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這篇是P站日本作者「悠」在閃四發售那年替愛麗榭結局線所寫的「大團圓結局」,
不過原文一些劇情寫得太詳細,我在這裡只能選擇性的翻譯,
詳細的還得到P站去看(本人已先詢問過原作者)。
https://www.pixiv.net/novel/ show.php?id=10385492
(因為內容緣故需帳號,為避免爭議就斷開網址)
以下就在本板分享一下,這部在妹妹結局線的同人文中,
屬於「鎮圈神文」級作品的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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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家人、作為兄妹,再次成為家人〉
〔1〕
(真是的!到底第幾次了啊?你這傢伙……)
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無所適從地來回踱步比自己小一歲的「學弟」。
他那漆黑色的頭髮整齊地修剪著,還用髮蠟仔細整理成自然的波浪狀。
而裝點著他結實身軀的銀色禮服,這也是他的朋友特地為了今天,
請巴利亞哈特首屈一指的工匠量身訂製的最高級逸品。
專門為統治克魯琴州的四大名門貴族服務的名店,其手藝可不是浪得虛名。
不過,若是普通年輕人穿上這種衣服,
大概會落得一副可悲的「被衣服穿著」的模樣吧,
但它作為服裝確實發揮了襯托主人的魅力。
不愧是男爵家的兒子,或者說,若只是從遠處看著,說不定簡直就像模特兒──。
(再這樣走下去,搞不好還沒到「正式開始」雙腿就要走得發脹了啊。)
灰白相間髮色的青年──克洛・安布斯特一邊這麼想著,
一邊背靠牆壁垂下肩膀,大大地嘆了口氣。
他原本只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態來到這間休息室,
想取笑一下那個正在人生最大舞台上緊張不已的「主角」,現在卻稍微有些後悔了。
某種意義上,能看到平時難得一見的戰友狼狽模樣,也算是一段美好回憶,
但都被人看到緊張成這副德性了,根本沒辦法再拿他開玩笑。
那名青年像夢遊症患者一樣,不斷重複著坐到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徘徊的動作,
簡單來說實在有些詭異。
接下來還有很多類似的事情等著他,這男人真的沒問題嗎?
感覺到這種不合自己性格的操心情緒逐漸膨脹,
克洛鬆開不習慣的領帶,重新將視線投向後輩──黎恩・舒華澤。
啊,他還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在房間角落來回走動。
「喂,黎恩!你又不是在做暖身運動,稍微冷靜一點!」
這麼喝斥一聲後,黎恩抬起臉,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彷彿連克洛一直站在那裡都忘了。
接著,他似乎察覺到自己正展現著丟臉的模樣,搖搖晃晃地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
「啊……抱歉,克洛。總覺得靜不下來……」
「這種事看就知道了,真是完全不像那位『灰色騎士』殿下的模樣啊。
這副德性,可不能讓七班那些傢伙或你的學生們看到啊。」
平定了埃雷波尼亞帝國的內亂,甚至斬斷了從童話時代便延續至今的「詛咒」的英雄,
竟然會露出如此坐立難安的模樣。也該說這正是和平所帶來的結果嗎?
雖說共和國與埃雷波尼亞帝國之間至今仍持續著緊張局勢,
但沒有爆發大規模衝突,安寧的日子仍在持續。
從那場最後的戰鬥,對克洛而言,
他本以為那場自己做好了「獎勵關卡結束」覺悟後迎來的最終決戰,
已經過去了整整3年。
這段看似短暫卻又漫長的時間裡,有些東西沒有改變,也有些東西逐漸改變了。
──今天的典禮也是其中之一吧。
原本對自己的人生毫無留戀的克洛,如今自己的心臟仍在持續跳動,
也能坦率地感謝自己迎來了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
「你總不會事到如今才說什麼『後悔了』吧?像個男人一樣穩穩當當地待著啊。」
與粗魯的話語相反,克洛的語氣帶著輕鬆的溫柔。最初兩人並肩在學院裡努力學習,
之後又以同為「起動者」的身分互相賭上性命,最後更是彼此將後背託付給對方,
一同對抗那「該死的」命運。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黎恩・舒華澤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
因此,他並不是打算責備,而是想為在「人生重大轉捩點」感到困惑的朋友打打氣。
「當然,我才沒有後悔什麼。不過……感覺很不可思議。
喜悅和焦躁彷彿交替著在心裡膨脹。就像身處夢中一樣。
啊,不行。我沒辦法好好用言語表達。」
「哈,這算什麼啊……幸福過頭睡迷糊了嗎?」
克洛舉起雙手輕笑了一聲,瞥了一眼掛在另一側牆上的時鐘。
從事先聽說的預定時間倒推──差不多該到時候了吧?
