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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處理內政外交困局,這是值得拜登考慮自我"歷史定位"的時刻 https://www.guancha.cn/jiamin/2021_01_23_578927_s.shtml 賈敏 華東師範大學美國研究學者 觀察者網: 賈老師,您好,感謝您接受觀察者網採訪。上次採訪是美國大選前,這次採訪是拜登就任 前,隔了三個月,但今年開年後事態彷彿急轉直下。記得上次採訪定稿的標題是,"美國 需要一場自我顛覆性的內戰",當時還擔心標題是否有些"暴論",但現在"美國內戰"這一 說法似乎已成流行,您再回看三個月前的這個觀點,有什麼要修正的嗎?當然如今美國幾 乎很難重現南北戰爭那種衝突場面,更有可能的是以另一種形式展開,就目前狀況,某種 意義上可以被認為是"內戰"開端嗎? 賈敏: 上次訪談的題目的確具有衝擊力。我記得文章是11月3日選舉日上線,非常應景。我的觀 點可以概括為:2020年美國大選競爭是新世紀以來美國政治極化、分裂狀態的徹底爆發。 各種矛盾交織帶來的衝突尖銳,失敗方亦難以接受結果,國家與社會需要時間和精力去消 化選舉結果。從目前態勢看,彼時的判斷基本印證現實的發展。 在此我也要做澄清,我並不是希望美國發生"內戰"。"內戰"是政治極化、無法突破內卷而 爆發衝突的形象比喻。這裡"內戰"可以有兩種導向結果:一是在"內戰"過後美國內部取得 共識,二是為了謀求共識而展開一場"內戰"。如果以此比附十九世紀真正的美國內戰,可 以認為聯邦為了維護統一而向南方邦聯發動戰爭。但今天的"內戰"結果,更多是美國在經 歷政治與民主形象不可承受之恥後的廢墟上,衝突雙方應該達成共識。 "內戰"終結的象徵在20日拜登就職典禮上得到體現,可以視作是形式上的休戰符。但是美 國社會思想的內戰,政黨間、內部的混戰、社會運動間的衝突,依舊會持續。在1月6日後 美國多數民眾在腦海中達成一個初步、普遍共識:這種政治內戰引發的代價實在太大,對 美國政府、政黨、乃至國際形象毀滅性打擊無以復加,從這個臨界點翻過去,那麼共識的 萌芽出現了。我們看到,兩黨開始呼籲冷靜、妥協、合作。 國會山衝突事件爆發後的第一時間,各類消息滿天飛,新聞界、輿論和民眾都很激動,現 在算是普遍冷靜反思了。事發當口,幾乎所有美國主流媒體都用上"mob"(暴民),或是 "riots"(叛亂)這些份量特別重的定性詞彙。然而,但我們從第三方立場,相對客觀和 帶有主觀立場的話,那麼我們同樣看到來自建制派媒體的憤怒表達,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譴 責,以及迫不及待對所謂瀆職者的追責,對暴民全方位的人格與人身攻擊。 比如我們看到國會議長佩洛西女士痛斥國會山警察守土不力,後來局長確實黯然辭職,但 後來報導也說明多位國會警察在衝突和衝突過後因突發疾病而去世,這顯然是執法者與違 法者共同的悲劇。民主黨人紛紛批評國會安保部門,而副總統彭斯則帶頭安慰同樣被嚇壞 的警察們。前者因懷有對川普政府的深度仇恨和蔑視動因,後者作為苦苦支撐的政府內部 清醒人士,儘量去安撫各方,讓權力轉移過程不至於失控。 未來如何評價,我想必然會出現多極化的現象。除了完全否定外,一定有人會把衝擊國會 山當成現代美國歷史上的一場革命,是一場人民理論的展示。在我看來,無論是暴動也好 還是革命也罷,它反映出的一個基本事實:在現代民主政體權力交接期時,更需要各方政 治力量能夠互相容忍、妥協以及具備基礎性的共識。 