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泰山山頂,已經是霧茫茫的一片。
在幾個必去的廟碑與景點晃晃,陪我的王寶強上香祈福...
不多久山上卻下起了小雨,我陪著阿伯不疾不徐的踱步下山。
他腳略不舒服越走越慢,我晚上濟南還有約,便被他催先趕下山了。
這次整段行程經過很多城市,除了提早約了兩三個很想見的故舊外,
我基本上不聯繫各地老同事老朋友。
在大陸工作的四年間,全中國主要城市也大抵走過三五回,
雖說各地分公司主管與負責業務在一起或應酬客戶或商議對策、
杯觥交錯間也或多或少培養了些革命情感,但我就怕打擾人...
因著在當地發的微信朋友圈照片與囈語而招來的邀約,
也多回覆時間趕,下次能好好聊再碰。
但他我是早早約好的。我趕著下山、晚上趕到濟南就是為了赴這個約。
他是老馮,在我負責大陸市場時山東河南的區域封疆大吏。
舉個不那麼恰當的對比,有點像是雍正王朝故事中我的田文鏡。
彼時想到什麼新的產品行銷策略,我都找魯豫先試行,看成效並蒐羅意見後再通行全國。
﹝當然,我不是皇帝他也不是酷吏;我們都只是公司的職業經理人而已...﹞
在泰山坐往濟南的火車上,我想到了往事--
2013年底,他開著一部車,我們四天1500公里跑了濟南-煙台-青島-濟寧四地見了五組客戶,
最後還在離開山東前去了曲阜孔廟...
當時見全國客戶不外乎談市場環境、產業前景、競品動態、產品狀態、合作方向等等...
但到了山東,雖大抵脈絡不變,劇情卻多了很多枝節,故事與話題常有很多聯想與縱深,
伴隨更深層次的交流與感情流動其中...
舉個比較具體的案例:
到了青島的那晚,當地客戶約我們去她家家宴,自己買海鮮來親自下廚。
她是一個產業布局極多角化,是當地網咖協會副會長、並且還建有自己的化工廠,
和我們公司的合作在我看來就是一個興趣和副業。
首先在應酬上,這個地點就非常不一樣了...並且她老公還一起坐陪,足見其誠。
再者就談話來說,除了方才說的正常與公事相關的題目外,酒過三巡後
﹝實際上是我酒醉睡在人家沙發上一個多小時後orz﹞我接近午夜醒來,重回戰局...
她先生問我:他一直在想他們女兒現在初中,是否高中要送出國?
除了怕不親,另外一方面也怕斷了文化與對話...怕沾久了洋墨水,未來無法溝通
關於親情我當然無處置喙,但關於文化,我這麼回他--
我說,這個是可以培養的;我們文化中的各種感情與詩詞都是很意象化的,
這些東西比我們想的還有生命力。
比如她如果聽周杰倫,未來即便在美國讀大學,在失戀的時候,
想起﹝我現場就唱了起來﹞這歌詞:
「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花落人斷腸,我心事靜靜躺。
北風亂,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這是多麼美而昇華的意象啊。
我一邊再重新低吟﹝他也跟著和﹞「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一邊拿起酒杯搖頭晃腦...
是的,我相信如果對人生必經的得失別離意象有很深的感觸與浸淫,
我們無論雅俗層面的文化根柢還是很夠用、後座力很強的啊!
濟南到了,老馮來接我;晚餐後去腳底按摩。
﹝按摩時師傅問:需要修腳嗎?我說:我接下去要爬去高山很需要腳皮,這次先不用orz﹞
一直以來我們只要有時間對話,都盡彼此之力聊得盡可能深入。
比如產品定價與推廣方式,我們可以從中央與地方的不同角度反覆辯論謀求共識;
比如他老婆開的連鎖甜品店重命名問我的意見,我們可以斟酌用字意涵與未來品牌價值;
比如我此次離職探索新職涯,他也跟我分享他看查理芒格﹝巴菲特合夥人﹞的
《窮查理寶典》相關心得echo/提示我,也藉此分享他對我秉性/特長的觀察與建議...
他早早養成了觀察產業與文化前沿的習慣,
也透過與他人交流不停精進自己、提煉自己或修正自己的很多看法;
因為兩岸教育與成長背景不同,我們常常能給對方另外一邊的鏡像或反象。
在我心目中,他除了是封疆大吏、我的視野延伸之處之外,
也是在與人交流中不停發揮自己小宇宙、把周遭世界帶往善、
把自己知識與交往疆域不停擴充的新一輩中國知識分子的典型。
在離開山東之前與他一碰,是在回顧我的山東經驗,
斯文在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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