記得另一邊的休息室裡,應該是托娃和七班的女性成員,
以及黎恩的母親露西亞在幫忙才對。
若是那些做事有條不紊的人負責,想必大致的準備都已經完成,
現在應該已經安定下來了。
「那邊差不多也該準備完了吧?你去露個臉吧,這樣多少也能讓你振作一點吧?」
「已經到那個時間了嗎……?」
被克洛的視線帶動,黎恩看向時鐘,確實已經快到預定時間了。
而他也察覺到,自己竟然已經苦惱了這麼久,久到眼前的朋友都感到厭煩了。
這副德性別說是「她」了,連百忙之中趕來的恩師們與夥伴們都會覺得過意不去。
確認完房間裡備有的穿衣鏡,確定服裝沒有凌亂後,
黎恩朝著明明怕麻煩卻很替夥伴著想的損友露出微笑。
剛才那副煩惱的表情彷彿是謊言一般,臉上滿是晴朗的神色。
「我去看看她的臉吧。」
「啊,就這麼做吧。話說回來,既然有時間在那裡晃來晃去,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
克洛嘴角扭曲,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隨意揮著手催促黎恩離開。
黎恩正準備前往隔著走廊、正對面的另一間休息室──
一邊想像著那扇厚重木門另一側等待著心愛的「她」,身穿美麗禮服的模樣。
就在這時,克洛的聲音從黎恩背後傳來。
「──黎恩,恭喜你『結婚』。」
這是完全不像他的坦率祝福。沒有半點戲謔、直截了當的說法,
是「那個」克洛難得一見的模樣,但也正因如此,才坦率地抓住了黎恩的心。
他是真心從心底祝福自己。
而且,也在感謝自己能活過那場戰鬥,迎來如今能夠做到這件事的現在。
那感覺就像克洛・安布斯特這個笨拙的男人敞開心扉,難得展現出的真心。
黎恩不由得回過頭時,木製的門正緩緩關上。從縫隙中看見的克洛的臉──
是如同今天的天空一般晴朗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讓黎恩忘了回禮。
「……我真的是個幸福的人啊。」
先不說克洛,為了迎接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夥伴們究竟付出了多少時間與精力。
大家都是在各界活躍、擁有罕見才能的人。
作為還不習慣的社會人士生活,光是應付每天的日子恐怕就已經是一連串的困難。
即便如此,沒有任何一個人露出嫌麻煩的樣子,毫不吝惜地主動提出協助。
而且──之所以能創造出這樣的機會,是因為遇見了那個女人,
也就是黎恩傾注愛情、從未停止的「戀人」。
一想到為了迎接這一天而一路走過的那些痛苦卻又令人珍愛的日子,
雖然說出來有些丟臉,胸口仍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胸中因萬千感慨而顫動著,黎恩深深吸了一口氣,
輕輕敲響眼前近在咫尺的「新娘」休息室房門。
──叩……叩。
隔著門傳來有人有所反應的感覺。
「是我。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黎恩裝出一副與剛才的慌亂判若兩人的沉著語調。
然而,他的內心卻因期待著門另一側等待的心愛女人──
即將成為自己伴侶的戀人穿著婚紗的模樣,而雀躍不已。
婚紗是兩人一起挑選的,所以不會對設計感到驚訝,
但黎恩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她」穿上婚紗後的模樣。
只是──他有個淡淡的預感,自己在看到那一瞬間,一定會看得出神到呆住吧。
「啊,黎恩。已經準備好了喔-。請進來吧。」
那道充滿慈愛的柔和聲音,主人正是托娃。
明明托爾茲第二分校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她從一大早開始,不僅協助新娘,甚至連會場工作人員的工作也一起幫忙。
本人還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重要的兩個人要結婚了嘛,幫忙是當然的呀-」。
不在這裡的其他夥伴們也都說著同樣的話,
現在也正在會場各處為了黎恩與「她」奔走忙碌著。彷彿那是自己的事情一般高興。
為了回報他們,自己兩人也必須幸福。黎恩如此堅定地決心著,轉動門把打開了門。
──嘎吱……
從窗戶深處照射進來的陽光耀眼得讓他不由得眼花。
與新郎休息室不同,新娘休息室似乎設置了許多採光用的窗戶。
在房間最深處、特大號穿衣鏡前確認全身的「她」。
親眼看到那個平時給人黑色沉穩服裝印象的她,穿著純白婚紗的模樣,
黎恩再次真切地意識到「啊,今天,我要和這個女人結婚了」。
平時留得很長、光澤柔順的頭髮,為了不妨礙優美的婚紗,被編成編髮式的半馬尾盤起。
忽然,他想起了母親──露西亞・舒華澤。
想像著幾年後的「她」的模樣,臉頰自然地鬆弛下來。
「──愛麗榭。」
妹妹。戀人。以及──從今天起將成為自己妻子的心愛女人的名字。
身穿婚紗的新娘,愛麗榭・舒華澤,被在一旁陪伴照料的摯友──
艾爾芬・萊澤・亞諾爾拍了拍肩膀,緩緩轉過身來。端正的容貌與水汪汪的大眼睛。
淡淡施上的妝容,將愛麗榭的美貌襯托得無與倫比。
她成年後的美麗似乎日益精進,但今天的愛麗榭,即使是戀人黎恩也美得說不出話來。
「哥──啊……黎恩……」
差點喊出「哥哥」的愛麗榭害羞地改了口。
這是兩人約定好的稱呼,為了「要建立新的關係」,但似乎還不習慣。
雪一般潔白的臉頰因羞恥而染紅。
明明成為戀人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長年累積的習慣似乎還很難完全改掉。
黎恩覺得這樣的戀人很可愛,畢竟兩人作為家人相處了十多年,
黎恩自己也曾多次在不經意的瞬間察覺到自己仍把她當成妹妹對待,並為此反省。
從今天開始慢慢改變就好,作為夫妻,在這段今後想必會長久延續的人生中彼此扶持。
「很漂亮喔,愛麗榭。漂亮到讓我不由得看得入迷了。」
「謝,謝謝……您。總覺得直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今天……要結婚什麼的……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與幾分鐘前對克洛說過的同樣話語從愛麗榭口中流露出來,黎恩不由得笑了。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兩人也是由同一對父母養大的家人。
「不,我也是一樣。最初,和身為家人、妹妹的愛麗榭成為戀人,然後──
今天我們就要成為夫妻了。
這是我離開家、進入托爾茲就讀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像過的事情啊。」