觀察者網: 確實,我們第一時間看到美國媒體的一些說法、用詞,似乎帶有定性的意味,隨後的一系 列動作,也令人懷疑是不是希望將該事件限制在某個範圍內結束,找到一個"背鍋"的或者 說罪魁禍首?這樣一來,當這場活動被定性為暴動後,就無需再延伸到對美國制度、民主 選舉等方面的質疑。 賈敏: 美國國內兩黨人士,尤其民主黨人士用最嚴厲的詞彙來形容,CNN主持人稱衝擊國會山的 美國人都是"trash"(垃圾),毫不掩飾地抨擊自己的同胞。從國外角度,比如從中國民 眾視角來看,我們許多網民都不約而同聯想起一個生動的梗"美麗的風景線"。這個梗即是 對美國當年政客睜眼說瞎話的嘲諷,幽默而犀利。其實更是一種含蓄的批評好警告。從第 三方角度,我們並不希望美國出現社會動盪,但是我們完全有理由和正當性,要求和希望 美國的政治精英們,好好審視和反思在國家治理、政權交接上出現的大窟窿。 觀察者網: 您在前兩次採訪中提到的一個觀點是,美國民主不會受到威脅,但美國政治會。國會山佔 領事件後,您又提了這一點,在此能否請您再詳細解釋一下? 前幾天,看到一種評論觀點,將川普目前的舉動稱為"皇后的貞操不容質疑"。但如果從中 時段來看,這個質疑是不是還得往前推?2016年大選結束,全美精英、媒體以某種方式解 構川普的"合法性",破壞其正常執政,所以"質疑"的因,是否從那時就已埋下?而正是從 那時候開始,美國政治的運作模式/規矩發生了一些變化? 賈敏: 首先,我所說的美國民主不會受到威脅,更多的是戲仿美國兩黨通過各種方式強調,批評 對方的目的是維護美國民主價值,無論如何,光鮮的門面總是要竭力維繫的。 而美國政治受到威脅,我的理解是指美國具體的政治理念、政黨觀點在國會山事件中受到 巨大衝擊。西方政治理念如果按狹義來講,無非就是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但國會山事件 中受到最大衝擊的是保守主義本身。 當國會山事件發生的時候,美國副總統彭斯,他本人就在裡面。之後彭斯也受到多方壓力 ,民主黨人要求他啟動憲法第二十五修正案彈劾總統,被他拒絕。 這是一個很大的悖論,一方面彭斯需要面對來自共和黨黨內對川普的批評,但另一方面他 又要抵擋住黨爭對手借援引憲政對川普發起的攻擊,把彭斯放在一個極為尷尬的境地。而 彭斯的這種尷尬,恰恰也是現代保守主義的困境所在。保守主義它的代表人物以及理念持 續受到撞擊,這種撞擊不單來自外部,還有內部。以川普為代表的極端右翼主義、種族民 粹主義情緒,其實已經跟共和黨主流相比有很大不同。雙方能夠棲身於同一個黨派中,本 身就是機會主義、相互利用的關係。 共和黨人為什麼能容忍川普留在黨內,因為他能幫助共和黨完成很多原本不可能之事,比 如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大規模減稅方案,差點掀翻奧巴馬醫保法案、限制非法移民入 境等,這都是共和黨內傳統派別很難實現的,但是川普行。這種堪似養虎為患的政治合作 方式,最後導致川普主義對共和黨的反噬。這是共和黨、美國現代保守主義發展的悖論, 同樣也是一場悲劇。2021年是時候反思保守主義,究竟未來該往哪裡走。 共和黨參議院領袖麥康奈爾就是非常典型的機會主義政客,此前毫無保留地支持川普的一 切執政措施。但在國會山事件後,他默許共和黨同僚開啟第二十五修正案,這點令川普更 為憤怒。彭斯的角色也很微妙,他是內心真正服膺於福音派理念的,也是真正信仰保守主 義的人。他把川普視作能改變美國社會的新領袖,結果他失望了,只不過最後還是保留一 絲對川普的尊重。從這個角度來講,彭斯身上還保留著一些傳統保守主義的餘味,目的是 能夠尋求某種政治上的共識。