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LightNovel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前情題要:#1EAYNIo6 [創作] 哀嚎公主(上) 小品文 #1EAsUuJe [創作] 哀嚎公主(幕間&中) #1EBq41Eb [創作] 哀嚎公主(下) 有些細節不太一樣,以本篇為準。 痛苦女士 1. 萬神殿是所有座落在萬神峰上的神殿總稱,從峰頂上的不老殿往下,最具代表性 的神殿共有十三座。過去,這是帝國的萬神信仰中心,自聖女以下的的男女祭司 超過千人,每年來此朝聖的信徒數以十萬計。 而萬神殿也不僅是一個信仰中心。在帝國版圖還未擴展到南方時,它曾經擔負過 抵禦南方蠻族的任務,因此也有著要塞般的規劃。被稱為「眾神餐桌」的巨大山 脈分隔帝國南北,萬神殿就扼守著南北相通的唯二道路之一。 如今,我獨自佇立在空無一人的第二殿──千雪殿中,靜靜等候著死期到來。 獨自,因為所有屬下都早已傷亡殆盡。 黑夜裡,空曠的神殿中冷得驚人。即使我裹著法師贈送的斗篷,被那股不自然的 溫暖所擁抱,依舊微微發抖。 在帝都淪陷後,四散在外的戰士們失去了依靠,只能各自為戰,最後一點一點的 被殲滅。 我也一樣。我曾經朝向十倍以上的亡者衝鋒,只為了幫助平民撤離。我曾經連續 三日夜不停奔馳,只為了尋找帝國最後一個將軍。我曾經一路騎向被死亡支配的 北方大地,只為了護送灰袍法師去完成他的任務。 如今,二十年過去。帝國將軍失去蹤影,南方諸侯毫無作為,亡者軍團仍然健在 。我不斷失敗,身邊的戰士一個一個死去,他們有許多都是像我一樣的貴族女士 。曾經是貴族女士。 她們稱呼我為戰爭女士、妖魔獵手,毫無疑問的追隨我,彷彿我能帶領她們收復 帝都,消滅北方的所有亡者。但實情是,我們能夠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小,只得不 斷往南撤退,直到萬神殿。 即使是萬神殿也即將淪陷。 「它來了!真神的背棄者、帝國的毀滅者,墮落爵士來了!他來了……。」 座落在山腳,將整個谷口箝制住的第十三殿「朔風殿」,傳來這個消息後就再無 動靜。接著是第十二殿「雷霆殿」、第十一殿「煥雲殿」……。 死亡的腳步迅速逼近,我的心卻出奇的平靜,彷彿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無憂無 慮的年代。 那是在一切仍然如此美好之時,那是在所有夢想充滿希望之時。亡者軍團還只是 北方的鄉野巷談,法師們嘲弄著投入邪惡的同伴。坐在太陽王座上的男人一如他 的前任般充滿威嚴,月公主千年來持續站在高塔上守望。 當然,還有聖戰士。被教導一切知識後,從他們秘密的家鄉──元初樂園中走出 ,為了正義與真神的繁榮而服務。 也許我們早在那時候就該警惕。當聖戰士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帝國各地,當法師 們不斷穿梭在田野草原,當月公主召集所有貴族女士,要求我們必須受訓。 受訓,好像我們是戰士一樣。 但我們樂於受訓,因為月公主將會親自教導。她陪伴晨曦˙莫恩桑,初代太陽王 ,開創了太陽帝國。千年來這片廣大領土上的一舉一動她都瞭解,而這只是她所 擁有的無限知識中的一部分。只要能成為她的學生,只要能拾取她知識海洋上的 一小片貝殼,就再也不必為未來煩惱。 因此,我們每日都群聚在法師塔裡的授法堂。法師塔離皇宮不遠,但平時沒有任 何人膽敢隨意靠近,即使是最強大的貴族也不敢。 然而,即使是最驕傲的法師,在月公主面前也必須低下他高昂的頭顱。這也是我 們樂於受訓的原因之一,我們樂於見到當法師們看見一群女士隨意進出他們神聖 的城堡時,既懊惱又無奈的模樣。 「我仍然不知道是甚麼樣的法力,能夠將死者帶回到我們的世界。聖戰士也擁有 這種法力,但即使他們不願意告訴我細節,我也知道這與北方所出現的混亂並不 一致……」 月公主的身材嬌小,事實上,只與十歲的女孩差不多高。但她的聲音卻是如此有 力,讓廣大的授法堂中每一個座位都能清楚聽到。 「這股法力能夠帶給它的目標一種特殊的變化,除了將他帶回世上,也帶給他極 高的攻擊性。這種改變很可能是永久性,而且不需要更多的法力來維持。法師們 曾經捕捉並監禁其中一個,斷絕他所有的法力來源,然而不管經過多久,他仍然 沒有起任何變化……」 授法堂是一個往圓周升起的半圓形房間,學生們坐在一階階升高的座位上,聆聽 最下方的講師授課。這種佈置據說是為了讓講師在示範法術時,能更好的保護學 生。 「我仍然沒有找到任何方法能夠逆轉這種變化。我曾經與一個顯然具有理智的個 體溝通過,但他理解我不會加入他的行列後,隨即展開攻擊。不論他們擁有甚麼 程度的智慧,我相信他們必定擁有某些信仰,某些關於死亡的信仰……」 任何看著月公主的人,都會認定她也正在看著你;任何聆聽月公主的人,都會認 定她是針對你而說。據說她的歌聲能夠讓枯萎的花草重生,即使是最嚴肅的授課 ,也能讓聽眾如癡如醉。 