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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外人能比自己更輕鬆地進入家園,會是什麼感覺?──我在「以巴關口」的見證 Yi/一踏無途 自以色列對台免簽後,以色列成為國人熱門的觀光目的地。有著宗教故事以及國際事件的曝光度,很難不吸引人們的目光。到了以色列之後,也很難不注意到巴勒斯坦。 巴勒斯坦,有什麼好玩?前往巴勒斯坦的歐美遊客,很多是虔誠教徒,其他的人們,或許是為了親睹世界上最「衝突」的地區之一長什麼樣子。人說觀光為觀他國之光,而巴勒斯坦人民的生活真的有光可言嗎?遊客的到訪,對他們而言帶著什麼意義? 我起初也是在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狀態下,進入了巴勒斯坦。 最衝突的地區 從耶路撒冷進入巴勒斯坦關卡重重,提醒遊客這個號稱全世界安檢最嚴格的地方所潛藏的矛盾與不安。持槍的以色列軍人在兩層樓高的哨站上掃視人群,清一色的巴勒斯坦人排著哀怨的隊伍,準備「回家」。 外國人只要出示護照,以色列軍人會報以友善微笑,准許快速通關,而他們一撇頭,卻換了張臉,對巴勒斯坦人毫無來由地咆哮。外人比自己還要輕鬆進出家園,這會是何種感覺? 我到巴勒斯坦的原因,大概如前所述:可以安全無虞地見證到世界上最衝突的地區之一,簡直是高回饋的行程。踏入巴勒斯坦之後,首先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圍牆上密密麻麻的諷刺塗鴉。數量龐大,帶著強烈的意象,彷彿正安靜地大聲抗議。 巴勒斯坦的街道與耶路撒冷截然不同。摩登的建築退化成低矮的土色平房。人民的穿著也大相逕庭:對比猶太小孩的衣裝筆挺,這邊的兒童只有單薄的 T 恤。這些巨大的視覺改變,不過一牆之隔。 然而,如果說走過這一程有產生任何感想,那也僅是輕飄飄且不踏實的。就像逛完博物館,對於眼前的物件,產生遙遠的情感卻仍無從深入。我想時過境遷就會逐漸淡忘了吧。畢竟我只是個過客啊。 帶著這樣的收穫,我循著來時路,在傍晚準備離開巴勒斯坦。 最後的通關 那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通關。我是外國人,所以我享有那對比當地人不合邏輯的特權。 正當我要穿過旋轉門時,卻毫無來由地被以國軍人擋了下來。 在那個關口,以方在兩區中間建起了一條鐵柵欄組成的廊道,出入口處是鐵製旋轉門,有個比較寬的空間讓人群聚集受檢。後來回憶起來才發現,那裡活像個牢籠。而我就被困在那。 後到的巴勒斯坦人不斷向前推擠,很快地整條廊道就塞滿了人。我高舉護照,表明外國人身分,請求軍人讓我先行通關,但不獲回應。後來聽到耳語,是因為耶路撒冷市區發現疑似爆裂物,才緊急關閉以巴關口。 男女老幼不斷向前推,狹小的空間空氣越來越稀薄,我幾乎要窒息。 全都是巴勒斯坦人。 人們開始鼓譟,對著軍人嚷嚷。有人舉起特許通行證要求放行,那應該是有特殊地位或是受特殊單位邀請才能夠取得的,某種快速通關的通行證。平民無計可施,僅能不斷念念有辭,在烈陽之下,彷彿試圖煮沸怨氣。沒有任何一個人出得去,人群的抗議聲越來越大。 以色列軍人起初不以為意,後來開始使用擴音器喝斥群眾安靜。好像聲音越大越能取得優先權,人群製造的噪音越發兇猛,幾近嘶吼。面對如此騷動,以方軍人竟一度亮槍恐嚇民眾,鼓噪聲才因此戛然而止。 在一波波的抗議之下,我逐漸放棄發聲,任由摩肩接踵帶來不適,瞄著人們臉上因緊張而繃緊的線條,試著去揣想,他們一生之中要經歷多少次這樣身不由己的時刻。 封關後一個多小時,以色列軍人終於從人群中認出我,請我到最前頭檢查護照。又過了十幾分鐘,小門打開,我自由了。只有我。 以方軍人示意我快速離開。我回頭看了眼那一邊攢動的人頭,他們無奈的神情和緊蹙的眉頭,心中很是激動。 高牆與雞蛋 我回想起那些從來不是出於消遣而創作的塗鴉,傳達出紮紮實實的心聲。我想起了我曾短暫對話過的巴勒斯坦青年,他是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迫切地想向我表達他對現況的怨恨。這些事竟到此刻才變得鮮明。 如果我不是經歷了這些,我可能從來沒有機會去了解作為巴勒斯坦人任何一點的苦衷。我還會若無其事地與人討論巴勒斯坦好不好玩,以到過巴勒斯坦這個世界上最衝突的地方之一,而感到一種旅行者常犯的,開疆闢土的虛榮。 村上春樹曾說:在高大堅硬的牆與雞蛋之間,我永遠選擇站在雞蛋那方。這樣的個人領悟或許從沒辦法有效推倒高牆,但正確的選擇價值,能幫助堆積有效的主流力量,陰暗的地方也就能一直有光。 期許每個人在面對他人乃至於國際事件時,都能嘗試用更多的同理去感受,因為在某些時刻,我們都不只是個局外人。 https://crossing.cw.com.tw/article/13278 -- 提著月娘的光,照著思鄉的路,唱起古早的歌。 淋著相思雨,情是夢中的花,花是心內欲講的話。 風吹花蕊飛,乍知花開有幾回,撥開雲中的月,春天將你來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6.185.147.83 (荷蘭)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IA/M.1587478146.A.E6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