戴著白色長手套的愛麗榭閉上眼睛,在胸前交握雙手。
那姿勢彷彿正在接受神聖的話語一般。
而且,每當黎恩說出一句話,她便莊重地點頭,以緩慢的語調回應。
「是啊……但是,我真的非常幸福。
能像這樣不再叫您『哥哥』,而是直接叫您的名字。
能夠不必顧忌任何人,說出我愛著黎恩。能成為您的妻子……」
最後幾句已經帶上哭腔,話音剛落,湛藍的雙眸便蓄滿了大顆淚珠。
「真是的!愛麗榭妳啊……好不容易化好的妝都要掉了。來,笑一個。」
「嗚……公、公主殿下……」
艾爾芬從懷中取出淡藍色蕾絲手帕,仔細地替愛麗榭擦拭眼角的淚水。
那是宛如感情融洽的姊妹般令人莞爾的景象,但拿著手帕溫柔鼓勵愛麗榭的艾爾芬本人,
眼角也微微泛著淚光。
對她而言,今天的婚禮想必也是盼望已久的日子吧。
身為埃雷波尼亞帝國皇女殿下,擁有一個即使孤獨也不足為奇的出身,
卻奇蹟般地得到了一位難能可貴的摯友愛麗榭・舒華澤。
她想必真的把她當成了血脈相連的姊妹吧。
最愛的愛麗榭要結婚了,比本人更加感動得熱淚盈眶,也完全不奇怪。
「艾爾芬皇女殿下……」
若無其事地用指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艾爾芬,臉上仍掛著如太陽般的笑容,
走到黎恩面前,緊緊握住他的雙手。
纖柔淑女的手中,彷彿承載著她強烈的心意般充滿了力量。接著,她深深低下頭──。
「黎恩,我由衷地恭喜你結婚。今天這一天,我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因為我最重要的摯友,和我一直視如另一位兄長的男性結為夫妻了。
所以……請你,請你一定要……讓我的摯友……愛麗榭幸福。」
小小的肩膀在顫抖。
能因悲劇而流淚的人並不少,但能因他人的幸福而流淚的人卻沒有那麼多。
這位小小的公主,是如此珍惜愛麗榭。
無論作為哥哥,還是作為即將成為丈夫的男人,都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緊緊握住那雙被自己包覆在掌中的柔軟小手,黎恩直直凝視著愛麗榭,宣告道。
「愛麗榭──我們兩個一起幸福吧。」
那大概就是從那場戰鬥中活下來的人所肩負的義務吧。
黎恩感覺到湧上心頭的情感讓鼻腔深處一陣酸痛,
同時回想起了與愛麗榭成為戀人的那一天。
〔2〕
岸邊傳來陣陣浪濤聲。遠處傳來遊樂設施的喧鬧聲。點綴漆黑夜空的五彩繽紛煙火。
與3年前的「那一天」不同的是,這裡──
克洛斯貝爾自治州的療養地米修拉姆並非包場,而是正常營業,
而且包括第二分校在內的托爾茲相關人士也都不在。
此刻坐在這座岬角長椅上、坐在黎恩身旁的,正是妹妹──愛麗榭・舒華澤吧。
身穿以與亞斯特萊亞女子學院制服設計相似的藏青與白色為基調的正式服裝,
愛麗榭凝望著數十盞漂浮在水面上、散發夢幻燈光的燈籠,陶醉得雙頰泛紅。
那張與母親──露西亞・舒華澤相似的容貌,日益顯得成熟。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從那之後已經過了3年,而愛麗榭也在今天……滿二十歲了。
「真是轉眼間就過了3年啊……」
感受著愛麗榭靠在右臂上的重量,黎恩感慨萬千地低聲說道。
成為侵蝕著埃雷波尼亞帝國的「詛咒」的「祭品」,
即使順利贏得最終決戰,也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能夠繼續活下去。
從以「祭品」的本能察覺到這一點的那一刻起,
他便明白這場戰鬥與自己的個人幸福或名譽毫無關聯。
即使這場戰鬥的結果能帶來許多幸福,自己恐怕也不會有機會親眼見證。
因此,即使自己的存在消失了,是否還能為留下來的人們做些什麼。
黎恩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迎向那場戰鬥的。
「是啊,真的。尤其是哥哥,
因為那場戰鬥的善後處理而忙得不可開交,四處奔波呢。
戰爭留下的傷痕至今仍然存在,有時也會讓人感到心痛。
但是,能像這樣和哥哥一起度過時光,還能為我慶祝生日,我真的非常幸福。」
「啊,我也很高興。」
然而,就這樣與愛麗榭肩並著肩,傾聽著潮聲時,
黎恩深切感受到,那些想法原來只是自欺欺人。
從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奧利巴特殿下與雪拉小姐的婚禮喜宴。
托爾茲軍官學院第二分校學生們的畢業典禮。與雲師傅的重逢。
說起來,自己與那些來自利貝爾王國以及克洛斯貝爾自治州令人懷念的人們並肩作戰,
那一切都在黎恩心中成為閃耀的回憶,持續散發著光芒。
只要閉上眼睛,就能鮮明地回想起來,那些珍貴的記憶。
能夠活著將如此眾多的回憶刻進黎恩・舒華澤的人生之中,
那份喜悅實在無法用言語盡述。
「像這樣坐在這裡眺望景色,我不禁覺得,
現在能在這個地方和妳交談,究竟是多麼奇蹟般的事情啊。」
愛麗榭緊緊握住黎恩那隻正凝望著搖曳燈籠的手臂。傳達出「我就在這裡喔」的意志。
「呵呵,真不像哥哥會說的喪氣話呢。不過──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奇蹟』。
因為黎恩哥哥,以及新舊七班的各位和與他們相關的所有人,大家都拼盡全力戰鬥過了。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覺得,那並不是早已注定的『理所當然』的結果嗎?」
說著,愛麗榭將臉頰貼在黎恩的手臂上。
原本以為只是比自己小三歲、柔弱的女孩子般的妹妹,
如今竟能說出如此了不起的話來鼓舞自己。憐愛與可靠感逐漸溫暖著黎恩的胸口。
愛麗榭曾因自己無法站上戰場,只能從遙遠的地方祈禱最愛的哥哥平安無事,
而飽受無力感的折磨,但正因為是這樣的她,才能用那樣的話語讚頌自己與七班吧。
原本就知道她是個有才幹的妹妹,但那場戰鬥以及直到今天的這3年間,
似乎讓愛麗榭成長了許多。
從18年前成為舒華澤家養子的那一天起,
黎恩便發誓要守護這個小小的少女愛麗榭一生,
但說不定,她已經變得如此堅強,甚至不再需要那一天的誓言了。
喜悅又寂寞的奇妙心情令他的心緒不寧。
為了排遣那份寂寥感,黎恩溫柔地撫摸著引以為傲的妹妹那柔順亮麗的頭髮。
「真是的……哥哥真是的。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不,不是那樣。我是很高興妳能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大人。
並不只是今天……從那場戰鬥結束之後一直到現在,愛麗榭妳都一直在幫助我喔。」