「雖然他們具有極高的攻擊性,但卻從未觀測到他們互相攻擊的記錄,這是互相 矛盾的。除非我們的觀測有缺陷,否則他們一定有強力的領導,足以約束他們。 如果能接觸到這個領導,肯定對於瞭解他們的目的有很大的幫助,但我們連是否 真有這樣的領導都無法確定……」 直到月公主宣布今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們仍然沉浸在月公主的魅力中,無法輕易 的起身離開。月公主優雅的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頭喚了一個名字:「青葉˙史東 多特!」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從餘韻中驚醒,一下子站了起來,回答:「青葉在這裡 ,月公主!」 月公主微笑著說:「我需要一個人幫我在每次課程結束後進行檢討,妳願意成為 這個人嗎?」 欣羨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我,能享有和月公主獨處的時間?即使這會讓我成為 全帝國的女士嫉妒的對象,也根本不需要考慮。 「我願意,月公主!」 那是在一切變得難以忍受之前,那是在一切希望沉淪破碎之前。 一陣冷風吹過,使我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萬神峰上,墮落爵士已經來到第七殿「雙月殿」。它的速度實在太快,前幾殿的 守軍們根本支撐不到援軍到來就被屠殺殆盡。 此刻,三到六殿的守軍已經全部聚集到第七殿,一旦被突破,就只剩下我能守護 第一殿中的聖女,以及萬神峰以南的百萬平民。 回想起來,南方人從來就對北方的動亂視而不見。即使連更加遙遠的異國人都回 應太陽王的召喚,遣軍穿越大半個世界來援,南方人依舊冷眼旁觀。 他們恥笑從墳墓中爬出的屍鬼,對行走的駭骨嗤之以鼻。用十人份的血肉拼湊而 出的鮮血傀儡被當作酒館的助興話題,而哀嚎女妖則只出現在床邊故事裡。 至於那些巫妖,以及更可怕的墮落爵士,他們夢都沒夢過。 我不禁好奇,我們如此死守是否真的有意義?從第一個村莊被血洗開始已經數十 年過去,南方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兄弟死在亡者的劍下。他們怎麼會瞭解?他們已 經不再自稱為帝國子民,也許他們從來沒有這樣自稱過。 當帝國最後一個戰士倒下,當亡者從眾神的餐桌中蜂擁而出,當他們的農田腐敗 ,當他們的牲畜瘋狂,當那個時候,他們會後悔嗎?他們會不會說:「如果早知 道……。」 那個時候就要來了,很快。 第七殿的火光熄滅,墮落爵士來了。 2. 回想起來,我的確曾經見過墮落爵士。當然,那時他還沒有墮落,還是聖戰士的 首領。 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當月公主訓練我們這些貴族女士的消息傳播開來, 聖戰士的首領也踏進皇宮,向太陽王請求訓練我們的許可。 即使太陽王同意,如果我們拒絕,也沒有人能強迫我們走到太陽下揮舞兇器,除 了月公主以外誰都不行。 但我們卻樂於受訓。即使這比另外一堂課痛苦百倍,野蠻千倍;即使我們必須忍 受滿身的汗水與週遭的閒話。 一切都是因為聖戰士,他們毫無例外的英俊、強壯,博學多聞而且彬彬有禮,他 們的能力與身分帶給他們莫大的榮耀與尊崇。 可惜的是,他們極少與貴族交往。儘管身為貴族女士的我們擁有許多特權,但若 想與聖戰士親近,這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弓箭沒用!你可以在死人身上插滿一百隻該死的箭,它仍然會噴著腐臭的唾液 爬到你該死的腳下!」聖戰士扯開他的喉嚨大吼。雖然他的名字叫作石弓,但他 顯然對弓箭沒甚麼好感。他臉上的每一條疤痕好像都讓他的英俊程度更增加一分 ,而像兩塊石頭互相摩擦的聲音則讓我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不管他怎麼說的,他還是讓我們射了十隻箭。每射完一隻我們都必須自己跑過去 把箭拔回來,而這時候其他姊妹往往還在射擊,聖戰士說這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他們也保證,不管有幾隻箭插進我們的腦袋,他們都能救得回來。這讓我們安心 不少。 「當然巨鐵弩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能一次轟碎十個該死的死人的身體,事情就簡 單多了。但很顯然你們不能把該死的巨鐵弩帶著到處跑!所以記住,弓箭沒用! 」所有聖戰士都姓索里斯,他們都是沒有血緣的兄弟。也許他們認為可以把我們 訓練成沒有血緣的姊妹?無論如何,射完箭後,我們必須再練習如何拉開十字弩 。 「你們最喜歡的小刺針就像弓箭一樣沒用!你們至少要學會用劍,真正的該死的 劍!那樣子才能砍斷死人的手,打落死人的牙,把它們像熟透的水果一樣劈開! 」有幾個姊妹嘟囔了幾句,說她們帶在身上的才不是針,很不幸的被聽見了。 