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wei (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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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資訊] 川普的福音和最後的試探
時間Sat Jul 18 13:05:34 2020
川普的福音和最後的試探--女性學者對談當下美國社會衝突和川普現象的深層結構
來源:FT中文網
http://www.uscnpm.com/model_item.html?action=view&table=article&id=22351
近來美國社會至少在三個方面處在少有的危機中。首先,從3月底到6月,在近三個月的時
間中,美國成了感染新冠病毒人數最多的國家,感染者總數已經超過200萬。其次,隨著
疫情的影響,失業率也大幅上升,在5月底領取失業補助的人已經超過4000萬。第三,也
就是最近又一輪風波,因46歲非裔美國人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Perry Floyd)在5月25
日遭到白人警察的暴力執法,單膝壓制脖頸處超過八分鐘,送到急診室後被宣佈死亡,這
一事件成了美國乃至歐洲各地反對種族歧視社會運動的導火索,甚至出現了大規模的社會
騷亂,至今事情仍舊在發展中。
然而,在6月1日,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辦公人員和隨從的簇擁下,站在白宮對面的聖公會
所屬的聖約翰教堂前,手持聖經擺拍了一張照片。而照片之外卻是被警察用暴力和催淚彈
驅趕的和平示威的人群。當晚,當地的聖公會主教巴德就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反對川普的這
一做法,認為這是"神聖的事物被濫用來做政治背書,不僅傷害人,也讓人反感"。多家媒
體都指出,川普這一做法讓美國原本的社會分裂更加嚴重,但他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原因在於他是為了鞏固自己選舉的基本票倉(白人福音派)的支持。
川普看似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為何有如此大的影響呢? 早在1990年,美國權威歷史學
家馬斯登(George Marsden)在他的《理解美國基要派和福音派》一書中曾指出,宗教和政
治的混合一直都是美國政治傳統的一部分。在當代美國以羅納德.雷根入主白宮為標誌,
構建了一種白人福音派(white evangelicals)和保守主義混合的宗教右翼。他們儘管不是
公開的種族主義者,但總在公共政策上,排擠其他族裔的傳統,構建出一種"基督教美國
"(Christian America)的幻想。當時,右翼福音派人士對基督教文明的高度渴望,與他們
對商業利益集團實用的個人主義、貪婪混合在一起,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30年後,
這個時代由川普和他的追隨者們看來,似乎已經完全地來臨。
美國現任總統川普與白人福音派究竟有怎樣的關係?除了上面講到的種族衝突中的症狀,
早在新冠疫情引發危機時,這些問題已經成為了美國媒體公共討論的熱點。
早在3月,川普就在白宮發佈會上提出,希望美國經濟能在"復活節"重啟,因為那是一個
很重要的日子。那時距各州頒布"居家令"剛兩週時間,新冠確診數字正在飆升,迫於壓力
,川普的"復活節"願望只能擱淺。
此後,川普用一系列公開動作,鼓勵"反居家令"運動:用推特給抗議者加油,攻擊嚴守居
家令的民主黨州長,拒絕帶口罩。有這位總統的鼓勵,一些被媒體稱為"神棍"的共和黨人
士也說出令人詫異的言論:不戴口罩是因為按基督教教義,那樣就遮蔽了上帝造人的形象
。抗議者打出的標語也說,"開放學校:教育是上帝賜予的權利","有上帝,不怕死"。一
些孩子扶著大標語字:"不戴口罩,因為上帝已經罩著你了"。白人福音派與川普的互相支
持,以及這一亞文化的反智荒謬特點,在公眾眼中顯露無疑。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一度成
為美國社交媒體轉載的熱點,就是在密歇根抗議"居家令"的運動中,白人居多,並且公開
持槍,甚至一度進入到州政府,然而卻沒有出現後來一些反對種族歧視運動人們遭遇到的
警察的暴力對待。
5月開始,川普繼續推動復工,並主張宗教場所是"必要服務"(essential service),因為
必須恢復聚會。於是,在美國國殤日(5月25日),美國新冠病亡人數逼近10萬之時,經濟