繼續撫摸著嘟起嘴巴表達不滿的愛麗榭的頭,她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當黎恩感受到柔軟女人纖細手臂的觸感與溫度時,
愛麗榭像是在撒嬌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用臉頰蹭著他的手臂。
那是像貓咪對飼主撒嬌般的動作。
「因為哥哥無論自己有多麼痛苦,都從來不會說出喪氣話──。
我希望您也能多讓我看看您軟弱的一面……」
即使回到托爾茲軍官學院第二分校擔任教官後,愛麗榭也變得經常找機會前往利弗斯。
即使作為「詛咒」元兇的「黑」已經消滅,
被「詛咒」侵蝕的黎恩身體也明顯已經與常人不同。
沒有人知道什麼契機會讓隱藏的炸彈爆炸。
──沒有人能保證,那位活過那場戰鬥的哥哥,今後也能像普通人一樣繼續活下去。
這個事實,徹底改變了原本膽怯的愛麗榭的內心。
「我真的好擔心好擔心……我希望您能稍微理解一下,
擔心得連晚上都睡不著的妹妹的心情。
……但是,我最近開始覺得,只是像那樣從遠方一直等待下去是不行的。」
「……愛麗榭。」
這些話並非謊言,這一點在這1年間的日子裡,黎恩也親身感受到了。
兩人共度的時間逐漸增加到,甚至讓他想不起自己以前是如何獨自度過假日的程度。
最開始,她前來的理由似乎只是一些小事,例如替父母送信之類的事情。
但漸漸地,她為了私人事情造訪利弗斯的次數反而變多了,
也開始與新七班的學生們建立起像是年齡相差甚遠的朋友般的關係。
當然,她也沒有忘記無微不至地照顧黎恩。
為了施展在女學院學會的料理手藝,手裡提著在城裡雜貨店買來的大量食材,
直接闖進學院宿舍時,就連黎恩也嚇了一跳。
「感覺比起住在悠米爾的時候,和愛麗榭相處的時間反而更多了。
帶著妳做的午餐一起去釣魚,或者跑到奧爾迪斯遠行購物……」
「您也曾經帶我去過一次克洛斯貝爾呢。
還介紹了悠娜小姐的父親和母親,甚至還有可愛的弟弟和妹妹給我認識。」
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想起當時情景的愛麗榭用手掩著嘴,瞇起眼睛咯咯笑著。
克洛斯貝爾西街上,悠娜一家人居住的公寓。
愛麗榭的裙襬被悠娜的弟弟妹妹肯恩和娜娜緊緊抓住,一個接一個地拋出問題。
那副雖然困惑卻又很開心的表情,直到現在黎恩都還記得。
「呵呵,我本來就很喜歡小孩子,但從那之後,好像變得更加喜歡了。」
「畢竟他們非常喜歡妳啊。」
對肯恩和娜娜而言,與悠娜姐姐完全相反、舉止沉穩的女性應該很新鮮吧。
起初雖然是一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模樣,
但很快就熟悉起來,邀請愛麗榭到自己的房間,
得意洋洋地向她介紹自己最喜歡的書和衣服。
他們喜歡愛麗榭喜歡得不得了,
甚至到了離開時還被叮囑「愛麗榭姐姐,下次再來玩喔!」「一定喔!」的程度。
聽說直到現在偶爾還會互相寫信。
「真沒想到,我竟然能交到年紀小那麼多的朋友。」
愛麗榭笑著輕輕晃了好一陣肩膀後,又將身體的重量靠向黎恩。
她偷偷瞥向右側,只見愛麗榭輕輕嘆了口氣,眺望著夢幻般的水面。
「哥哥還是托爾茲軍官學院的學生時,以及後來成為教官開始教書之後,
能知道您過著那樣的日子,我真的非常高興。
女學院的課程也很有趣,但因此從來沒有到郊外去過……」
「啊,妙婕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回想起學生妙婕曾經說過的內容,黎恩的眉間皺了起來。
位於帝都海姆達爾的聖亞斯特萊亞女學院。
這是一所自埃雷波尼亞帝國建國初期便存在的名門女學院,
不僅在學學生,畢業生之中也有許多赫赫有名的人物。
然而,若與同樣擁有悠久歷史的托爾茲相比,其本質卻有著很大的不同。
「米蒂……妙婕的話,因為她的立場特殊,尤其如此吧。」
托爾茲是以培養腳踏實地、質樸剛健的軍人為目的的職業學校,
相較之下,亞斯特萊亞則是以所謂的「新娘修業」為目的的千金小姐學院。
極少有機會踏出學院外,
也是為了避免從貴族手中託付而來的女兒們牽扯上「害蟲」而採取的措施吧。
由最優秀的教師們所提供的最優質教育,這確實大大刺激了愛麗榭的求知慾,
但即便如此,臨近畢業時聽見同學們的聲音,仍然讓人不太愉快。
有人說,離開學院半年後,就預定要嫁給一位連臉都沒見過的貴族老爺。
有人說,每週都會和未婚夫舉行晚餐會。無論說出多麼冠冕堂皇的話,本質都不會改變。
父母讓女兒入學的目的,就是讓她們成為那些爬上政府或軍部高層的男人們的妻子──
那就是聖亞斯特萊亞女學院。黎恩想起了七班的學生妙婕曾如此揶揄過。
「所以,從女學院畢業後,像這樣能和哥哥一起度過的日子,總覺得很新鮮……。
雖然讓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擔心,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畢業後回到悠米爾的愛麗榭,頻繁造訪搭乘火車需要數小時才能抵達的利弗斯,
身為父母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黎恩是足以擔任托爾茲軍官學院教官的劍術高手,旅途中也只有愛麗榭一個人。
可是,父母的擔心恐怕不只是如此。
「這個月初母親寄來的信裡也是這麼說的。」
黎恩想起前幾天久違地收到悠米爾父母寄來的信中所寫的內容。
收到那封信並在自己房間裡讀完時湧起的衝動,直到現在自己仍然無法解釋。
──最近,有帝國各地的貴族與企業家向悠米爾提出婚約。
實際內容是為了不讓黎恩過於嚴肅看待,而特意斟酌過措辭的文章,
但即便如此,仍能從其中一句話看出父母的不知所措。
身為埃雷波尼亞帝國皇女殿下艾爾芬・萊澤・亞諾爾的好友,
又經常受邀參加與皇室有關的活動,
愛麗榭的知名度恐怕比黎恩與悠米爾的父母所想像的還要高。
那名在搖曳著美麗金色長髮、微笑著的艾爾芬身旁端莊佇立的黑髮少女,
恐怕已經吸引了帝國各地的有力人士。
於是,就像是在等待愛麗榭畢業一般,
開始有以結婚為前提、要求交往的信件與禮物送來。
那些人無一不是出身四大名門的高貴血脈,
或者就資產而言甚至凌駕於其上的大型企業高級主管。
──每一位都是非常優秀的人……
黎恩想起母親那一手看得出是在猶豫中寫下的字跡。
撇開感情因素不談,對於一個正為賦稅而傷透腦筋的地方貴族來說,
這恐怕是個再好不過的提議了。
對方的身分如此尊貴,要不傷和氣地婉轉拒絕也很困難,
可以輕易推測出顧慮愛麗榭心情的父母也正為此苦惱。
因為比起身為父母這件事,舒華澤家本身就是擁有眾多領民、名副其實的貴族。
而造成這種僵持局面的原因之一──就在黎恩自己身上。
──我本來就不急!……只要哥哥有意識到我就好了……!