石弓˙索里斯不客氣的命令她們交出她們的「小刺針」──不超過一條前臂長的 細劍。他用兩根手指握住鋒刃,啪的一聲折斷。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喘一口氣。 然後我們開始練習使用單手劍。說是練習,其實我們只能用雙手勉強把那塊鋼鐵 拿起來而已。如果「單手」劍就這麼重,我懷疑父親愛用的雙手劍可能比某些姊 妹還重。 「要記得你們的對手是死人!死人不會累,死人不會痛,死人不會停!所以你們 最好該死的做好準備!」 當每一天的課程結束,我們會發誓再也不受這種罪,不管教導我們的是聖戰士, 還是聖廚師、聖馬夫、聖乞丐。。 奇怪的是,我們還是每天都準時法師塔前的廣場報到。教導我們的聖戰士每天都 不同,而如果妳仔細回想,就會發現他們其實與傳聞中的形象差距甚遠。但不管 如何,當我站在他們面前時,我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很英俊,又瀟灑有禮……真 是奇怪。 我知道他們也會使用法術,前天來的聖戰士就花了一整天要我們背誦各種咒語。 「吾血為誓、吾肉為證、吾骨為償」,「鄙視虛偽,憎恨軟弱」,「掐軋拉,髂 盧色達以」……我知道聖戰士自有他們的想法,如果他們能花點時間解釋一下就 好了。 當其他姊妹都拖著灌了鉛的腳步消失在暮色中,我才完成所有訓練。我暗自要求 自己要比其他姊妹多努力一倍,不是為了聖戰士,而是為了月公主。 石弓看著我繳回我的訓練劍後,突然問說:「你是史東家的女兒,對吧?」我帶 著疑惑點頭,這是很明顯的事啊,青葉˙史東多特,史東家的女兒。 他看著我,我幾乎以為他是在瞪視我,但一個彬彬有禮的聖戰士不會瞪視貴族女 士。 「聽說月公主任命妳當……當甚麼?阿布斯鄧不利多?這是哪門子的職位?」我 點點頭,但那其實是亞伯斯但丁,在古語中的意思是助手。 「反正,她的眼光不錯。」聖戰士像是硬擠出這些話來,「史東家的兒子都是無 所畏懼的勇者,值得敬佩的人。如果在該死的小女孩之中有人有那麼一點希望成 為真正的戰士,那一定就是史東家的女兒。」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訓練一群小女孩成為戰士,真 是瘋了!」就連這種動作看起來也很優雅。「但如果真的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他們會需要一個該死的戰士長,那就是妳。」 他搖搖頭,彷彿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說出口的話。「反正,明天隼羽˙索里斯會 在所有人面前把剛剛的話重講一遍。該死的,他是首領,他說了算。」他皺眉看 著我,「我想你可以把妳的嘴巴合起來了。」 然後他就離開了,留下仍然在震驚中的我。比起他們真的想把我們訓練成一隻軍 隊,被聖戰士稱讚的事實讓我陶醉不已。我立刻就決定要去跟月公主報告剛剛的 事情,畢竟,我是她的助手。 我轉身快步跑上法師塔,這些日子以來,月公主幾乎把這裡當作了她的住所。據 說她也在為法師們授課。誰又能拒絕月公主? 一個又一個走廊被我拋在了後頭。法師塔對於不屬於它的人來說,都是十分複雜 而不容易分辨它的結構,但我知道月公主的房間在哪裡。 只是從轉角處傳來的說話聲讓我停下了腳步。 「……她們不適合那種授課方式,但只要不讓她們受傷,我就仍然准許你們這麼 做。所以不要再要求更多了,隼羽˙索里斯。」 「妳的授課才叫做不適合,月公主,如果那能叫作授課的話!」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為這絕對不是我適合闖進去的場合。質疑聖戰士的首領是 無法想像的,而我懷疑一千年來從沒有人質疑過月公主;如果這兩個人互相質疑 起對方的話……。 「你當真想讓她們上戰場?讓她們持矛投擲、帶劍衝鋒?隼羽˙索里斯,我以為 人類的愚蠢是有限度的。」 「而妳以為探討哲學問題就能讓死人安息!帝國的戰士像秋天的落葉一樣凋亡, 妳的愛爾芙自尊卻讓妳忽視這些!」 也許我應該先離開。但即使傳達出的意義冷淡輕蔑,月公主小女孩般細嫩的聲音 依舊充滿魅力。而聖戰士……聖戰士不管說甚麼都是這麼有說服力。 「如果你不喜歡傳遞知識,我倒是知道你們有一些很有價值的技能可以傳授給她 們。」月公主的聲音提高了,只是些微的改變,卻讓我感覺有一把鋒利的劍正擱 在我脖子上。 「聖戰士的技能只有聖戰士能掌握,而只有聖戰士能決定誰能成為聖戰士,不是 妳。」隼羽的聲音變得冰冷,帶有不可遏止的怒意,卻依然優雅。 「那麼也許百人聽證會應該來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樣貌,而不是躲在元初樂園中 ,躲在自己的信仰中,直到麻木不仁。」月公主的聲音變得冰冷,比萬神峰上的 冰雪還要冷。 「妳怎麼會知道百人聽證會……」隼羽突然收口。「元初樂園的事情只有元初樂 園有資格評斷,小心說出口的話,月公主。」 「帝國的一切我都知道。」