終於重啟。美國媒體將《紐約時報》刊登的1000名病逝者名單與川普打高爾夫的照片並列
,說這一對比將載入史冊。媒體也再次聚焦於川普與白人福音派的關係,指出川普的屢屢
動作,都是要迎合這樣一個基數票倉。僅從以下一些文章的標題,就可以看出這個問題是
美國公共生活的熱點:
."川普要求重啟教會的背後: 民調下降和他助選陣營的慌亂",Behind Trump's Demand
to Reopen Churches: Slipping Poll Numbers and Alarm inside His Campaign,
POLITICO
."一些福音派人士否認新冠威脅",Some Evangelicals Deny the Coronavirus
Threat, The Washington Post
."大多數白人福音派滿意川普對新冠疫情的政策"Most White Evangelicals Satisfied
with Trump's Initial Response to the COVID-10 Outbreak, Pew Research Center
."川普的信徒:2020將試驗他與白人福音派的關係",Trump's Faithful: 2020 Tests
His Ties to White Evangelicals, The Associated Press
."調查結果:白人福音派認為川普是'正直'、'道德傑出'的"White Evangelicals See
Trump As 'Hoest' and 'Morally Upstanding', National Public Radio
."川普為什麼依靠白人福音派?"Why Trump Is Reliant on White Evangelicals,
Brookings Institution
2016年總統大選時,美國民調顯示,80%的白人福音派投票給川普,儘管這位候選人被《
紐約時報》等公共媒體揭露三次離婚,被多人指控性侵女性,商界業績腐敗,都沒有撼動
這個基本票倉。在過去三年多時間裡,不管川普如何在公開場合發表對女性、黑人的歧視
言論,甚至被彈劾,白人福音派對他的支持之高,仍然如旗幟屹立不倒。美國大眾和學界
中,越來越多的人發出同一個疑問:究竟為什麼如此多的白人福音派,會無視基本道德,
而支持一個在各方面都與耶穌的教導和道德相反的總統,甚至到了讓很多宗教人士都感到
羞愧的地步?到了2019年,連福音派最有影響力的媒體之一《今日基督教》
(Christianity Today)的主編蓋裡(Mark Galli)也寫了一篇題為"川普需要被革職
"(Trump Should Be Removed from Office)的文章,呼籲福音派人士,不能再任由這樣一
位總統濫權、扭曲民風,否則會讓福音派的聲譽全毀。這篇文章讓作者和這份刊物都備受
攻擊,再次加劇了美國福音派內部的分裂。
在川普當選之後,有很多關於川普性格問題的分析出自心理學,如多位哈佛大學學者編寫
的《川普的危險:37位心理學家對一位總統的評估》(The Dangerous Case of Donald
Trump: 37 Psychiatrists and Mental Health Experts Assess a President)。他們一
致指出,這位現任美國總統患有典型的自戀人格失序(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對美國公共生活將造成極大破壞。
最近學術界陸續出版的一些新書,開始聚焦於川普對宗教界的操縱,也就是試圖回答川普
為什麼會贏得大多數白人福音派的支持,而且會為了繼續穩固這一基數票倉,而不惜出台
各種破壞公共信任的政策。幾本重量級新書包括斯特沃德(Katherine Stewart)的《權力
崇拜者: 宗教民族主義的危險崛起》(The Power Worshippers: Inside the
Dangerous Rise of Religious Nationalism)、Sarah Kendzior的《顯而不見:是誰發明
了川普和美國的敗壞》(Hiding in Plain Sight: The Invention of Donald Trump
and the Erosion of America)、Sarah Posner的《不聖潔:白人福音派為何拜倒在川普
的聖壇前?》(Unholy: Why White Evangelicals Worship at the Altart of Donald
Trump),以及Ronald Sider的《川普的靈性危險:30位福音派人士論正義、真理和正直》
(The Spiritual Danger of Donald Trump: 30 Evangelical Christians on Justice,
Truth, and Moral Integrity)。這幾位作者中,前三位是美國主流媒體的記者,第三位
是美國著名神學家。
