的遺體是否還有存
留下來？」
通識平靜如山：「有。」
天青猛然抬首，聲音急促：「真的嗎？在哪？」
「這個你得問大度。」白象鼻端吐息化霧。
「大度？我回去就問。」天青心頭一震，又急忙追問，「對了，請問萬華的先王至福
與先后豐胸的遺體呢？」
「這個你得問珍珠。」
聽到這話，天青心底一沉，面色微變，直覺這答案絕非好兆頭，連忙換了話題：「單
車是否會願意重新變回男子呢？」
「不會。」白象語氣斬釘截鐵。
天青嘆息，聲音低落：「這樣啊，那麼珍珠的孩子現在怎麼了呢？」
「已經生下來了。」
「一共是幾個孩子？」
「兩個。」
「是男是女？」
「一男一女。」
天青面容凝重，心頭泛起隱憂：「他們會來找我報仇嗎？」
「除非他們將來跟你會有仇，他們就會報仇。反之，如果他們將來受過你的恩惠，他
們就會報恩。」
天青額角滲汗，追問不止：「所以他們已經被什麼人收養了呢？」
「沒有人收養他們。」
「那麼他們是被什麼收養的呢？」
「他們一出生就直接成為了成年人，不用經過撫養與教育的階段。」
寒風獵獵，天青聽罷瞠目結舌，忍不住脫口而出：「剛生下來就變成了成年人？簡直
就是妖怪！」
白象長鼻輕甩，眼神如冷鐵：「牛生下來就會開始跑，所以牛是妖怪嗎？馬生下來也
會開始跑，所以馬是妖怪嗎？除了飛禽跟人類都是生來就需要父母教育才會開始學會一切
的生存所需的技巧和知識外，一切眾生都是生來就跟成年無異。倘若少數就被認為是妖怪
，那麼人類恐怕也是妖怪了，不是嗎？」
天青臉色一變，額頭抵雪，聲音低沉：「弟子銘記仙尊的教訓。那麼阿修羅與乾闥婆
的形象，跟大度所形容的樣貌，是一樣的嗎？」
「以大度的視角來說，他說的完全是實話。但你究竟不是大度。」
「若以神明的視角來看呢？」
「那麼無論阿修羅，乾闥婆，羅剎，夜叉，人類，還是一切眾生，都是平等的。」
「若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呢？」
「那跟大度沒什麼不同，除非你覺得他不是人。」
「若以轉輪王的視角來看呢？」
「那麼無論阿修羅，乾闥婆，羅剎，夜叉，人類，或只要是你可以與之對話的一切眾
生，都是平等的。」
天青屏息，緊盯著白象：「那豈不跟神明一樣？」
「不一樣。」
「請問是哪裡不一樣？」
白象眼光銳利，鼻息隆隆：「你沒有注意到我剛剛的回答嗎？你是不是忘了呢？糟糕
了，你還記得多少呢？」
天青神色尷尬，聲音顫抖：「這……弟子回去後，會好好重新閱覽這次問答的內容的
！」
白象冷聲道：「不會的，你不會的。」
天青雙拳緊握，急切反駁：「我一定會的！話說回來，弟子要怎樣才能對付阿修羅與
乾闥婆呢？」
「就跟你對付你目前所遇過的所有對手一樣。」
天青瞪大眼，咬牙不甘：「請仙尊說明白好嗎？」
白象沉聲冷笑，聲音如雷：「你不會連你過去怎麼贏的方式都忘記了吧？還是說你根
本從來不覺得你有贏過？就是渾渾噩噩的混吃等死，忽然發現自己正好撿到了一隻撞死在
樹幹上的山羊？如果你對此過程都渾然不知，那麼你上山來找我，是要問什麼呢？」
冰風如刀，天青仰首嘆息，聲音急切而帶著焦灼：「弟子至今能在戰場上得勝，主要
依賴的是行軍打仗方面的經驗跟知識，但那僅僅只是針對看得見的敵人，以及體型上跟弟
子一樣的敵人啊！這兩種敵人顯然也不是用刀槍或弓箭能殺的死的！所以弟子過去的知識
跟經驗，完全都用不到啊！」
通識靜立雪霧中，眼神沉若古潭：「只有神明才殺不死，能殺得死的，都是能夠戰勝
的敵人。他們不是神明，只是稍微比普通人類強一點的種族。他們既然也是芸芸眾生，自
然生物會有的缺點，他們也同樣具備。」
天青屏息凝神，低頭恭聲道：「是的，弟子想要先了解他們。」
「既然如此，你最需要理解的地方，就是他們其實也是人，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麼他們對我們發動戰爭的目的是什麼呢？」
「他們有不同的目的。對阿修羅來說，他們不是對你們發動戰爭，而是狩獵。狩獵的
目的不是為了食物，而是為了娛樂。對乾闥婆來說，雪象國只是一片荒地，頂多只是有一
些煩人的小蟲子，蟲子都被除掉了以後，他們就可以盡情的玩耍，玩完了就回家。」
天青聽完，面色陰沉，久久沉默，才開口：「那麼尚焱去參加青蜂國的招親比試，不
就阻止了阿修羅，甚至乾闥婆的行動了嗎？」
「那只是碰巧，況且青蜂國也不是阿修羅族建立的國家，雖然有淵源，但不足以打消
阿修羅跟乾闥婆的日常活動。換言之，雪象國只是很湊巧地碰到了一個他們正巧都一起停