這種共識因1月6日的國會山事件而跨,又寄希望新任總統就 職典禮而建,但無疑這種共識的基礎非常脆弱。 再回到自由主義。4年川普執政期內,其實也有了最激進、最功利化的表現形式。民主黨 人為扳倒川普,各種鬥爭方式無所不用。國會山衝突之後,他們同樣一邊倒攻擊川普支持 者,直接定義為暴民,哪怕民眾裡面也有美國的退役軍人。從民主黨控制的美國主流媒體 工具來看,我們也看不到一絲憐憫。"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 深淵將回以凝視。"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民主黨也面臨著重新找回妥協、找回共識的困境 。 綜上所述,如果把美國民主作為一種神話、作為一種話語建構來看,它被自由派、保守派 都奉為不可褻瀆的神聖之物。但支撐其內容的美國政治理念與運作本身,則已千瘡百孔。 國會山事件不僅衝擊以彭斯為象徵的保守派,也衝擊以民主黨為代表的民主黨建制派。衝 擊主力就是川普主義。化身川普主義的美國民粹主義思潮,很有可能在川普下台後成為美 國社會的第三股政治力量,打破原先以兩黨模式來涵蓋所有政治光譜的傳統局勢。新的政 治力量或將堂而皇之地登上舞台,美國政治版圖因此將發生巨變。這也是我所說的,美國 的政治傳統會受到挑戰。 觀察者網: 您前面提到保守主義和自由主義本身內部的一些衝擊,尤其是對保守主義,由此也想請假 一下美國社會群體的分裂和重組,會是什麼走向?首先,川普現象對共和黨本身的傷害與 分裂,是否會推動建制派大合流,重組為建制派與民粹的對立?其次,所謂川粉/右翼民 粹主義本身的複雜性,這個問題也值得區分開來,有紅脖子,有反共反華群體等,即便紅 脖子內部的訴求也並非鐵板一塊。還包括川普本身,雖然有過幾次發聲,但前後表態都有 所反覆,如果極端右翼以第三股勢力存在,那川普的角色是否發聲變化;如果川普退出, 那川粉會以什麼形式存在?兩黨會覬覦這批選票資源嗎? 賈敏: 首先這個問題涉及到川普的形象問題。現在美國主流媒體、社交平台都把川普封殺了,可 以這麼說雖然其肉身還在,但他的具像已經從媒體上被刻意地、強制性的抹去了。 這裡就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現象,後川普時代美國政治中的川普本人。他在大眾傳播中遭 到強烈反制,然而越是想把他抹掉,民眾當中對他的記憶、將其奉為偶像的趨勢就會越發 強烈,也更加具體化。過去幾年美國興起的民粹主義的主流核心群體,是那些因為全球化 帶來的經濟問題,而感到被不公正待遇的"紅脖子";再加上其他對目前政治經濟社會不滿 意的族裔,包括華裔,還有反華反共群體,這些其實是外圍組織。 總之,這個群體的核心是受教育較低、反建制的白人群體。等到川普正式離開白宮後,他 們依然會信任和支持川普的理念,這是川普留下的最大政治遺產。無論如何,這次大選中 還有7400萬選票投給了川普,應該說核心支持者是他日後東山再起的資本。 川普已經和共和黨建制派力量決裂,除了部分共和黨人士繼續支持川普之外(換取連任選 票),更多的人像麥康奈爾那樣,認為川普的政治紅利已經消耗完畢。共和黨建制派發掘 了川普力量的"剩餘價值",用盡其人之後把他拋棄、與他切割,邏輯非常自洽。但是共和 黨的這種背叛表演,反過來會進一步收縮、鞏固、增強川普的核心支持者。作為第三股力 量,2020年大選後他們會長期存在活躍。不僅會騷擾牽制拜登政府,也會持續衝擊共和黨 內建制派高層。這實際上形成了共和黨、保守主義內部的分裂。 對於很多共和黨的新秀議員們而言,他們需要獲得連任,需要拿到新的政治資本,而川普 可以為他們帶來選票和民眾支持。