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告別了她的奶奶，就在上周三。這是她長大懂事以來第一次完整地參與了一個身邊
熟識的人的死亡，在她罹患了血癌之後。
昨天晚上，小周末的氣氛輕鬆，但她邀約我出席的聚會裡卻不時夾雜著眼淚；眼淚是好
的，我安靜地陪伴她把一些哀傷或想念排出體內，然後點更多咖啡不讓自己因為身體的
疲倦而讓她感到歉疚。疲倦和硬撐，原來是如此私人而很孤單的事，當有所隱藏的時候
，就像正在掉淚默默啜泣的她此刻流竄在身體裡的一切也是獨特的，我再怎麼感同身受
也只是一種意象上的逼近，並不是真正的陪伴。
於是陪伴這件事，忽然變得有一點奇妙，感覺上就像是兩個以上的人聚在一起見證彼此
的孤單？不是嗎？
當當說著奶奶最後那些階段的一切，斷氣的時候似乎得到了某一種奇妙的安詳，但當當
卻總是感覺到辛酸，因為奶奶變得好小，跟記憶裡那個總是牽著她的手一起去商店買糖
果、下雨天會帶著散去學校接她的奶奶很不一樣，只是纖瘦地、乾扁地躺在那裏，不可
思議地像從記憶裡縮水般的存在著。她問
是因為靈魂離開了所以人縮水了，變小了？
還是我一直沒有意識到奶奶就是這麼嬌小的？
她是一個人的對不對？
儘管我們就在她的身邊，但她依然是一個人死去的對不對？
說到這她又無法控制地哭起來。而我只是安靜地說著
或許她不是一個人的，
只是在我們的世界看起來她確實是一個人死去的。
我以前很自私地要求著自己死後要火化然後骨灰隨便灑一灑，
後來我大幅度地修改對於死亡的期望，僅剩下幾個字
只要是我愛的你們覺得好的告別方式，
我也都覺得很好。就依照你們的意思辦吧！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知道對這個世界而言，
我確實是一個人面對死亡的，但我死後在承受想念和哀傷的
都會是最愛我的人；需要告別這個儀式的是這群人，不是我。
於是最自私的不過也就是，以為自己是自己死亡上的唯一主角。
不！死亡是我最後服務我愛的人的機會，有始有終地讓他們好好
處理跟我這個人結下的緣分、回憶，
也選擇遺忘或者放在心裡念想。
所以當當，奶奶或許不是一個人死去的，因為需要告別的不是她，
需要承擔的不是她，所有愛奶奶、此生與奶奶有關的人，都有一部分
生命跟著剝落或者正在新生，只是我們沒有察覺。
最孤單的，是以為自己無法脫離別人的陪伴；但誰的人生不充斥著只有自己可以面對
的一切？
好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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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是前世斷折的詩句，未完成，所以相遇。
緣滅，是今生綿延的下闕，已盡興，所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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