這是三年前在這個地方與愛麗榭交談的那段對話。
對於一同長大、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所抱持的感情,
究竟是家人之愛還是男女之愛,曖昧得無法分辨。
正是這份感情束縛著彼此。
那並不是可以輕易說出口的話,但那時的自己,
真的有考慮到愛麗榭以及對自己有著莫大恩情的舒華澤家未來,才說出那番話嗎?
將那份朦朧而無法捉摸的感情說出口,難道不是一個錯誤嗎?
從沉默不語的兄長模樣來看,善於察言觀色的妹妹大概已經明白他當時在想些什麼了吧。
「……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信吧?」
「唔……」
愛麗榭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關係到她自己一生的事情,但她仍努力保持冷靜,堅強地擠出笑容。
「我也是舒華澤家的女兒。雖說是鄉下貴族,
但我明白出生於支撐皇室的貴族之家,身為女子所肩負的責任是什麼。
總有一天──不會太久之後,我必須做出決定呢。
呵呵,雖然公主殿下大概會生我的氣就是了。」
「決定」。那無疑就是成為對舒華澤家而言最具實際利益的權力者之妻。
聰慧的妹妹,即使不是戀愛結婚,
恐怕也會因為天生強烈的責任感,而努力去愛上那個男人吧──
一輩子壓抑自己的感情。
「愛麗榭……我……」
只要愛麗榭拜託艾爾芬皇女殿下,那些婚約邀請之類的事情肯定會立刻被制止,
而受託的殿下也一定會毫不嫌棄地答應幫忙吧。
但是,那等同於給舒華澤家蒙上污點的行為。
而且,考慮到身為帝國皇室繼承人的艾爾芬立場,
愛麗榭自己不可能拋下摯友,獨自一人接受這種特殊待遇。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妹,但為了重要之人選擇自我犧牲這一點,
簡直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樣,黎恩覺得那個故作平時語調的……愛麗榭的側臉令人心痛。
「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不會給哥哥添麻煩……的。」
愛麗榭露出悲痛的表情對他微笑。
三年前那時充斥在心中的朦朧思緒,其真相直到現在仍然不明白。
但是,黎恩感覺到了從自己腹底湧上的漆黑憤怒與嫉妒……
彷彿本應已經不再寄宿於自己身上的「詛咒」又復甦了一般。
「什麼叫添麻煩……?」
「咦…………」
低聲說出的話語中孕育著無法掩飾的憤怒。
黎恩的腦海中,不願看見的最糟糕的未來景象不斷重播。
心愛的妹妹被自己不認識的男人抱在懷裡的模樣。
可愛的愛麗榭的嘴唇被比自己年長的男人奪走的景象。
然後──在洞房裡擺放的床上,她被自己並不愛的男人奪走貞潔的瞬間。
──討厭、討厭到令人作嘔!
然後他察覺到了。自己討厭的並不是愛麗榭成為自己不認識的男人的妻子。
即使那個人是自己認識的人,即使是自己信賴的朋友,
自己這個名為黎恩・舒華澤的男人──
也無法容忍愛麗榭・舒華澤這個女人成為別人的所有物。
因為是妹妹,因為是家人,這些話語阻礙著自己,讓自己沒有察覺真正的心情。
家人之愛與兄妹之愛。
那份感情如今依然溫暖地存在於黎恩胸中,但更加令人瘋狂的感情卻將思緒攪得一團亂。
湧上的衝動排開理性,向黎恩的身體發出了訴求。
「愛麗榭!!」
「哥哥……啊……」
回過神來時,愛麗榭已經被黎恩緊緊抱在懷中,臉頰彷彿被壓在黎恩厚實的胸膛上。
她感覺到兄長強健的雙臂肌肉抵著自己的背部,但那並不是平時溫柔的擁抱,
而是更加充滿熱量、粗暴的擁抱。
連動彈都不被允許,甚至感到些微疼痛的這個擁抱──顯然不是兄妹之間親愛的行為。
被緊緊抱住的愛麗榭上臂逐漸帶上麻痺感,但她並不討厭。
因為她覺得,兄長那份瘋狂的思念,正透過疼痛傳達給自己。
「──不要!我……我……無法容忍愛麗榭……和其他男人結婚……」
充滿苦惱情感的聲音在愛麗榭耳邊響起。「對不起。這麼沒骨氣。」
黎恩一邊補充著,一邊更加用力地收緊雙臂。彷彿拒絕愛麗榭消失般強而有力的擁抱。
那是完全不像哥哥、宛如任性撒嬌般的話語。
但是,正因為是平時總習慣將心情積壓在自己心中的他親口說出來的,
才明白那是從心底衝動地脫口而出的聲音。
「哥、哥哥……那是……」
一想到那句話後面的含義,原本咚咚、咚咚規律跳動著的愛麗榭心臟聲開始亂了節奏。
不安與期待交錯著。
「愛麗榭來到利弗斯,悠閒地度過的時光,真的成了我每天生活中的慰藉。
我曾經傻傻地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卻完全沒有去想那一天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妳的心情,也沒有去考慮舒華澤家的狀況。」
愛麗榭想起三年前黎恩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只想將妳交給能真正讓妳幸福的男人,沒有其他打算。
那時,哥哥一臉困惑,抓著臉頰喃喃說著,
自己正在煩惱該思考自己是否是個適合成為妹妹戀人的人;
而如今這樣毫不掩飾內心、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影,在愛麗榭腦中重疊在一起。
一定,這就是三年前的重現──不,應該是那段時間的延續吧。
愛麗榭腦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因此,愛麗榭也溫柔地將雙臂環上最愛男人的背,以那溫柔的擁抱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只要想像妳會成為除了我以外其他男人的女人,
光是想像那樣的未來,我就難受得不得了,甚至到了什麼都做不了的程度。
因為是家人的事,因為是我最重要的妹妹的事,我一直這麼認為,但其實不是。
其實我──」
黎恩將雙手放在愛麗榭的雙肩上,直直地凝視著妹妹。