止活動的週期而已。」
天青心頭一震，聲音發顫：「那麼這個週期什麼時候結束？」
「早就結束了。不然你以為無腿的法寶是打哪來的？為什麼會有這種只為了毫無意義
大量減少人口的法寶？」
「按照你剛才的說法，無腿的法寶是乾闥婆族給的吧？因為他們要有一個夠廣闊的遊
樂場。」
「你答對了。」
天青呼吸急促，急聲追問：「那麼阿修羅族是在等什麼呢？是不是在等一場大宴會？
」
通識雙目湛然，聲音沉響：「沒錯！你總算從大度的經驗談中學到了教訓呢！」
天青霍然抬首，眼中浮現驚疑：「然後你就是曾在我夢中出現過的『山竹』，對吧？
」
通識身影驟然扭轉，幻化成「夢中山竹」，眉目含笑：「你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
天青心頭一震，神情愈加複雜：「當你說出要我重視歷史紀錄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
覺得這番話似乎曾在哪裡聽過了。所以你也不是真正的通識上師？」
夢中山竹笑容帶著讚許，語氣前所未有地柔和：「你真的很聰明。真的，我從來沒料
想到你有這麼厲害！」
天青眉目凝重，語聲低沉：「所以我是否還在夢中？」
夢中山竹挑眉，嘴角微勾，輕笑道：「當然不是，不然我會讓這裡變得更暖和舒適。
」
雪霧繚繞，天青凝視面前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聲音低沉：「如果你不是通識，那麼
通識在哪裡？」
夢中山竹靜靜微笑，霧氣繚繞在他肩頭，語調淡然卻帶著一絲戲謔：「如果你沒有懷
疑過我是通識，通識自然就是我。當你開始懷疑我不是通識的時候，通識再也不是我。」
天青眉頭深鎖，呼吸吐出白霧：「如果我完全不起疑心，我不就被欺騙了嗎？」
夢中山竹微微歪頭，眼底深不可測：「你能證明我剛才所說的，有哪個地方是騙你的
嗎？」
天青沉思片刻，掌心在雪地上微微發抖：「的確，我也無從證明。」
夢中山竹笑意不減：「當然不是，你明明可以證明，但你不想要證明而已。」
「我為什麼不想要證明？」天青聲音顫動。
「因為你還是不肯放下你的傲慢，你總是覺得別人都在利用你、欺騙你，所以你不能
承認你其實是一個比別人笨的傢伙。」
天青眼中閃過一抹怒色又隱去，聲音低啞：「那麼我又要如何證明你之前的話都是正
確的？」
夢中山竹上前一步，雪霧在他足下散開：「很簡單，我如果從一開始要騙你，你在夢
境中的那些問題，哪一個被我給了錯誤的答案？此外，最快證明我所言屬實的做法就是：
你先下山，就會發現你一直想要找到的東西。但你就是不敢，因為你還是留著一個反對你
因懷疑而否定的想法，那就是一旦我們這場問答結束後，你是否還有機會再來跟我問答，
從而得到你最想要的祝福？你覺得如果你就這樣離開了，你就落了個一無所有，因為你才
問了那麼一點問題，而這一點問題根本不夠你所想要活到的歲數。不過呢，你又矛盾地認
為這是一場騙局，你白來了一趟，根本不會獲得你想要的祝福，就如同自稱興業仙人的白
老鼠一樣。對不對？」
天青緊咬下唇，眼神在霧中閃爍：「那麼如果我再來的話，會持續得到同樣的祝福嗎
？」
夢中山竹點頭：「不會。」
天青拳頭微微顫抖：「那麼我該做什麼來延長我的壽命？」
夢中山竹盯著他，語氣平淡卻似重錘：「你還記得修行的目的有兩種嗎？你如果記得
，那麼你就應該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天青咽了口氣，眼神閃爍：「那麼那隻白老鼠是不是惡魔？」
「是的。」
「所以他的祝福從一開始就沒有效果，對吧？」
「在你對它產生懷疑之前，它是具有效果的。因為對一般人而言，那的確是無效。但
對一個註定要當上轉輪王的人而言，你沒有產生疑心之前，它就有效果。一旦有了疑心，
那就會失效，而且永遠都不會恢復。」
天青咬緊牙關，聲音低沉：「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我不想要如此短命！」
夢中山竹注視著他，目光像是能穿透雪霧，語氣忽然柔了下來：「記住：你是轉輪王
，萬華王，雪象王，同時還是一名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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