最近的一本新書,也側重於同樣的主題。作者克莉絲汀.杜梅(Kristin Du Mez)是目前美
國歷史學界活躍的女性歷史學家。2015年,由牛津大學出版社推出的第一本書《給女性的
新福音: 凱撒琳-布什奈爾和基督教女性主義的挑戰》(A New Gospel for Women:
Katharine Bushnell and the Challenge of Christian Feminism),引起學術界的廣泛
關注。今年,她令人矚目的第二本書《耶穌和約翰.韋恩:白人福音派如何敗壞了信仰並
分裂了國家》(Jesus and John Wayne: How White Evangelicals Corrupted A Faith
and Fractured A Nation),用近20萬字篇幅,追溯了美國白人福音派自1970年代以來對
政治的影響。幾十年來,美國基督教右翼勢力不斷捲土重來,這些白人佔主導的福音派人
士,不甘心於基督教的邊緣化,試圖用"基督教國"的神權政治敘事作為主導,以縮減民權
運動、越戰之後的多元文化趨勢。在杜梅看來,川普政治與白人福音派的結盟,不僅是美
國多元公共生活中一個持續矛盾體的結果,而且還有一個與信仰相關的性別(gender)維度
。她寫道:
"福音派對川普的支持,不是非正常的現象,也不只是一種現實選擇。實際上,它是福音
派長久以來一種戰鬥性男性氣概(militant masculinity)的表現,這種意識形態推崇父權
,容忍無情的權力,不管對內還是對外。當川普宣稱自己可以做他們的救主時,保守派白
人福音派人士早就置換了那種強調謙卑、看顧弱者的信仰,換成一種嘲笑溫順是女人特質
的信仰。他們不再認為有人打你左臉,就要給他右臉打,而是決定要維護他們的信仰和國
家。因此他們確認,為達到這一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他們把四福音書中的耶穌,換成了
一個復仇的戰鬥型耶穌。怪不得很多人會這樣看川普。在2016年,很多觀察到這一現象的
人都被震驚到了,福音派居然背叛了他們自己的價值觀。實際上,福音派不是背離自己所
信的去投票給川普,而是因為他們所信的,才投了一票。"
在美國媒體記錄的視頻資料中,
白人福音派人士把川普視為一位新的先知和大祭司,他們
不斷稱他是"上帝所揀選的",敢於挑戰世俗文化,要把基督教的神龕放回美國的心臟,以
抵禦各種思潮的侵蝕。
就個人性格和修養而言,川普在公共場合的口不擇言和攻擊性,讓他成為這一運動最鋒利
的利劍。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白人福音派所推崇的"男性氣質"(masculinity),在道德
上失去了硬度,繼而被很多學者和公共媒體批判為"最不爺們的"。《太平洋月刊》曾發表
一篇題為"川普:最不爺們的總統:為什麼他的支持者不用自己男性氣概的標準監督他?
"(Donald Trump: the Most Unmanly President: Why don't the president's
supporters hold him to their own standard of masculinity?)的文章,作者尼古拉
斯(Tom Nichols)寫道:
"為什麼很多投票給川普的工人階級白人男性,不能用他們自己的男性氣概標準來衡量川
普?為什麼他們會支持一個表現像孩子一樣的男人?……在那個把川普視為英雄的亞文化
中,很多男人自己已經陷在一種永久的青春期(perpetual adolescence)裡……川普提醒
他們,男人是可以不用承擔責任的。這一文化能具有如此吸引力,實在是非常偽善。"
帶著上面所產生出的一系列問題,我和克莉絲汀.杜梅進行了一場關於從女性視角理解川
普和白人福音派的關係,及其對於美國當下政治、社會的塑造的對話。
馬麗:
你的新書展示了在美國,從1940年代開始,一種男性化的基督教(muscular
Christianity)與文化潮流以及政治的交織和對抗。這是一段複雜但讓人驚奇的社會歷史
。你認為,大多數美國公眾有沒有意識到,這種男性化基督教的發展,一直到川普當選總
統,二者之間有怎樣的關係?
杜梅:
我不認為很多人意識到這一關係。人們一般認為的是,白人福音派投票給川普的做法,是
"對他們信仰的背叛",也就是說,他們的選擇是與他們的基督教價值觀相反的。但這種說
法忽略的一個事實就是,福音派價值觀在過去幾十年裡,一直被某種戰鬥性塑造著。在福
音派人士看來也是如此,儘管他們可能很熟悉這種戰鬥性的基督教男權敘事,但他們並沒
有完全理解,這一意識形態所帶來的後果,遠遠超過關於男性(manhood)和女性
(womanhood)的討論,而是最終深刻整合了廣義上的福音派政治世界觀。
馬麗:
對於中文世界的讀者來說,你這本書的標題可能不太好理解。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起
這個標題嗎?約翰o韋恩(John Wayne)是誰?
