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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雅得】「游牧」的阿拉伯藝壇
2026-2-27 / 2026-3-27
(香港)【明報專訊】利雅得是沙特阿拉伯開國君主Ibn Saud及其家族的據點，自20世紀初
從此地發迹，直到1932年建立沙特阿拉伯王國後，利雅得一直是國家的政治中心。文化偏
向保守的沙特王國直到2000年代才改革開放，從利雅得機場坐車進入市內時，間中會見到
古城的剪影，夾雜着正在大興土木的基建工程，沙塵滾滾。顯然，利雅得正經歷新舊交替
，嘗試尋找切合其風土習俗的未來。
迪里耶雙年展基金會（Diriyah Biennale Foundation）為沙特的藝術界推手，隔年分別
會在吉達及利雅得舉辦伊斯蘭藝術雙年展和迪里耶當代藝術雙年展，後者在剛過去的1月
底開幕，主題為「In Interludes and Transitions」，由Nora Razian及Sabih Ahmed兩
名藝術總監帶領的團隊策劃。「Interludes」意指插曲，而「Transitions」意指過渡，
以這兩個詞語作為策展主軸，貼切地回應了利雅得的發展情况。不論在經濟、社會基建、
文化等領域上，此城在傳統及現代的過渡當中，宛如徘徊在過去與未來的插曲。在阿拉伯
社會中常見的人口遷移、變動等特質，可說是從阿拉伯民族的貝都因（Bedouin）部落模
式演變出來。兩名策展人指出，這種「游牧」性質，解釋了阿拉伯民族之於世界的關係。
那是一種與風、韻律雷同，能適時改變的存在。「游牧」也可以是一種面對變動也能處之
泰然、四處為家的淡定態度，在我接觸的阿拉伯朋友中，縱然他們的家人及自己都曾經歷
流離失所，但心靈依然強大及穩定，更懂得珍惜身邊的人及當下，體現出游牧民族堅毅的
集體意識。雙年展於開幕周上演沙特藝術家Mohammed Alhamdan (7amdan)策劃的行為展演
Folding the Tents，將游牧文化變成一種美學表達，呈現一系列的舞蹈及阿拉伯電子音
樂。一群皮卡車沿着具有歷史意義的瓦迪哈尼法山谷進入雙年展會場，沿途的舞者表演着
類似貝都因文化中常見的摺疊帳幕動作，場面浩蕩，展現出游牧民族的豪情氣魄。
兩名藝術總監Nora及Sabih皆是駐迪拜的策展人，對於西亞及南亞的藝術世界有深入了解
，我亦曾在阿聯酋的藝術場合和他們接觸過。其中Sabih更曾於香港亞洲藝術文獻庫任職
，亦是伊沙拉藝術基金會（Ishara Art Foundation）的前總監。另一名策展人Nora是迪
拜賈米爾藝術中心（Art Jameel）的副總監，曾擔任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公共項目策展人
。由此可見，在阿拉伯藝壇中，人才是很「游牧」。值得一提的是，5年前首屆迪里耶當
代藝術雙年展的主策展人，正是剛上任大館藝術總監、居華多年的美籍策展人田霏宇（
Philip Tinari）。策展人的多元背景，能為沙特阿拉伯的藝術界注入新的思潮，也為全
球藝術家提供展覽機會，進而讓公眾深入了解世界各地的風土民情。這次雙年展的60多個
參展藝術家和單位，來自超過37個國家。下回我將會更深入介紹雙年展中的本土及國際藝
術家。
迪里耶雙年展今年主要以「插敘」及「過渡」等帶動態的關鍵詞為主軸，以體現阿拉伯的
遊牧文化及之於世界的關係，當中不乏有一些帶社會性及歷史性的作品。帶有歷史意味的
，有位於展覽正門前的科索沃藝術家Petrit Halilaj的作品Very volcanic over this
green feather（2021）。藝術家將38張他在13歲時所作之畫放大，鋪陳出層次豐富、類
似舞台場景的裝置作品。這些畫作是藝術家在阿爾巴尼亞的科索沃難民營所畫，當時他因
科索沃戰爭（1998-99）而流離失所。在這些畫作中有自然景物，亦有一些暴力場面，記
錄了戰亂下兒童的心理狀態。社會性較重的，有越南藝術家張公松的動能裝置作品The
State of Absence... Voices from Outside（2020-ongoing），思考農業及現代資本社
會的關係。藝術家以盛產咖啡豆的家鄉多樂省中常見的葫蘆為靈感來源，並以種植咖啡豆
的澆水系統為藍本，設計了一座怪異的葫蘆庭園。這些葫蘆都在噴白沫，又時而抖動，藝
術家以之諷刺資本社會對傳統村莊的影響。
比較驚喜的是展覽中涉及了對於靈性世界的想像，反思神明、信仰及療癒習俗之於自身經
驗及文化塑造的關係。當地的資深藝術家Shadia Alem的一系列名為Transformation的紙
本作品，是對河流守護神Jinniyat Lar的想像。Jinniyat Lar在貝多因沙漠傳說中與河流
一同消失，令Lar河在現實地理上並不存在。而傳說中Jinniyat Lar將會再次出現，為沙
漠之地帶來豐富的資源。此故事有點似是受惠石油經濟的中東國家之寫照。此作的旁邊，
展示了薩爾瓦多出生的美國籍藝術家Guadalupe Maravilla關於靈性療癒的雕塑。
Guadalupe童年時因薩爾瓦多發生內戰而逃難至美國，在旅途中，他隱藏了很多創傷，並
認為自己的癌症是與此有關。為了療癒自己，他走訪當年的逃難路線，蒐集了許多物件，
如貝殼、棉織品等，加入在雕塑中，建構成他自己獨有的療癒聖殿。
透過創作療癒創傷
從藝術家的作品中可體現到靈性與外在環境，不論是歷史、文化還是社會的關聯性。去了
解靈性，像是以另類角度去面對現實中遇到的挑戰及困境，從而得到解脫。畢竟我們的個
人經歷是由社會及文化身分所塑造。而了解靈性，是一種從自己出發的意識力量，透過調
節自己的意念，推己及人，或許可推進集體意識的改變。就好似藝術家Petrit及
Guadalupe透過創作去療癒自己過去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創傷，而我們從他們的創作得到
啟發，去尋找療癒自己的獨有方法。特別是近日中東戰事連連，不論是深夜攔截導彈的爆
破聲，或是手機發出刺耳的安全警告，都動搖了大家的心靈，促使了大家對於安全感的討
論。有些人因局勢不穩而飄流在外，亦有些想盡快離開中東回到原生之地。在此情此景之
外，這次迪里耶雙年展的阿拉伯語命名很應景——fil hil Wal terhal，意指在停留與流
動之中，形容人生的流動本質。在此筆者希望所有動盪心靈都能尋得安穩的方法。
文：鄧芷茵（游走阿布扎比與香港兩地的策展人，專注當代藝術及文化研究）
設計：黎曉蓉
編輯：謝秋瑜
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60327/
s00005/177454163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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