像是在回想將近二十年來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關係般,稍微停頓了一下。
遠處傳來的遊樂設施聲音,此刻也無法傳入兩人的耳中。然後──。
「因為我察覺到,我愛著名為愛麗榭・舒華澤的女人。我不想把妳交給任何其他人。」
「啊啊……」
這一次,輪到愛麗榭自己撲進黎恩的胸膛。
愛麗榭以甚至讓黎恩不由得踉蹌的氣勢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他。
這是從小就仰慕的哥哥,是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兄──
也是從知道自己將他當作異性意識的那一天起,一直最想聽到的話。
這一定是愛麗榭・舒華澤一生中最棒的生日禮物。
從湛藍的雙眸中,滾燙的淚水不停湧出,她只能像嬰兒般抽抽噎噎地哭泣。
「啊啊……嗚咽……哥哥……黎恩哥哥……啊啊……簡直……就像夢一樣……
這樣……這樣的日子……竟然會到來。」
黎恩緩緩撫摸著將臉埋在他頸側放聲大哭的愛麗榭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
然而,從那之後已經流逝了十多年的歲月,
哥哥與妹妹的關係也將以今天為界發生巨大的改變──變成相愛男女之間的關係。
「對不起……真的。讓鼓起勇氣的愛麗榭的心意得到回應,實在太晚了。
直到現在,我一直被周圍的人說遲鈍得要命,
但看來就連我自己的心意,我似乎都遲鈍得厲害。」
「不,不要!沒關係的。嗚咽……只要哥哥選擇了我。」
自從進入托爾茲軍官學院後,
黎恩身邊一直緊緊陪伴著許多即使身為同性的愛麗榭看來也極具魅力的女性。
亞莉莎、勞拉、艾瑪、菲、莎拉、米莉亞姆,
她們的出身與經歷各不相同,卻全都是能吸引男性目光的美貌女子。
而且不只是外貌出眾,她們在教養與武藝方面也都擁有讓愛麗榭咋舌的能力。
彷彿注定要排除男性、活躍於各界頂端的優秀女性。
愛麗榭曾想,站在哥哥身邊的一定會是像她們那樣的女性。
懷抱著近似憧憬的感情,以同為女性的角度看著她們,
愛麗榭的心卻被連自己都感到厭惡的卑微不安所動搖。
那份不安理所當然地應驗了,因為隨著學院生活一天天累積,
她看得出那些注視著哥哥的女性們的目光逐漸染上令人心悸的熱度。
她還記得,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與她們的關係發展下去,
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比無力。
沒錯,黎恩吐露出的那份濃密情感,愛麗榭其實也一直懷抱著完全相同的心情。
「一直……一直……我都以為,適合黎恩哥哥的,是托爾茲的……
啊啊……某一位才對。
我這樣的人,竟然愛慕著哥哥什麼的……一直以為那只是無法實現的夢。」
黎恩從軍官學院畢業時,愛麗榭曾抱著一絲淡淡的期待,
想著「他是不是會回到悠米爾,回到我和家人身邊?」,
但該說不出所料嗎,哥哥選擇的是獨立的道路。
愛麗榭一方面為這是自己一直思慕的黎恩・舒華澤會做出的決定而感到高興,
同時也察覺到,自己這份暗藏的戀心得到回報的可能性已經無限趨近於零。
「可是……在整個帝國……逐漸變得不對勁……
在『相剋』不斷進行的過程中……如果想到『最糟糕』的情況……
即使知道這樣很自私,我還是想對哥哥……傳達我的心意。」
哥哥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抽泣的背。
「那時候我很驚訝。也很困惑。
但是,現在回頭想想,我當時應該也有感到『高興』吧,對妳的心意。
只是花了相當久的時間才察覺到這一點……
即便如此,現在我可以有自信地說──我愛著妳。我已經不想再放開妳了。」
那是哥哥一如往常的聲音。
因為比任何人都更替身邊的人著想,所以總是會犧牲自己的、令人傷腦筋的人的聲音。
那個人如今不是把自己當成單純的妹妹,而是將自己當作一個女人來渴求。
在這一瞬間,被幸福感包圍到即使世界就此終結也無妨的愛麗榭,
將因淚水而紅腫的雙眼直直地望向哥哥──黎恩・舒華澤這位戀人。
「是──從第一次遇見您的時候開始,我也一直愛著您。」
她就這樣微笑了。黎恩那雙帶著紫色的眼眸正凝視著自己。
咚咚、咚咚高鳴的心跳聲,讓她不安地覺得似乎連心上人都聽得見。
然而,她感到無比幸福。啊啊,愛麗榭明白了,這就是三年前那個夜晚的延續。
哥哥與自己的羈絆,從未編織到終點的那段故事。
而在那之後──。哥哥的雙臂若無其事地環上她的背。
就像「這樣」做是理所當然一般,愛麗榭紅著臉閉上雙眼。
然後,她微微抬起下巴,感受到哥哥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
「嗯……」
觸碰到嘴唇的感覺。柔軟得像羽毛。三秒……五秒……十秒……。不,也許更久。
兩人不約而同地結束親吻後,像剛才一樣凝視著彼此的雙眼。
因為將初吻獻給初戀之人的感動,愛麗榭小小的胸口因幾乎要被撕裂般的感受而顫抖著。
就像青春期時察覺自己將哥哥當作異性意識的那一刻,
她感覺自己的情感掙脫理性的韁繩,不斷膨脹。
還想要更多、想獨佔哥哥、想讓他更加愛自己。
打破聰慧又善解人意的愛麗榭・舒華澤的外殼,那股濃密的情念幾乎就要滿溢而出。
她不想再強行壓抑自己的感情,不想再經歷那麼痛苦的感受。所以……
「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妻子──除了哥哥以外的任何人的妻子……所以……」
不管他會怎麼看自己都無所謂。
她想毫無保留地揭露自己的一切,誠心誠意地傳達自己究竟有多麼愛哥哥──
愛著名為黎恩・舒華澤的一個男人。
伴隨著幾乎要爆裂的心臟跳動,愛麗榭鼓起勇氣將那句話說出口。
「──請把我……『奪走』吧。」
然後,她將自己的胸口緊緊貼上哥哥的身體。
她覺得即使被認為是不知羞恥的女人也無可奈何,
但黎恩將環在她背上的手臂用力收緊,接著在愛麗榭白皙的後頸落下熾熱的吻。
在因羞恥、喜悅與興奮而忽明忽暗的思緒中,就像那個夜晚一樣──
從湖面升起的煙火砰砰地在漆黑的天空中綻放出大朵大朵的花。
她想著,這樣的生日禮物大概再也不會有了吧?