她的聲音變得好輕。「帝國的一切我都有資格評斷。」 「那麼也許在妳把手伸到別人的袍子裡之前,可以先想辦法找出妳的同胞!」聖 戰士幾乎咆哮了起來,但聖戰士不會咆哮的。「艾爾芙在哪裡?帝國就要崩潰, 世界就要毀滅,妳那些自命不凡的同胞在哪裡?」 「收起你的法力,聖戰士。」月公主平靜的說:「它對我不會起作用。」 令人不安的靜默持續了彷彿一百年這麼久後,才又傳出隼羽˙索里斯的聲音:「 我並非有意如此,我們被訓練成一直維持著它。」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 ……似乎不像剛剛那麼有說服力了。真奇怪。 「我會考慮你的提議,隼羽˙索里斯。」她的聲音透露出一絲倦怠。「或許你也 應該這樣。」 「那麼,就這樣吧。」聲音剛剛消失在風中,聖戰士就從轉角處走出,連一眼都 沒看我,踏著厚重的步伐離開。但我的確看見了他,他身材高大,有著像石頭一 樣剛硬的面孔,但最多不會超過三十歲;頗為英俊,卻跟傳聞中的聖戰士首領還 有很大的差距。 「妳可以過來了,青葉˙史東多特。」聽到她的呼喚,我並不覺得驚訝。據說月 公主能聽見十哩外一根針的落地聲。 我碎步到她身邊,小心的保持自己的儀態。「月公主,聖戰士石弓‧索里斯認為 我能勝任戰士長。」聽過剛剛的爭執後,這件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麼令人興奮了。 月公主只是望著窗外,愣愣出神。她就像一個天真無邪、完美無瑕的小女孩,長 長的頭髮像是黃金瀑布一樣垂掛在身後。她的身高不到我的胸口,也不到剛剛離 開的聖騎士腰部,但沒有人敢懷疑她的力量。 「月公主?」我彎腰屈膝,跪倒在她面前,讓她能平視我的面孔。 像棉花一樣白的雙手捧起我的臉,她好像在看著我,又好像在看著別的甚麼東西。 也許,是命運? 「如果所有女人都站上戰場去保護男人,又有誰能留下來保護孩子呢?」月公主 帶著無奈說:「如果連孩子都站上戰場,即使最後勝了,和失敗又有甚麼差別?」 我不安的問:「月公主,如果您不贊成我們繼續向聖戰士學習,我們不會的。」 月公主輕輕搖頭:「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總是。」隨後她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我壓抑住憂慮的心情,繼續問:「月公主,我剛剛聽到隼羽爵士和您的對話…… 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只是……」她的注意力又回到我身上,銀月般的瞳孔在夕陽 下閃閃發光,「北方的情況真的這麼糟糕嗎?」 「如果真的這麼糟糕,妳會有甚麼提議呢?」她平淡的反問,就好像平時在授課 時那樣,她總是不會簡單的給你答案。 「也許……也許隼羽爵士說得有道理,如果您能連絡您的族人的話……一定會有 很大的幫助。」我小心的選擇措詞。剛剛聖戰士說話時,我覺得他講的都非常正 確;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只有這一句是我能認同的。 月公主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看我,青葉˙史東多特,你看見了甚麼?」 我愣了一下,回答:「我看見妳:海畢絲克絲˙咪忒碧麗絲,帝國的月公主。」 她咯咯笑了起來:「妳只是看見一個發育不良的小女孩而已!」 我感覺到臉頰燒了起來。月公主確實是很纖細,但跟發育不良也扯不上關係!也 許她是稍微矮了一些,但沒有人會把她當作小女孩……應該吧。 她笑得不能自止,伸手抹去眼角滴出的淚水後,才說:「現在在妳面前的,是最 後一代的艾爾芙,也許是最後一個。至少是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個。畢竟,我已 經有數百年沒有聽到他們的歌聲了。」 我愣在當場,無法明白她的意思。直到聽見她平靜的說:「站起來吧,青葉˙史 東多特。」才直立起身體,俯視著她。 月公主伸長手臂,冰涼的指頭輕觸我的臉頰。「我們看著你們長大,霍莫莎比安 斯的孩子們。現在,無論你們準備好沒有,這個世界都交到你們手上了。」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從千雪殿外傳來,五人高的石門承受不住邪惡而緩緩開啟,墮 落的聖戰士首領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側過身體,左手舉盾在前,右手持劍高舉過頭,一瞬間擺出戰鬥姿勢。 也只來得及擺出姿勢。 沒有預兆,沒有警告,連對方做了甚麼都不知道,我的身體已經被巨大的力量撞 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後,重重倒在石壁上。 對不起。我嘔著血,在心中默默道歉。對不起,月公主。 妳把世界交給我們。 我們輸了。 3. 