杜梅:
約翰.韋恩是美國最著名、受人熱愛的演員之一。從1940年代起,他就以在一些牛仔主題
電影中出鏡聞名,他也演過一些關於二戰和越戰的英雄主義電影。他就是一個真正意義上
的美國男性,一個會為正義而戰的男人。他也有種族主義傾向,絕不是一個模範的愛家男
人,但卻是美國保守主義的一個文化地標。當我開始研究白人福音派男性氣概這一現象時
,我很驚訝地發現,很多作家(甚至包括韋恩此後的一些作家)都仍把韋恩視為一個理想的
男性基督教信徒。不僅韋恩是他們的好萊塢英雄。人們還有一個最愛的,就是梅爾.吉勃
遜拍攝的電影《Braveheart》裡面的華萊士(William Wallace)。當然還有很多電影中的
其他英雄主義的、很爺們的男性角色,都激發了福音派的男性氣概敘事。讓我覺得最有意
思的是,那些聲稱自己是在推崇"符合聖經的男性角色"(biblical manhood)的人,他們並
不是受聖經本身的啟發。恰恰相反的是,他們崇尚的是一種粗獷的、甚至暴力的文化模式
中所傳遞的男性形象。如此一來,他們最終就把信仰也改變了。
他們所信的,不是以"愛
鄰舍"為中心的基督教信仰,而是一種要求男性(白人男性)去為自己的權力而戰鬥的信仰
。我自己是一個基督徒,這對我來說,是扭曲了基於聖經的基督教。
馬麗:
當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不禁想問,這種醜聞式的聯繫,在多大程度上是和美國的明星文化
(celebrity culture)有關?美國有一套發達的大眾傳媒產業,也最大程度上催生了這樣
一種"名利場"。包括川普本人,也是因主持真人秀《The Apprentice》賺取了知名度。那
麼,名人文化是怎樣成為美國福音派的一部分的?
杜梅:
很多試圖理解美國福音派的學者,花了很多時間觀察神學家或福音派精英的領導層。但是
,就我對美國福音派的觀察來說,我很確信,就連對一般人來說,福音派的流行文化對他
們的塑造力之強,遠遠超過一些正式神學教導對他們的影響力。在過去半個世紀裡,福音
派人士造出了他們自己的大眾媒體和文化產業。他們聽的是基督教電台,買基督徒音樂家
的歌,從基督教書店買書,參加各種大會,也追逐各種他們最喜歡的基督教明星。對於很
多人來說,這些產品和聯繫,才是定義他們福音派身份認同的東西。所以我認為,需要很
認真地看待這種福音派流行文化,看有哪些價值觀被"包裝"起來,貼上"基督教"的標籤在
售賣。
馬麗:
在2016年大選中,川普獲得了白人福音派中81%的選票,那一時刻正式鞏固了川普和福音
派之間的雙向熱愛。哪怕最近,儘管有新冠疫情的危機,川普在白人福音派中的支持率仍
穩而不降。你的書可以怎樣幫助我們理解這一現象?
杜梅:
我在書中論述了白人福音派和川普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只是一種交易性的關係,而是有
很深刻的同構性。我們在新冠疫情中看到的這一現象,一部分原因是,福音派不願意放棄
他們那種戰鬥性的、非此即彼的世界觀。從歷史來看,他們總在尋找敵人,包括共產主義
、女權主義、自由主義、穆斯林、世俗主義分子、民主黨人士,等等。這一認知框架不允
許他們理解什麼是"共同的善"(common good),而要勝過此次全球疫情,人們必須認識到
,要追求一種"共同的善"。對於福音派人士來說,他們太受到一種戰鬥性的世界觀的影響
,很容易不信任科學,不信任國家的政府官員,而去相信一些把此次危機用文化戰爭術語
解釋的陰謀論,或者表現得無所畏懼,就像約翰o韋恩的電影一樣。但可悲的是,這些做
法只會讓我們在新冠病毒面前變得更加脆弱。
馬麗:
你書中提到一些保守福音派的"品牌",包括詹姆斯.道布森(James Dobson)的"愛家"機構
(Focus on the Family)、基督教在家教育運動,馬克.得利斯科爾(Mark Driscoll)的超
大教會(mega churches)、約翰.派博(John Piper)和福音聯盟(the gospel coalition)
,道格.威爾森(Doug Wilson)的古典基督教教育(Classical Christian Education),這
些機構或平台都建構出一種亞文化,像是一種基督教產業的泡沫,對於很多白人福音派來
說,代替了真實的現實世界。他們為什麼會成功?他們所提供的,有什麼吸引到美國人?