一邊這麼想著,愛麗榭將所愛男人強健的氣息深深吸入胸中。
〔3〕
(一夜過後……)
……即使如此,如果有一天能和哥哥──
黎恩・舒華澤以及自己的孩子,三個人手牽著手走在悠米爾裡。
作為夫妻,作為新的家人,能和哥哥共度人生,那一定會是非常幸福的未來。
沉浸在那樣幻想中的愛麗榭,被滿身是汗的黎恩緊緊地用力抱住了。
「哥哥?」
愛麗榭一臉疑惑地看著哥哥。
直直凝視著這樣的妹妹的黎恩,臉上帶著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認真的神情。
「……愛麗榭。下週末,我們回悠米爾吧。」
「咦?」
「有件事必須說。要對父親和母親說。」
咚地一聲,愛麗榭的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哥哥的擁抱變得更加用力,讓她感受到他為了說出接下來即將出口的話,
所抱持的覺悟有多麼強烈。
對哥哥而言,那一定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吧。
而且,愛麗榭也有種預感,那句話將會對自己的人生產生巨大的影響。
所以,她被那雙強健的手臂抱著,等待著那一刻。以彷彿即將聽見神聖話語般的心情。
「──希望你們讓我繼承舒華澤家。我打算這樣拜託他們。」
「哥哥!那是……難道?」
愛麗榭的雙眸逐漸蓄滿大顆的淚水。今天,自己究竟會哭多少次呢?
又會被眼前這位心愛的男人弄哭多少次呢?
她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將雙臂環繞到黎恩的背上。
無論特奧爸爸和露西亞媽媽有多麼疼愛黎恩,黎恩・舒華澤是養子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
而他要繼承舒華澤家的話……
「拜託,快點讓我聽見接著的話」,她彷彿要將這樣的心情傳達給哥哥一般。
否則,眼淚現在就快要掉下來了。
「──愛麗榭,我愛妳。請妳和我結婚。」
一直──從與哥哥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聽見的話。那個回答無法化作言語。
感情爆發,淚水不停地從雙眸流下。即使張開嘴,也只能發出啜泣聲。
明明想露出笑容微笑,但現在自己的臉一定已經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了吧。
她只能像剛出生的孩子一樣,緊緊攀住哥哥的身體,大聲哭泣。
然而,必須好好給出回答才行,將二十年來一點一滴累積的愛慕之情化作言語。
愛麗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最愛的人所提出的求婚──。
「──好。請讓我成為哥哥──黎恩……的妻子。」
她如此回答了。第一次呼喚的,不是哥哥,而是作為心愛戀人的名字。
老實說,心裡仍然只有違和感,但他們還擁有多得用不完的時間。
以不是兄妹的戀人──以伴侶的身分建立關係的時間。
哥哥──成為丈夫的男人的體溫,緩緩滲入愛麗榭的身體。
幸福到甚至覺得即使在這一刻死去也無妨,淚水停不下來。
作為黎恩・舒華澤妹妹的二十年宣告結束,而與他的嶄新第二十一年即將開始。
作為夫妻的第二十一年,愛麗榭・舒華澤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天吧。
──她終於得到的幸福,嚐起來是鹹澀的淚水味。
〔4〕
「──榭……愛麗榭……愛麗榭。」
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愛麗榭忽然回過神來。
看向聲音的主人,只見父親──特奧・舒華澤正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想必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吧?