相較之下,資深年長的共和黨議員,比如麥康奈爾,這 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任參議員,基本上可以考慮光榮退休,他就不需要考慮這些東西。但是 ,年輕一代共和黨議員,政治生命還要延續,共和黨和川普主義的之間的關係,還是藕斷 絲連,難以徹底脫開。 觀察者網: 那從民主黨角度來看,他們對這些支持者會是什麼態度,分化、爭取或是採取某種方式稀 釋?因為畢竟兩年後有中期選舉,四年後再次大選,拜登極有可能是不會尋求連任。 賈敏: 目前來看,民主黨當然是一邊倒地反對,要將川普送進大牢,這是基本共識。唯一的區別 是哪些人在前台在操作,哪些人在後台鼓噪,這種呼籲與操作的區別,折射出民主黨內玩 弄政治權勢的不同選擇。比如佩洛西為什麼總是走在批判打擊川普的最前沿?因為她不這 麼做的話,民主黨內的年輕人、後起的新生力量就質疑他們的行動不夠堅決。如果說共和 黨內部具有相對嚴密、更為組織化體系的話,那麼民主黨內部更多的是不同政治光譜的大 雜燴。若民主黨建制派在某些方面願意跟共和黨建制派達成妥協,那麼民主黨內的新生進 步力量、左翼力量會群起而攻之。事實上這是兩黨能否達成共識的巨大障礙。 比如,大家都知曉的民主黨年輕"網紅"女議員AOC,她跟佩洛西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融 洽,表面上大家都是女性議員,都支持反對川普,但是兩人在具體議題上表現很有差異, AOC更為激進,更加強調全民福利、激進民主的模式,跟以佩洛西為代表的老派民主黨人 是有差距的。美國CBS電視台的60分訪談節目在1月6日事件後專訪佩洛西。當對談人問她 怎麼看待AOC的追責表態時,她眼神中流露出來的不屑和焦躁很明顯。佩洛西不喜歡黨內 新生力量的冒進,但是她沒有辦法可以有效制約。在面對同一個目標的時候,外界看到的 就是誰的手段更狠、誰說的話更狠。由此可見,圍繞如何追責川普,也有可能會在民主黨 內造成某種程度的分裂,這種可能性是大概率存在的。 觀察者網: 您談到這一點,正好也想問事後清算的問題。兩個月前我們談論對川普的清算,主要針對 他身上的幾宗訴訟;但現在看似會提前加碼,首先眾議院二次彈劾川普,之後參議院會接 受,具體怎麼操作現在還不明確,但總歸是一個政治動作。總之,這一系列風波必定為拜 登執政埋下雷,可能一上台就會捲入這場政治風波。除了應對內部疫情、外部局勢之外, 還要處理分裂對立情緒,尤其是過去兩黨黨爭某種程度上破壞政治運作的規矩,拜登政府 會如何對此次事件追責,內部政治勾兌之下,追責程度會到哪?此事對拜登整個任期會產 生多大後坐力? 賈敏: 你看我們談了這麼多兩黨問題,都把拜登都給遺忘了,似乎這件事跟拜登無關。拜登的存 在感實在太弱了。但恰恰在這個問題上,假設我是拜登的智囊,也許應該建議他採取更為 寬容的態度,跟民主黨內部的聲音拉開一段距離,我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一個選項。 事實上,11月3日大選投票結束,拜登勝選明確後,他就已經不斷地向川普喊話,哥們夠 了,停了,到此結束吧。拜登也希望兩黨和諧作為執政的基礎,作為一個老派的民主黨員 ,長期在國會工作,是非常善於妥協、並達成交易的人。如果他想讓自己未來4年任期取 得一份漂亮且令人滿意的答卷,首先至少要讓國內政治形成某種均衡,如果達不成共識, 一定要形成均衡。我們現在都用一個詞"後川普時期",由於此前川普執政所留下的各種爛 攤子、布下的各個雷,拜登必須把它捋平。