呼嘯的寒風將棉花般的雪片吹進殿內,紛飛的雪花就像是墮落爵士的隨從一般在 它身後飛舞,沒有一絲一毫超越他的步伐。 聖戰士不著盔甲,他們以唯一真神的保護而自豪。而背棄信仰的墮落爵士,此刻 全身都籠罩在烏黑的魔眼甲冑之下。甲冑命名由來的魔眼睜在背上,腥紅色的披 風在身後臘臘作響。 它一眼都沒有瞧向牆邊被邪惡力量擊倒的我,逕自走向神殿深處。在祭壇後方有 兩道石門,右邊一道通往神殿後方的神官住所,左邊一道則是通往萬神峰上、萬 神殿第一殿「不老殿」的階梯。 墮落爵士停在左首,經過一陣短暫的靜默後,伸出戴著烏鐵手套的右手向那道石 門推去。 當漆黑的鐵手套碰上純白的大理石,耀眼的光芒從門上放出,隨之而來的是轟雷 般的炸響,千條紫電像蛇般爬上魔眼甲冑。 爵士背上的魔眼瘋狂眨動著,它的手仍然在嘗試推動石門。門上的光芒把空曠的 神殿照得像是夏日的花園,而那些電光幾乎已經淹沒了它。它仍然在推著石門, 沒有顯現出任何受創的模樣……。 光芒、電光、聲響一瞬間全部消失了。我用力眨著眼睛,希望能消除掉強光留下 來的殘跡。奇異的變化讓我幾乎忘卻了全身的疼痛,我勉強撐起上半身,默默檢 視身上的創傷。 持盾的左腕斷了;右腳踝的劇痛顯示已經嚴重扭傷;著地的背部像火燒般疼;眼 前一片金星;湧上的嘔吐感是腦震盪的跡象。 但我仍然活著,仍然能戰鬥。 我以劍柱地,掙扎著從地上爬起,高聲叫喊:「墮落爵士!」 那身著烏黑盔甲的邪惡戰士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舉起劍,一跛一跛的走向那道黑暗的身影。它正專心的看著出口處的石門,研 究著如何打開它。它彷彿完全沒注意到我。 然後我再度被撞飛,只不過這次撞上石壁的是臉。 鼻梁斷了;我吐出含著門牙的血沫,再次爬起,再次朝向敵人。 再次被撞飛。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 我終於爬不起來了。手腳都斷了;某根斷掉的肋骨也許刺傷了肺;脾臟可能也破 了;全身都沾滿了黏稠的液體,我知道不是汗,因為我早就習慣汗水淋漓的感覺 ;還有我的臉,就算把我母親從墳墓裡挖出來,大概也認不出我來了。 反正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本來就認不得任何人。 我快死了。奇怪的是,在恍惚中,苦痛也漸漸遠離。身為戰士的我一點一滴的死 去。而身為貴族女士的我,長年來被壓抑到心中最偏僻的角落的我,此刻反而慢 慢的甦醒。 為什麼一個女人要戰鬥?尤其是一個貴族女士,應該被鮮花與美酒簇擁,而不是 被士兵與法師追隨;應該被僕役與管家圍繞,而不是被亡者與死屍追逐;應該被 丈夫與情人寵愛,而不是與刀劍與甲冑同寢。 當然,這是為了活下去。在二十年前那一天,上百名變節的法師從內側破壞了帝 都城牆的防衛,然後將他們的法杖朝向月公主。 他們無一例外,被月公主屠殺殆盡。 但這無法挽救帝都的結局。從那一天起,所有倖存者,無論是商販僕役還是名門 貴族,全都只剩下兩個選擇:成為戰士,或是死。 我應該選擇死的。朦朧間,我這樣想著。二十年前我就應該去死,應該和月公主 一起死。 對不起,月公主。 我不是戰士,我是膽小鬼。 「青葉‧史東多特,施在石門上的是甚麼法術?」 這聲音比寒冬更嚴酷,比烈日更暴虐。這聲音讓所有生者戰慄不已,將所有死者 從永眠中喚醒。這聲音獨一無二,即使你從未聽過,也絕不會錯認。 墮落爵士的聲音。 這聲音把我從死亡的深淵中喚醒。不,我仍然活著,全身的痛楚提醒了我這點, 我只是苟延殘喘…… 「這是萬神祭司全部的法力,由聖女親自領導施法。在這千雪殿內,你面對的正 是萬神峰最強也是最後的法術……」我的聲音微弱,但卻出奇平穩。 「祭司與聖女皆不在此,是誰在維持法術?」它問。 「是我。」我答。 「你沒有法力的天賦。」它指出。 「這法術不需要法力。」我陳述。 墮落爵士終於轉過身來。有人說藏在頭盔下的是一雙發散碧綠妖光的眼睛,並非 如此。有人說他的雙眼會噴出地獄之火,那也不是真的。 那雙眼睛比地獄之火更恐怖。 「痛苦。」死亡之音從他口中吐出,「維持法術的是妳的痛苦。」 「沒錯。你不該打傷我的,墮落爵士。」我用盡最後一分驕傲,對他擠出一個笑 容。 它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 「殺妳不能解除法術。」若能,他早該動手。 「喔,當然會解除的。也許是一天後,也許是十年後,最後一定會解除的。」我 咳出一口血沫。說話開始費力了。 「我能打破這法術。」但它依舊佇立不動。 「你當然能。不過這會耗損你三成的法力,讓你無法闖入第一殿。」三成是祭司 們的估計。最樂觀的估計。 「生者總是高估我,」它說:「我估計是五成。」 「這真是好消息。」我喃喃的說。即使法師贈送的斗篷仍然在發揮效用,身體還 是越來越冷。死亡已在不遠,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死能拖累它,能拖累墮落爵士。 「轉化你為亡者也不能解除法術。」它再度指出。 「在我成為亡者之前,我首先會死。