母親曾說過,這件嶄新的藏青色外套是為了今天特別訂做的。
──對了,今天自己要和心愛的男人結婚,就是在這扇木門另一頭等待著的那個人……。
父親擔心地凝視著女兒那張有些恍惚的臉,愛麗榭便從白色頭紗下對他回以微笑。
「抱歉,總覺得還沉浸在夢境裡……」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要振作起來。今天可是妳的大日子。也是為了黎恩……啊。」
自從與那個人結下羈絆後,半年時間轉眼即逝。
按照那晚的約定,哥哥很快便來到了悠米爾,向父母懇求讓自己與愛麗榭結婚。
他再次向將自己當作養子、疼愛著撫養長大的父母表達感謝,
並在此之上,真摯地訴說自己想迎娶親生女兒愛麗榭的心願。
如果愛麗榭的記憶沒錯,那或許是哥哥──黎恩・舒華澤成為舒華澤家一員後,
第一次提出的「任性要求」。
聽見這個兒子的請求後,雙親互相看了看對方,噗哧一笑。
接著,母親以溫柔的表情喃喃說道:「這一點和愛麗榭一模一樣,
即使沒有血緣相連,也是一家人呢」,然後望向特奧。
父親也「啊啊,真的如此。我們一直都在等待今天這一天啊,黎恩」欣慰地點了點頭。
「那孩子為了妳拼命用功學習啊。
成為領主原本並不在黎恩的計畫之中,所以是從一無所知的狀態開始的。」
「是啊……托爾茲的教官也說過『直到本學年度為止』,
所以我想他的睡眠時間幾乎都被壓縮了。」
就像過去愛麗榭所做的那樣,
這次換成黎恩開始了每逢週末往返利弗斯與悠米爾的生活。
即使回到悠米爾,也沒有時間與家人團聚,而是專心接受父親一對一的治術指導。
平日晚上,他想必也會在托爾茲的宿舍裡獨自繼續學習成為領主所需的知識吧。
與此同時,還能想像出哥哥絲毫不怠慢地照顧學生們的身影。
愛麗榭曾不只一次在泡著故鄉溫泉時,發現打瞌睡的黎恩並加以提醒,
但哥哥的忙碌程度異常到讓她甚至無法認真責備他。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日子裡,兩人仍持續培養著彼此的愛情。
今天這一天,想必也是那份努力所結出的果實吧,
雖然也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情,給朋友們添了相當多麻煩就是了……。
「是啊,我以黎恩為榮。他是個出色的男人──無論作為兒子,還是作為女婿。
今後,愛麗榭,妳就以妻子的身分支持黎恩吧。
祝福你們結婚,我打從心底為妳們感到高興。」
「是的,謝謝您。父親大人。」
父親點了點頭,打開木門。
──伴隨著嘎吱一聲低沉的聲響,耀眼的光芒從門的另一側照射進來。
透過彩繪玻璃灑落的五彩斑斕陽光,
讓她想起了那片夜空中綻放的、令人難以忘懷的煙火。
她感受到整齊排列的成熟色調長椅上,朋友與熟人們屏住呼吸的氣息。
黎恩的同學、學長、恩師,以及透過無數戰鬥結下羈絆的戰友們。
當然,愛麗榭的朋友們也前來參加婚禮,一生的摯友-艾爾芬皇女殿下也在其中。
而在教堂最深處的高台上──一名面容英挺、令人愛憐的男人正等待著自己。
沐浴在莊嚴的管風琴樂聲中,在父親牽引著自己的手下,
一步一步朝即將成為丈夫的男人走去。
喜悅、感謝、感動,只要寫下來便沒完沒了的溫暖情感,從胸口滿溢而出。
(大家……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當黎恩映入眼簾時,父親鬆開了手。從這裡開始,就要由自己一個人走下去了。
不再是特奧・舒華澤的女兒,而是黎恩・舒華澤的妻子。
愛麗榭筆直地向前走去,目光始終只注視著他的黎恩的臉。
然後,隨著管風琴的樂聲迎來尾聲,愛麗榭與黎恩在祭司面前相對而立。
「汝,黎恩・舒華澤,是否向空之女神愛德絲發誓,
終其一生持續將愛情傾注於妻子愛麗榭・舒華澤?」
詢問終身之愛的誓言。黎恩以「是。我發誓」這句凜然的話語回答。
聽著哥哥毫無迷惘的聲音,心中感到一陣溫暖。接下來輪到愛麗榭了。
應該回答的話早已存在於心底,根本不需要再發誓。
然而,即使如此,能在支持著他們的人們面前親口說出誓言,
對愛麗榭的人生而言仍有著重大的意義。
「汝,愛麗榭・舒華澤,是否向空之女神愛德絲發誓,
終其一生持續將愛情傾注於丈夫黎恩・舒華澤?」
「──是。我發誓。」
即使轉世多少次,自己也一定會與眼前的男人相遇,並持續愛著他吧。
宛如童話般的預感浮現在愛麗榭腦海中,
因為,她已經無法想像沒有與他相遇的人生了。
黎恩輕輕牽起愛麗榭的左手,將銀色戒指套上她纖細修長的無名指。
「請交換誓約之吻。」
輕薄而美麗的絲綢頭紗緩緩掀起。
明明已經親吻過無數次,愛麗榭的心臟卻每一次都像初次一般怦怦跳動。
她抬起下巴,閉上雙眼,感受到黎恩的呼吸拂過臉頰,
彷彿永恆般漫長的時間,沉醉於雙唇觸碰到的柔軟觸感之中,愛麗榭在心中輕聲呢喃。
(──真的很慶幸能與你相遇。成為我的哥哥,成為我的戀人,成為我的丈夫。
而且──)
愛麗榭將戴著純白長手套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含著淚光的雙眼直直凝視著黎恩。
(能夠一起迎接新的「家人」。)
那個甚至還無法跳動出微小心跳的「新生命」──正慢慢地在愛麗榭的腹中成長著。
那是繼承了被奇異命運捉弄的心愛男人血脈的孩子,是愛麗榭與黎恩的孩子。
那個夜晚夢想過的三人家庭,能夠一起過著溫暖生活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
(哥哥,作為家人,作為戀人──然後,再次成為家人。
你的愛麗榭,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彷彿在祝福迎來嶄新起點的兩人一般,教堂外傳來了數隻鴿子振翅飛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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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記得當初社長訪談有說本來閃四會給每個女角做結婚結局,後來考量諸多因素才喊卡,
如果當初有做出來的話,應該會像這篇一樣
(當然,某些細節除外,不然閃四會跟澳洲版新空軌SC一樣十八禁(X),
就看不知何年才會出現的新閃四,或是軌跡完結篇,
會不會給個各路線大團圓結局的機會了,
即使是夢中想像中的(如果在新閃四那年的時間點)也是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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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omartin38 (1.170.169.34 臺灣), 08/30/2026 21:33:17
※ 編輯: Comartin38 (1.170.169.34 臺灣), 08/31/2026 00:29:24
※ 編輯: Comartin38 (1.170.169.34 臺灣), 08/31/2026 04:53:32
※ 編輯: Comartin38 (42.71.98.24 臺灣), 08/31/2026 18:06:06
※ 編輯: Comartin38 (1.170.169.34 臺灣), 08/31/2026 22:43:41
※ 編輯: Comartin38 (1.170.140.220 臺灣), 09/01/2026 12:5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