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襪] Trickster - Steven Wright

[tanaka0826 (田中鬪莉王)]

                                 Trick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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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住在三樓，就不會有人在後面的窗戶偷窺了。所以當我知道2A Akron的隊友們選了
一樓的公寓時，我覺得他們都瘋了。

我們都住在同一棟公寓，兩到三人一間。這是棟Section 8住宅援助計畫底下的租約，我
們都簡稱為”Ocho”。簡單解釋，Section 8是政府計畫，幫助低收入民眾租賃低租金的
房屋。我的小聯盟薪水是每兩週$900元，而隊友們跟我差不多，所以我們符合補助條件。

公寓本身其實不錯，但是你必須留意屋子裡的東西。附近的人都知道球員們住在這裡，所
以他們也會知道球隊的賽程。有次客場系列戰結束後，隊友一回家就發現一樓被入侵，電
視、PlayStation、衣服甚至是鞋子都不見了。最後發現是對街的人幹的。

唉，Ocho。

                                    ***

問所有的大聯盟球員，他們都能給你很棒的小聯盟故事，因為這段生活太特殊了。但以標
準眼光看待的話，其實還蠻糟糕的。我們在小城市之間奔走，僅僅拿到微薄的薪水。某一
年我的W-2扣繳單上面寫著我一年收入只有$15,000，而且我們跟教師類似，有五個月沒收
入，只有球季中才會拿到薪水。

如果你還年輕，拿薪水打球是OK的。

但是所有小聯盟球員最終都只會走上兩條路─你開始融會貫通，受邀大聯盟春訓並進入40
人名單；或是繼續過著小聯盟生活、領著小聯盟的薪水，最後因為過不下去只好另尋工
作。

2009年攻上2A Akron的我屬於前者，10勝0敗 2.32 ERA，我在2010年球季開始前跟住在亞
利桑那的老婆說「這就是了，球隊應該會在今年邀請我到大聯盟春訓，我說不定還會被放
進40人名單之中呢。」

在小聯盟的世界，潛力才是真的。就算你ERA破5.00，只要你有潛力球團就會把你列為重
點新秀，甚至給你機會升你一級。如果你同時擁有成績和潛力，你就是黃金級的新秀。
2010年印地安人跟許多球隊一樣，他們唯一在意的是球速、測速槍上的數字，成績並不重
要。他們看到我球速92~93 mph，只覺得索然無味，10-0, 2.32 ERA對他們來說是沒什麼
參考價值。所以ERA破5卻能丟95 mph的球員獲得了大聯盟春訓邀請，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機會被拿走。

最終印地安人告訴我我的stuff不夠好，球速太慢不能進牛棚，也沒有能解決對手的決勝
球，像是讓對方跟不上的火球或是騙對手出棒的變化球。

在沒有進入40人名單的情況下我被送去3A訓練營，丟了幾場中繼後下放2A。
回到Ocho。

2009年我老婆跟著我住在Akron，但是2010年她得留在亞利桑那工作，因為她不得不賺錢
。我們越來越老了，小聯盟薪水已不足以支撐生活，她去當全職保母、兼差當高爾夫球場
的球車妹。她兩個工作的薪水總和比我打職棒還多。

所以我開始加倍努力─也許太過努力了。

然後我的表現一路走下坡。

當你試著做能力所及範圍之外的事情，例如硬擠出2~3 mph，你的投球動作就會整個壞掉
。2010球季我的ERA不斷攀升，所以我已經開始在思考人生下一階段要做甚麼。

投手這條路已經沒有前途了。

我跟做承包商的岳父談過，考慮一邊上課一邊跟他在加州做工程，也想過回夏威夷母校然
後兼差做趴車小弟。

棒球生涯已經要結束了，我滿心只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

我第一次見到蝴蝶球是在九歲的時候，我的父母幫我報名了棒球課，而當時的教練是前紅
人隊投手Frank Pastore。有天教練跟我練傳接球、幫我調整姿勢時，突然丟了一顆詭異
的球過來，看起來很...滑稽。從沒見過這樣的球路，球竟然不會旋轉，一路飄過來，稍
稍震盪了一下之後就用奇怪的方式落進我手套中。

我馬上被這顆球吸引住了，你...怎麼能在不讓球旋轉的情況下丟球？

所以教練就教我如何丟蝴蝶球。

對我而言這只是顆「把戲球」(trick pitch)而已。是我偶爾會拿出來的小把戲─在牛棚
練習時「嘿，接看看」，僅此而已。

我不曾在實戰中用過蝴蝶球，小聯盟的數年生涯、大學、甚至是高中都沒有用過。2010年
球季中我們作客New Hampshire，準備比賽時我對著捕手大喊“Hey, catch this one!”