我的死會讓法術達到法力的最高峰……之後 這法術就與我無關了。」我幾乎已睜不開眼睛,它為什麼還要繼續問下去? 「但妳知道解除法術的方法。」它仍然不願放過我。 「我當然知道……」是的,我知道,但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 「告訴我。作為獎勵,我會親手轉化妳為亡者。」 上一瞬間我就要闔眼睡去;下一瞬間,我的意識卻又回來了。也許掌管死亡的死 神也因為他的話而笑倒在地上吧。 我不禁問道:「把我……變成亡者……是一種獎勵?」 「當然,就像哀嚎公主。讓妳和她一樣經受我的轉化,這是我的承諾。」它是認 真的。它認為這是一種獎勵,莫大的獎勵! 我終於笑出聲來,血沫伴隨著笑聲湧出,幾乎嗆死自己。 「我會告訴你的!痛苦的反面,那就是快樂!幸福!滿足!歡愉!可惜你辦不到 ,你這個亡者,你這個死人,你只能帶來痛苦,你無法帶來快樂!」我咳嗽著, 大笑著,最後大吼著把這些話語扔向它。快樂?二十年前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 沒有快樂過! 它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用那雙地獄之眼凝視我。然後,我終於失去了意識。 4. 「青葉‧史東多特,妳睡著了嗎?」這嗓音比嬰兒魚更稚嫩十倍,比銀羽鳥更悅 耳百倍。一千年來,這嗓音的主人比太陽王更受愛戴,比金袍法師更具威嚴,比 聖戰士之首更加榮耀。絕不會有人認錯這嗓音。 「月公主?」我吃驚的望著圓桌對面,那身影比少女更嬌小,卻比高山更壯麗。 這不可能,月公主已經…… 「三百年。」月公主金色的眉毛微微的翹起,「三百年來第一個學生,卻在我授 課時打瞌睡。我記得我的課程沒有那麼沉悶才對。」 我們是在……授課?三百年第一個學生?但和我一起受月公主訓練的貴族女士至 少超過一百人。我迷惑的望向四周。太陽慵懶的掛在天空,溫暖而不炎熱;花香 淡淡的掠過鼻端,清新而不濃郁;不時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不吵雜。 一切都是這麼舒適。只要有月公主,最簡陋的環境也能變成天堂,何況這裡其實 並不簡陋。這裡是月之塔,月公主在帝都內的住所,而我們正坐在塔旁的庭院中。 但這怎麼可能?帝都已經淪陷二十年,我與亡者軍團已經奮戰二十年,就在剛剛 ,我才被墮落爵士…… 猛然間,一切都像是昨天才發生般清晰。月公主和我偶然間在太陽宮殿中相遇。 月公主宣布收我做學生,三百年來第一個。我還記得父親因為驚訝而顫抖的鬍子 ,母親因為喜悅而留下的淚水。是的,北方有些小動亂,但很快就會被鎮壓下去。 「妳還好嗎?青葉‧史東多特?」月公主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繞過圓桌走到我 身旁,注視著我的銀色眼眸透露出關切。「也許我逼得太緊了。」 「對不起,月公主……」我喃喃的說。我甚至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麼要這樣說。月 公主不喜歡別人向她道歉。 「沒有甚麼好道歉的,青葉‧史東多特。」月公主走向一旁的櫥櫃,端出了兩張 精緻的小盤子,上面各放著一塊蛋糕。「也許我們應該吃些點心。」 蛋糕的外形並不搶眼,但才咬一口,一股幸福的感覺就從嘴裡蔓延開來。 「好吃嗎?」月公主微微一笑,說:「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親手做過蛋糕了。」 我差點噎住。月公主親手做的蛋糕?這是何等的榮幸!就連太陽王都難享有這種 待遇。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我是青葉‧史東多特!我是戰爭女士、我是妖魔獵手!我不會吃甚麼該死的蛋糕! 我猛力睜開雙眼。千雪殿中,墮落爵士依然挺立,而我全身的傷痛也回來了。雙 手、雙腳、背、腰、胸口、臉……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痛,因為沒有一個地方是完 整的。 「你……竟敢……如此愚弄我……」我想要大吼,但從我口中發出的只是一陣低 啞的咕噥聲。現實如此痛苦。夢境如此甜美。 「還不夠。」墮落爵士只是如此述說。 黑暗再次包圍了我。 我站在營帳中,死死盯著桌上的文件,那是周圍數十哩的地形圖、斥侯的偵察報 告、各領地的動員狀況、以及學者們的研究資料。但這些遠遠不夠,該死的遠遠 不夠。真應該絞死這些北方領主,甚麼北方的小動亂,這是一場戰爭!那些彷彿 從噩夢走出來的怪物,死人在白晝橫行…… 對不起,月公主。 我眨眨眼睛,我為什麼會想到月公主?她現在應該安全的留在帝都。帝都還是安 全的,只要我們能擋住這些該死的怪物。我們一定要擋住,一定要該死的擋住! 一個男人掀起營帳的門走了進來。只有兩種人能夠不經衛兵通報而自由出入這座 營帳:領主,或是聖戰士。這個男人英俊的面孔很顯然是後者。