作為新任美國總統,他當然希望1月20日之後 ,可以開啟新的階段,川普時代的混亂局面在最大程度上得到安撫。 因此,對於共和黨,拜登需要遊說;對於自己黨內,需要採取一定措施來壓制,勸解他們 儘量把爭議放到最低程度。我們都知道,新冠疫情爆發後,美國不僅僅是國內陷入艱難的 經濟問題,國際形象也受到嚴重損害,拜登政府勢必要花更多的力氣、更多的資源、更多 的時間來修復美國的國際形象和國際領導力。 但現實情況是,以拜登的年齡也好或是精力也好,都是有限的,最大的精力和時間應該花 在最需要改善的領域。因此我的判斷是,拜登團隊不會拘泥於川普時代的具體事務上,很 有可能會和共和黨內的溫和派,包括像彭斯這些人,儘可能達成妥協,儘可能將川普時代 所形成問題、分裂降到最低程度,我認為這是一個理想狀態。 觀察者網: 此前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可能還是覺得最終兩黨大佬會達成妥協,但聽您剖析兩黨內 部的紛爭時,有感覺事情變得微妙。所謂的"川普主義",會不會某種程度上真的成為美國 兩黨政治的一個轉折點,一是老派的黨派政治會有本質變化,二是黨派之間的某些派別也 會有合流,比如建制派愛國者會暫時攜手,同時兩黨的年輕一代也許會找到共同話語,有 時候極左或極右在一些具體表象上是相似的,那麼像這樣兩撥人會不會成為另一種對立的 形態? 賈敏: 這個分析是有價值的,這牽涉到美國政黨本身的體制發生了問題。不過現在談這個問題有 點大,我簡單回答一下,其中更多地也是一個學術研究的話題。我們已經可以觀察到目前 兩黨內部都面臨著代際交替。為什麼共和黨有堅定的支持者,而且多是年輕人?很多都是 借助川普主義的興起而為更多人所熟知。從他們個人的政治生命發展來講,可以借助川普 主義的興起來積累自身的政治資本。反之亦然,民主黨人也要藉著反川普主義來獲得資本 ,以實現自己的政治上位。可見,兩黨年輕人有相同的政治需求,都想挑戰黨內大佬,川 普倒是吹皺了一池春水。 觀察者網: 如前所述,國會山衝突也好,還是總結川普四年任期也好,美國國際形象和國際領導力確 實打了折扣。近期,西方世界、美國盟友批判佔領國會山,但當川普賬號被封,又轉而指 責平台對言論自由的衝擊,您怎麼看這些表態?拜登此前曾呼籲成立民主國家聯盟,在這 一系列事件之後,這樣的聯盟能否成立起來,如果建立起來,他們針對的目標是否會發生 變化? 賈敏: 沒有推特、沒有社交媒體,川普可能贏不了2016年美國大選。從這個點上來講,社交媒體 是加速美國政治社會極化的最重要原因,過去我們可能更多地在考慮經濟原因、社會原因 ,但事實上社交媒體應該被充分考慮進去。2020年以後,美國各界人士都有共同看法,推 特治國不是好事情。美國人也很焦慮,一方面他要維持美國民主的正當合法性,不能說這 不合法的,否則就是動搖國本的,另一方面又要忍受川普運用社交媒體出格發言或煽動民 眾。況且,美國其他一些政治家也在用推特論政、吸粉。我們常說"天下苦秦久矣",但秦 制有秦制的好處,大家都在享受這個好處,你不能說川普使用社交媒體壞處很多,就不讓 他用,而其他人用有好處,就可以用,這是做不到的。按照我們的經典說法,就是玩弄雙 標。 川普被全平台封殺,關鍵還是因為1月6日衝擊太強,他兒子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視頻,某 種程度上就是坐實了川普是幕後的煽動者和指揮者,相當於把子彈送到對手手中。 西方主流媒體包括社交媒體平台,本質上是精英所掌控的,這些精英並不分左和右。從這 個意義上來講,川普被拋棄一事,並不能阻礙下一個新的川普式人物出現。因為媒體有塑 造神話、追捧神話的偏好。川普也很有可能尋求構建自己的平台。