杜梅:
我在書中就勾勒出這種基督教的亞文化圈。它非常複雜,但那也就是它成功的秘訣之一。
不同支的福音派可以身處不同的亞社區裡,可能是保守的在家教育社區,或者是郊區的超
大教會,還有其他類似的。但有一些聯盟和協會將這些不同的社區聯結在一起。那麼,一
個社區的領袖就可以請另一個社區的去當講員。他們彼此推薦彼此寫的書,推崇彼此的事
工。基督徒書商們也會銷售來自福音派世界各個角落的書。所以這變成一個很大的權力場
域,也是利潤很大的,一個亞文化圈。
而同時,福音派基督徒在尋求指引、屬靈教導、關於怎樣做父母的建議,他們找到這些資
源,漸漸形成品牌忠誠度。例如,常常收聽"愛家"電台廣播的人,就會成為這個平台的忠
實支持者。他們不僅聽取育兒建議,還買這位創辦人的其他書籍,最後也按他的建議去投
票。很多人可以找到一個有歸屬感的群體,最終得到比他們所求還多的回報。但更多時候
,人們只是對這些領袖精英產生強烈的忠誠度,與那些群體產生認同感,但這些群體主要
是藉著消費相同的文化產品,產生出一種特有的意識形態,才連接在一起的。
馬麗:
這些保守的福音派品牌也輸出到全球各個地方。你新書中有哪一部分可以幫助全球讀者更
多地反思這種男性福音派基督教的問題呢?
杜梅:
在很大程度上,這本書是關於美國基督教的,因為它探討的是白人福音派人士怎樣接受了
一種
美國基督教的民族主義。但換個角度來看,這本書也有普遍性,就是人們有可能接受
一種版本的基督教,它最終是關於怎樣做到用權力來支配他人的。
它可能從性別意識開始
,男性推崇要有主導女性的權力,但很快就延伸到種族支配的權力,或國家權力、軍事權
力,而在所有這些領域,它最後都顛覆了基督教福音的核心教導。可悲的是,它仍以基督
教的名義進行,而且以維護基督教、維護女性、維護被逼迫者的名義,來為自己的暴力正
名。從這一點來說,它是具有欺騙性的、很危險的。
馬麗:
白人福音派基督徒除了敗壞了一個信仰、分裂了美國之外,還在自2017年以來的"Me Too"
運動(#MeToo)中臭名昭著。你的書也將這種男權形式與教會範圍內大量出現的性侵事件聯
繫在一起。你認為"米兔"運動可能會逆轉福音派內部一些男權文化的趨勢嗎?
杜梅:
關於"Me Too"運動是否可以逆轉任何潮流,我不能判斷,但它已經開始揭露出這種男權文
化中的一些危險所在。那是很大一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性侵受害者們只能沉默,因為
她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她們。現在至少有很多人願意相信她們,而且為她們發出聲音,
而不是為了維護教會或信仰而去壓制她們的故事。至於這場運動是否會帶來長期的改變,
這仍是一個開放式的問題。我們已經看到很多保守福音派領袖(如約翰o派博)公開說,這
種性侵文化背後的問題不是男權,他認為恰恰相反,正是男權才可以解決這一問題,女性
受到性侵是因為缺乏男性的保護。今天,很多美國基督徒(特別是年輕一代的和女性)已經
受夠了這種論調。一些人還會留在教會裡,繼續要求改變制度和社群文化,但很多人也決
定離開了。
尾聲:
美國選舉政治與宗教勢力的交織,是一個淵源已久的現象。正如杜梅在書中指出的,川普
不是因,而是幾十年來美國社會、選舉政治和宗教文化變遷的果。
5月底,美國思想家喬姆斯基在一次訪談中這樣評價川普和當下的情況:"川普不是一個法
西斯主義者,他沒有太多的意識形態,他只是一個有著反社會人格的個人,是一個只關心
自己的人,但那種情緒和恐懼是相似的。並且,現在國家和世界的命運被掌握在一個反社
會的醜角(sociopathic buffoons)手中,這令人震驚。新冠病毒已經足夠嚴重,但值得回
顧的是,還有兩個更大的威脅正在逼近。我們正在走向災難的邊緣,而它遠比人類歷史上
發生過的任何事情都要糟糕。"
顯然,人類處在危機中,正如川普帶著他的福音和他的信徒們一樣處在危機中,只是我們
能否抵禦住川普最後的試探和誘惑,這也許是一個人性最深處的問題,極有希望,也危機
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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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cangming: chinazi的文章時機總是這麼剛好 同時間線上線下各種攻擊 07/18 13:11
→ cangming: 然後說不要檢討動機 科科 07/18 13:11
噓 cangming: 真不愧是專業去脈絡帶風向 07/18 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