這些該死的聖戰 士特有的法力讓他們永遠都英俊而具有說服力,哪怕那張臉上有三個眼睛和兩個 鼻子。 「向太陽致敬。」他隨口說了一句敬詞,「首領派我來傳話。今晨,那些該死的 東西發起了三次進攻。我們每次都成功擊退它們,但戰士們都很疲倦……」 「廢話少說,石弓‧索里斯。」我冷冷的說,「隼羽到底要傳甚麼該死的話給我 ?」 石弓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即使如此也是該死的英俊。他語氣僵硬的回答:「如 果那些東西每天都照這種速度進行攻擊,我們也許只能再撐一天,最多三天。」 「你們必須給我該死的撐下去!」我一拳砸向桌面,三天?三天根本等不到援軍 !「我會再給你們三十把劍和七十隻矛,不能再多了!我還有其他戰線要顧!」 「一百個戰士好過沒有。」石弓的表情顯示他完全不是這樣想的。「法師塔有回 應嗎?」 我本來以為我不可能更加生氣了,但一提到法師,我立刻又咆嘯了起來:「那些 該死的法師會來的!我對太陽立誓,如果他們沒趕上,就算有十萬具屍體壓在我 頭上,我也會爬出這個糞坑,一路爬回帝都,親手把普魯特克堤給絞死!」 石弓聽到我威脅要絞死帝國法師的領導人,眨了眨眼睛。為什麼他們該死的這麼 英俊?「我好像能理解為什麼首領稱呼妳戰爭女士了。」 我瞪著他,「你還有甚麼該死的話要說嗎?」戰爭女士?他還不如直接叫我妖魔 獵手!為了獵殺妖魔而跌進這個該死的糞坑裡。真是太棒了,我已經把貴族女士 的禮儀完全丟掉了,現在我是個該死的戰爭女士!為什麼我感覺會這麼滿足? 石弓皺著一張臉退了出去。我要找到更多戰士,我要讓那些領主把每一把劍都交 出來,我要讓法師塔把每一個學徒都派出去,我要…… 我要醒來! 我猛力吸進一口氣,隨著的劇痛讓我確信一根斷掉的肋骨已經戳穿了肺。劇痛, 全身的劇痛。夢境如此甜美。現實如此痛苦。 「殺了我!」我瘋狂的想要竭力大喊,但從喉嚨發出的還是只有一些咕噥聲。「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還差一些。」墮落爵士只是如此陳述。 黑暗再次襲來。 高塔下盛大的歡呼聲把我拉回現實。與亡者軍團的戰爭艱苦而漫長,但總算都過 去了。魔眼之主已經伏法,散播死亡瘟疫的源頭也已被消滅。 為什麼我覺得如此不安? 「他們呼喊的是你的名字,也許我該表示一下我的嫉妒。」這麼好聽的聲音只可 能屬於一個人,前任的聖戰士首領、現任的太陽王,隼羽‧莫恩桑。 「如果你沒有到處去宣傳甚麼戰爭女士的渾話,他們根本就不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哼了一聲,轉頭過去。 隼羽的臉孔始終都是這麼英俊,當然,因為他是聖戰士。他的身軀強壯而優雅, 他的劍術美麗而致命。但最令人敬畏的,是他從對真神的信仰中取得的法力,能 瞬間治癒傷患、或是瞬間毀滅亡者。 為什麼他的臉孔令我害怕? 前任太陽王在御駕親征時陣亡,他的女兒-太陽公主-短暫地接下王權,隨後也 陣亡在戰場上。如果不是月公主帶著南方-以及萬神才知道從多遙遠的地方來的 異國人-援軍適時趕到,帝都肯定早已淪陷了。雖然大家都服從月公主,但是太 陽寶座上必須有一個男人,而該死的隼羽‧索里斯居然是晨曦‧莫恩桑的血脈, 他就這樣坐上了寶座。 萬神才知道他為什麼要向我求婚。我早過了適婚年齡,一直以為沒有男人能比得 上我的劍。但他這麼英俊…… 「隼羽!把你的法力收起來!」我氣惱的說,「對自己的王后也要使用法力,你 不覺得丟臉嗎?」 現任的太陽王眨眨眼睛,笑著說:「和妳獨處時,我從未用過一滴法力。從來沒 有。」我覺得好像有東西打中了後腦。嗯,現在他咧開大嘴傻笑的模樣十足是個 蠢蛋,一點都不英俊。 他越笑越開心:「所以,在妳眼中,我一直都像是保持法力時的樣子?這可真的 是……」我的嘴唇堵住了他的。 為什麼他的吻這麼陌生? 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我們。「如果你們要親熱,麻煩找一個隱密點的地方。我 雖然不在意,但也許有人看了會尖叫的。」出現在門邊的,不是月公主又是誰? 火燒的感覺爬上了我的臉,我急忙和隼羽分開-這該死的男人好像還依依不捨- 隨手整了整身上的禮服,面對月公主,帝國的守望者。 一句話語溜出了我的嘴巴:「對不起,月公主。」 她抬了抬眉毛,說:「沒有甚麼好道歉的,青葉‧莫恩桑,我的母后。」月公主 的嘴角勾起,愉快地說:「自己的學生成為自己的母后-儘管是名義上的-這種 經驗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活得久還是有好處的,對不對,隼羽‧莫恩桑?」 隼羽的神情有些尷尬,他說:「看來我們要趕快習慣『女兒』這個稱呼了,青葉 。」 是啊,月公主是太陽王的女兒,也是太陽王后的女兒。太陽寶座上的男人換了一 個又一個,只有佇立在月之塔上的嬌小身影才是永恆的。 一個聲音像是泡沫一樣,從心底最深處浮起──對不起,月公主…… 「妳看起來不像是太開心,青葉。」月公主皺了一下眉頭,說:「亡者軍團滅亡 了;太陽寶座有了新的主人;王室的繼承人會流著史東家的血。