我覺得媒介亂象的本質 原因在於西方的新聞自由跟新聞價值觀有著根本性缺陷,它並不是真正為民眾所搭建的。 拜登會重建西方民主國家聯盟。其實川普時期也有類似說法,本質還是一樣的,只是手段 差別。川普更加赤裸裸,吃相難看,而拜登可能首先訴諸價值觀。舉個例子,拜登上任後 ,美國必然會重新調整它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它跟俄羅斯的關係,但他可能更加強調秩序 ,更強調用軟實力的方式來獲取區域中的領先優勢,那麼這就需要盟國在價值理念上、在 行動上更加配合,美國也會因此做出一些妥協和讓步。這樣一來,盟國對於美國的反應相 對會比較積極。 但是當下世界各國都出現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各國疫苗研發、疫情防控,都體現強烈的 本國自主性。民族主義在"後疫情時代"會有新的變異產生。拜登想要重新構建一個新的聯 盟體系,可能不單單需要花費口舌去說服,也需要投入更多資源,包括資金。而以美國目 前的經濟、財政和國內政治狀況,很有可能落入口惠而實不至的結局。 所以,我覺得拜登可能會這麼去做,他提的那些模式也會去推,但是具體實施起來的難度 要比奧巴馬時期或克林頓時期大得多,畢竟今日的美國力不從心。 觀察者網: 您提到軟實力,想到前幾天美國著名政治學者約瑟夫·奈在國會山衝突後發了一篇文章, 稱"雖然事已如此,但我仍對美國有信心",他認為美國擁有自身革新的能力。 此外,最後還是回到我們非常關心的問題,拜登政府在內外事務方面的優先等級,會如何 體現?如今美國國內矛盾重重,他們是不是會繼續選擇將其內部的一些矛盾轉嫁,當然也 許會跟川普時期的手段不一樣,但本質可能仍舊如此,當然這一點上主要就是中美關係的 調整,對此您怎麼看? 賈敏: 近20多年以來,約瑟夫老先生但凡只要美國遇到大問題,就一定會跳出來說軟實力,911 之後有軟實力,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依然有軟實力,等到川普當選,他說我依然相信美國 的軟實力。老先生能數十年如一日地談軟實力,勉為其難了。 拜登政府的首要任務當然要盡快遏制或有效治美國疫情的蔓延態勢。新政府一定是要將更 多的資源和精力投入到國內疫情治理中去,這其實也是8000多萬選民選擇拜登上台的心聲 。要讓美國重新恢復自信,首先要讓美國的醫療體系、美國的病人能夠體驗獲得體面且有 尊嚴的治療,這是第一點。第二點,美國的經濟仍然面臨一個巨大的缺陷。疫情以來,美 國股市、數字經濟體能保持高漲,但體經濟的數據並沒有那麼好,經濟隱患很大。拜登瞭 解這些,他在最近的幾次發言中也著重談到,會拋出幾個巨大的經濟紅包來刺激經濟,幫 助中小企業、民眾走出困境。這說明拜登政府的首要目的是盡快把國內經濟帶上去,也就 是說他會相對側重於國內。 第三,從對外政策來看,他希望重新修復跟西方盟國在川普時期受到傷害的關係,這是可 以理解的。至於如何看待中美關係,還是回到我過去談到的問題,拜登運營中美關係不是 新手,他有異常豐富的經驗,但是相較作為副總統或是作為參議員的拜登,與作為現在作 為總統相比,他會更突出地將國家利益放在首位。而現在新時代的中國也與拜登數年前打 交道的情況大不同,中國的綜合實力、經濟體量、國家治理能力,都躍上新台階。希望他 不要用老的一套思維方式來給中國敲邊鼓,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方式來和中國打交道, 這是行不通的。 