然後丟了一顆蝴蝶球。看捕手接不到的樣子真的很有趣，所以我就繼續跟捕手玩，多丟了
幾顆。

就跟以前一樣─「你接接看啊」

然後我的投手教練Greg Hibbard把我叫過去。他剛才正在跟印地安人高層、前大聯盟投手
Jason Bere聊了一下，我猜Hibbard看見我在丟蝴蝶球。

「嘿，Wrighty，多丟幾顆來看看。」

記得，當時我已經在小聯盟打了五個球季，是個想著明年要幹嘛的25歲投手。

看我多丟幾個蝴蝶球之後，Hibbard教練要我在比賽中使用一些蝴蝶球。

印地安人不邀請我去大聯盟春訓的原因是我沒有球速、沒有決勝球，所以Hibbard要我把
蝴蝶球當成決勝球。所以我在2010球季結束後並沒有選擇放棄棒球，開始著手練蝴蝶球。

2011年春訓前印地安人想要尋求更專業的意見，評估我丟蝴蝶球的潛力有多高。他們找來
90年代的印地安人蝴蝶球投手、當時也為印地安人Front Office工作的Tom Candiotti。

當我準備要丟第一個牛棚練習時，球隊還讓我等了一陣子，特地把牛棚投手丘淨空，確定
只有我和Candy在牛棚裡。我永遠無法忘記前往投手丘時的景象，半路上看到有五十多個
人聚集在牛棚邊。

就為了看一場很平常的牛棚練習。

真奇怪，各位，這是顆把戲球欸...

Candy看我丟了幾球之後，跟我說「你知道你跟Charlie Hough, Tim Wakefield和R.A.
Dickey差在哪裡嗎？」

我不知道。

「一致性。很多人能丟蝴蝶球，卻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比賽中穩定的攻擊打者。一切的關鍵
都是一致性，你必須執行好這點。

聽起來真簡單，就好像我只要丟幾顆球然後就能讓對手出局了。

然後如同印地安人邀他來的期望，Candy給了我一些建議─「你能怎麼做、你該追求這
點。」

雖然我整個休賽期都在練蝴蝶球，但這時才是真正讓我想給蝴蝶球一次機會的決定性時刻
。老實說，我還能怎麼辦呢？我要用行不通的投球方法度過小聯盟的第六個球季嗎？我必
須試試其他的方法。這是抓住夢想的背水一戰，而跟Candy說的一樣，我還得花時間磨練
，想辦法找到一致性。所以印地安人把我送回小聯盟重新再練過。

不過這次不是回到3A─甚至不是回到Ocho。26歲的我被送回1A，跟18、19歲的年輕人練
球。

我真的又回到山腳下了。

2011球季是個難熬的一年，我在1A表現OK，但是升上去之後一直被打爆，ERA越來越腫，
保送率創生涯新高。我沒辦法穩定的用蝴蝶球拿下好球，就算進了好球帶，我也覺得品質
很差。

我的心情糟透了，我還真的以為這個把戲能拯救我的棒球生涯。所以球季結束後球團送我
到巴拿馬冬季聯盟練蝴蝶球時，我選擇用以前的投球方式打比賽，我要找回我的速球，搭
上蝴蝶球當作決勝球就好。

那年冬天我大概只丟了四顆蝴蝶球吧。

我受夠了。

2012年春訓時印地安人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我不專心當全職蝴蝶球投手，就要直接走上釋
出這條路，農場裡不會有給我的位置了。

                                      ***

當蝴蝶球投手就好像是身處兄弟會一樣。首先，成員不多，這是個規模很小的隱密社團。
第二，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在絕望之下轉向蝴蝶球，想辦法撐下去，想辦法拯救生涯。沒有
人是以蝴蝶球投手身分進入選秀的，球團只想要囤有球速的power arm進來。

蝴蝶球是條相反的道路。

這就是為什麼蝴蝶球老將們都這麼願意提攜後輩的原因，他們都能體會這種感受─也都能
體會我的感受。大家都被排除在大聯盟春訓之外、都面臨過釋出邊緣，夢想即將破滅的失
落感。

我過去都跟Candy練球，而2012年我開始接觸R.A. Dickey─一樣也是用蝴蝶球創造不同生
涯的投手。我也找了Tim Wakefield，上小聯盟時根本是野手，還被告知沒有前途。

Wakefield練了蝴蝶球之後成為200勝投手，我也試著跟他們一樣拯救自己的生涯，所以我
準備好接受他們給的任何建議了。而他們都給了我一模一樣的意見：

「你一定要見見Charlie Hough。」

Charlie Hough也是個在發現蝴蝶球之前已經被放棄的小聯盟球員，然而他最後擁有了24
年的大聯盟資歷。

Hough是蝴蝶球界的宗師、是讓我弄懂一切的人。

當我開始認真練蝴蝶球時，Candy教了我許多基礎。以握法為例，蝴蝶球並沒有標準的握
法，每個人都不一樣。大家都是把指甲插進球裡面而非把手指環抱在球上、把球往前推而
非丟它─但是手指怎麼放就沒有固定的答案了，握起來舒服就好。這是一個feel pitch，
閉上你的眼睛，把球拿起來─這就是你的握法，自然就對了。