有甚麼我沒注意 到的嗎?難道我的同胞終於從海的另一端回來,準備掀起另一場愛爾芙戰爭嗎? 」說到最後,她咯咯笑了出來。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怕。」太陽王在配得上他的頭銜的豪邁笑聲中說:「只要我 們齊心協力,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對不對,我的王后?」 是啊,我到底在不安甚麼?到底在害怕甚麼?難道我戰鬥了太久,對和平已經太 過陌生了嗎?一切都是這麼美好。 對不起,月…… 從心底深處又浮起了聲音的泡沫。我把它捏碎,全心投入到眼前的幸福中。 5. 墮落爵士推開了那扇通往萬神殿第一殿──不老殿的門。在最後一刻,它的法術 終於起了作用,讓青葉‧史東多特自己解開了附著在門上的守護法力。 如果門上的守護法力依然存在,它也許不敢硬闖過去。也許它根本闖不過去。者總是高估我,他想。無論是我生前還是死後。 如果哀嚎公主在身邊就好了。有她繼承自月公主的力量與知識,墮落爵士就不需 要像現在這樣,踏出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我把她丟在千里之外了,他想。那時 看來這是最好的做法。而現在他沒時間去把她找回來了。 它轉頭往地上那句屍體看去。這麼多年來,那個女人給它製造了這麼多麻煩,這 麼多意外。現在,應該讓她就這樣爛掉,不應該浪費任何一滴法力。但它已經做 出過承諾,墮落爵士從來沒有背信過。 死亡的力量聚集在它的右手,匯合成一個箭頭,往地上的屍體掠去。死亡才是歸 宿,死亡才是滿足。在死亡中,真正的平等得以實現。它,墮落爵士,並不比一 隻屍鬼更高尚。它們只是擁有不同的力量,負有不同的義務。 死亡之力纏繞起青葉‧史東多特的屍體,斷去的骨頭被接上,破裂的內臟被揉合 ,皮膚、肌肉、神經上的任何一點損傷都被彌補起來。 死亡之力繼續纏繞,她的一身戎裝化成一襲晚禮服,黑色為底,金銀為線,那些 蕾絲精美得如同王家裁縫生前的手藝。 死亡之力持續纏繞,那把長劍被揉捏成一條長長的軟鞭,蜿蜒著一圈圈繞過主人 纖細的腰;那面菱盾被拆開,一絲一絲地編成一對白手套,穿進主人潔白的雙手。 最後,一個亡者站立在墮落爵士眼前,比生前更優雅,比生前更滿足。 「戰爭女士已死。」墮落爵士的聲音穿過頭盔,直達亡者被面紗隱藏住的臉孔, 「痛苦女士誕生。」 曾經是青葉‧史東多特的亡者將裙襬提起,向墮落爵士屈膝行禮,作為表達對它 為自己命名的感激。 「守在這裡,等我回來。」墮落爵士以寒冰般的聲音下達命令,「殺死所有進殿 的生者。」也許萬神殿還有援軍,也許南方的諸侯會在此時決定出兵,既然復甦 了一名亡者,就要讓它派上用場。 墮落爵士穿過石門,離開千雪殿,往山頂的不老殿而去。儘管千年來無數朝聖者 已把山路走得平坦寬敞,普通人還是得花兩小時走完這段路程。但它是墮落爵士 ,它只要十分鐘就夠了。到達不老殿後,它真正的任務可能會棘手些,但無論如 何,日出時它應該就能帶著痛苦女士離開了。 沒有時間了,它想。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 墮落爵士再也沒有回來。 於是,就在這過去的萬神峰,曾經的千雪殿,痛苦女士耐心地等待著。亡者總是 有時間可以等待,而生者總是會闖進來。可能是士兵,可能是農夫;可能是貴族 ,可能是乞丐;可能是為冒險而來,可能是為寶藏而戰。 沒有武器能傷到她的手,沒有生者能躲過它的鞭。 痛苦女士會細心地綁縛住每一個獵物,再花上許多時間來決定要如何擺放她的戰 利品。現在,在這個被畏懼地稱作呻吟之殿的古老建築中,已經裝飾著許多生者 ,他們的肢體被隨性地扭曲成奇異的姿勢,他們的呻吟聲最遠甚至能傳到山腳下 。他們還活著,他們還會活很久。 不過,他們總有一天還是會死的。畢竟,她接到的命命是殺死所有進殿的生者, 雖然沒說甚麼時候殺,但總是要殺的。 日出日落,今天痛苦女士依舊掌管著呻吟之殿,將痛苦平等地發送給生者。 -- 你吐槽熱門漫畫一定會被人批評沒有認真看 而當你咬牙花了個多小時引經據典旁徵博引 一定又會飄來一句看漫畫這麼認真幹什麼!            ~ 歡迎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94.129
oldT:推~ 03/20 11:47
johnkry:我以為斷尾了 03/20 19:06
killeryuan:我會努力寫完的... 03/20 19:24
johnkry:值得感嘆的是....好故事居然比不上九熊圖..我該說什麼呢? 03/20 22:27
johnkry:好吧...其實九熊圖也很棒啦....我笑了半天 03/20 22:36
kawo:有山口山的fu! 03/20 22:54
Phantasnix:墮落騎士好吊人胃口啊。 期待續集。 03/21 2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