中美之間有一系列的重大問題需要共同解決,應對疫情、應對全球化問題、重振全球經濟 等,雙方之間必須要互相尊重,尊重對方過去幾年所取得的成就,所做出的犧牲,為合作 所付出的努力,這些都需要投入實幹。最近的一個非常積極的信號,就是星巴克CEO寫了 一封信給習近平主席,對中國取得的成就表達敬佩。習主席回信表示謝意,並歡迎美國商 界、所有友華人士共同參與到維繫中美關係的潮流之中。這是中方給美國各界傳遞的一個 積極互動信號。 中美要著眼於未來,只不過現在中國所處的位置已經不是過去的位置,這一點美國心裡也 清楚得很。從當下開始,中美應該在一些領域開展紮紮實實的合作。談判也好、對話也好 ,就像王毅部長此前所說的,中美之間應該是什麼都可以談。這樣的對話應該是整體性的 、系統性地重新勾勒中美關係的層次和定位,這是能夠重新錨定中美關係的一個良好時機 ,我覺得中美雙方有識之士都願意為此做出努力。 觀察者網: 提到回信一事,想補充一個小問題,就是過去川普政府留下的一些"政策遺產",比如中美 貿易協議,還有前段時間突然提前30年解封的印太戰略,拜登政府會優先去收拾這些攤子 嗎? 賈敏: 這涉及對未來的具體判斷。我覺得至少從這四年來看,中國民眾、中國領導層對中美關係 的理解,遠遠高於美國社會和美國領導層。 老實說,這四年中美關係變化給中國經濟發 展帶來的切膚之痛,對我們的影響很深,包括"十四五"規劃、2035願景中的一些提法確實 就是因為深刻的國際環境變化、尤其是中美關係變化,而做出的響應。中國民眾如何認知 中美關係,美國有關方面應該去認真瞭解。 拜登政府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閉門造車,在小黑箱裡面去臆想,去亂塗中美關係;而是要 創造條件,讓美國的政治精英、商業精英、學術精英、教育精英重新來到中國,在疫情恢 復後,重新認真認識中國社會的發展脈動,看看中國在經歷疫情之後,中國經濟所爆發出 來的活力,中國民眾對於美好生活的追求。 在經歷一個主張脫鉤的政策過後,要反其道 而行之,這一點需要美國政府有政治大智慧。 我們知道拜登在多年前去過成都,也到過北京,如果拜登總統身體條件允許的話,可以再 到中國來走一走。相信這樣的一個舉動,一定會讓世界側目。作為一位年近80歲、飽經風 霜的穩健型政治家,相信拜登應該有足夠的經驗和人生智慧去把握中方所傳遞出的積極良 好信號,這也是值得他去考慮自我"歷史定位"的時刻。如果拜登政府能抓住這個時機,中 美關係在經歷四年動盪不堪後,很有可能會步入一個調整、平穩、有序的階段。 而我們中國人,歷來講究禮尚往來,"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獵槍"。作為兩個世界 大國,中美之間應該去構建一些新的標準,創造出一些新的對話機制,為未來的兩國關係 、世界格局打下良好基礎 -- 網路公共論壇的良好運作建立於:不口出惡言,僅議論公共事務與公眾人物,發表和題旨 相關的事實與觀點,就事論事,不臆測個別參與者未表明的觀點、動機、背景、或私人信 息,不指點個別參與者的思考與行動,不要求個別參與者發表、評論、或回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6.183.127.209 (美國)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IA/M.1611465914.A.333.html
cangming: 難道豬仔會自己要怎麼被屠宰的嗎XDD 01/24 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