我的握法就像是我的一縫線或二縫線速球，但是手指下沒有縫線才能達到不會旋轉的效果
，所以球上方的縫線會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的位置，拇指則會在「馬蹄」正中央。如果我上
方的手指放在「馬蹄」中間，我的拇指會落在縫線上，這是行不通的。一定要握出
no-seams。

Candy還要我鎖住手腕，這是也是蝴蝶球的重點之一。丟蝴蝶球是用手臂，不是用手腕丟
的。再來，用手指把球推出去、釋放掉，而不是像Fastball或Slider那樣隨手指滾出去。
因為我以前常玩蝴蝶球，所以我很快就能吸收這些要點了，這就是基礎技術。不過我的問
題不在於如何丟蝴蝶球，而是如何丟出好球，這是個無法預測又混亂的球種，然後又要求
你要丟好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但是就跟Candy說的一樣，一切的關鍵都在於一致性，而這就是Charlie徹底改變我的關鍵
點。

所謂好的老師就是要能讓你輕鬆理解困難的東西，而這就是Charlie做到的事情，他簡化
了所有東西。他解釋的方法是，我必須想像丟球的路徑是沿著一條長廊(Hallway)送出去
才能丟出好球。我必須保持動作簡潔，手臂直向下並在前腳的地方結束投球，因為球會照
著手的移動方向前進，所以如果我把球往橫向拉，球就會往那邊偏。Charlie說「所有東
西保持往本壘板的方向，球就會在好球帶附近」剩下要做的就只有預估下墜幅度，只要球
速正確，下墜幅度就會跟你預估得差不多。

實際做起來其實比聽起來簡單，這就是Charlie不凡的地方。這些投球機制的小細節他都
已經了解透徹了。而且因為他能察覺到我非常細微的錯誤動作和釋放方式，我輕輕鬆鬆就
能找到固定的投球動作了。在他的幫助之下，我只丟了30球就能穩定地丟進好球帶。我在
想，如果我跟他練1000球會如何呢？

                                      ***

2011年春訓開始時─在我跟Candy練球的幾週前─印地安人的投教Scott Radinsky在看一
排投手投球，然後Radinsky拉我過去說話，指著投手丘上的投手們問我：
「他們都是6呎1吋到6呎5吋之間，Slider都有90~95 mph左右，你知道他們最大的分別在
哪嗎？」

我不知道。

「機會。就這樣，沒有其他的分別。而蝴蝶球也許就是你的機會。」

他是對的。

2012年季末印地安人把我交易到紅襪隊，而我得到了近距離跟Tim Wakefield練球的大好
機會。他不斷的診斷我的投球狀況，幫助我做調整，讓我保持固定的投球動作─就像是
Charlie那樣。

這季能成功的最大關鍵之一就是有Tim Wakefield教導我。

我想任何人在成功後回想過往時，總能想到一些幸運之處或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
的地方」。如果Frank Pastore沒有在我九歲的時候丟蝴蝶球給我，或許我壓根不會開始
練它。如果Hibbard沒有看我亂丟蝴蝶球，或許印地安人根本不知道我能丟蝴蝶球。如果
我為別隊投球，沒有Candy帶我練，也許2010是我告別球壇的一年。

印地安人確實是告訴我我沒有stuff，不能參加大聯盟春訓的球團，但是這就是business
。如果沒有印地安人隊，我根本不會認真看待蝴蝶球，也不會用它來拯救生涯。因此我一
直很感謝印地安人球團。

而如果我沒有被交易到紅襪隊，我就不能一直跟Wakefield練球，我也不知道現在會跑去
哪裡。Wakefield不斷的提醒我他在生涯19年之中只有四個球季的春訓知道自己會在輪值
裡。或許他會被丟進牛棚，甚至是被移出陣容。他永遠不知道。

這就是靠把戲過活得承受的不確定性。

所以當我現在成功時，我會單純的享受這段日子。從Ocho到大聯盟是段遙遠的路。現在我
要試著看這招把戲球能帶我到多遠。我不會去想現在的數據如何，也不會去想下個球季是
什麼樣子，我只把所有的專注力放在下一球─把我的手腕鎖住、手臂直向下，就像是通過
長廊一樣。

保持簡單。

然後重複它。

- Steven W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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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RD WORK BEATS TALENT 
                                  WHEN TALENT FAILS TO WORK 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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