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時間已過下午6點半,從世貿二樓的窗戶向外一看已是夕陽餘暉的殘景,雖然今天會場的
展覽活動依舊在預定計畫中的6點結束,不過大型會議室內仍舊擠滿了各家戰隊和廠商的
工作人員。
折騰了一個下午,戴思勉滿身疲累只想好好睡上一覺,然而肚子餓得半死的他卻無意拿取
會議桌上的免費肉包來享用。其他人也多半是緊張兮兮的狀態,畢竟對普通人來說鮮少遇
到被警方留置並接受偵訊的經驗。
「下一位請進。」一位信義分局指派來的轄區員警開門點呼,何柏豪聽到後則起身準備走
出門口,而仍舊是那身角色扮演打扮的葉麗美和她擦身而過進入會議室內。
身為人類所畏懼的蟲后卻得接受警方詢問,對屋內這群星海迷來說應該是個絕妙的黑色幽
默,不過卻沒有半個人笑得出來,看樣子大家只想趕快了解此事。
僅剩下少數幾個人還沒接受初步偵訊,戴思勉根據自己工作經驗判斷大概還得再耗費一小
時。
葉麗美雖然坐在會議桌對面,但他怒目相視的表情真叫人覺得尷尬,戴思勉覺得他們明明
就是最初發現兼好心的報案者,現在卻被人當作是晚間八點檔鄉土劇中專門從中搞破壞的
三流角色。
「…目前有什麼推論?」
「大部分推論我早就跟來現場負責的信義分局呂偵查佐說過了,你不是在一旁聽到了嗎?
」謝詩娟一派從容撫摸在膝頭上安睡的咖哩麵,稍微注意左右後低聲說:「…有一些內容
當時是沒多提,只不過目前都沒有頭緒。
戴思勉聽完只能三聲長嘆,他實在搞不懂為何會這樣呢。
「…你們兩人要不要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坐在葉麗美旁邊的笑笑第四度開口
發問相同問題,現實生活中的他似乎少了在舞台上的親和力,但卻不失網友評價他一路走
來始終有話直說的率真個性。
眾人視線再度聚焦在戴、謝兩人身上,畢竟每個人都只有得知片段的資訊,卻都被警方要
求留下協助調查,想找個人來開刀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約從中午12點得知阿諾失蹤的消息後,兩人一貓大概花了30分鐘的時間才在地下2樓的北
邊倉庫內找到他,阿諾雖然遭到不明人士毆打頭部,但不幸中的大幸只有陷入昏迷,謝詩
娟初步檢查阿諾傷勢後就命令戴思勉在現場留守,他自己則是假裝成受到驚嚇的弱女子的
跑去刺客戰隊攤位求助,救護車約在12點40分左右抵達現場將阿諾送往附近的台北醫學院
,而警方則是又過了10分鐘才到場。
雖然這是很明顯的傷害事件,但因為世貿會場內參觀人數眾多,而且犯人有可能早就逃逸
無蹤,警方無法強制封鎖整個會場不讓民眾進出,只得要求3A聯盟的相關人員在活動結束
後在二樓會議室內協助調查。
至於會場另一邊的手機遊戲活動則完全不受影響,甚至可說圓滿落幕,3A聯盟每個人都覺
得不是滋味,但也幸虧他們吸引到所有記者的目光,似乎沒有觀眾知道會場內發生的傷害
事件,也算是替聯盟減少一樁負面消息。
「關於笑笑的問題,我覺得還是等呂偵查佐回來之後我們再一起討論會比較好。」戴思勉
依舊是按照謝詩娟先前下的命令回答,但是他自己也跟大家一樣急欲明瞭整件事情的始末
。
究竟是誰攻擊阿諾?目的又是什麼?
在留守現場照顧阿諾的期間,戴思勉仍克盡他身為警察與偵探的雙重職責,他在保持現場
原狀的原則之下同時作了初步的搜查。
這肯定不是一起強盜劫財事件。
除了阿諾沒有理由走到那間倉庫之外,更重要的佐證是阿諾的錢包依舊在他的左邊口袋內
,裡面現金也沒有被抽走,更明顯的一點是他的右手仍緊握著自己損壞的I-phine5,但不
知為何偏偏右手手指也有被攻擊過的跡象,不管從哪一點看來都比較像是尋仇或報復。
另外一個疑點則是根據血跡噴濺的模式來看,阿諾應該是和犯人一同進入倉庫內
,接著他在倉庫中間快到後方的位置被毆打倒地。
而依照地上爬行的血跡顯示,在犯人離去之後阿諾還特地爬去撿手機,最後體力不支才陷
入昏迷。而戴思勉實在是搞不懂阿諾此舉的用意何在。
雖然詩娟在接受偵訊時除了交出他撿到的按鍵,同時也跟長相頗像某位美食節目常出現的
中年主廚的呂偵查佐說明現場狀況,但對方似乎不怎麼擔心,呂偵查佐單純認為等調閱監
視器結果或者被害人清醒過來說明犯人相貌就能釐清事實,接下來只是逮捕犯人的時間點
罷了,所以起初並沒有很專注於蒐證這方面。
等到陪同去醫院的雷德來電說明阿諾的情況不甚樂觀,甚至可能會持續昏迷一陣子,這下
呂偵查佐才驚覺不太妥當而開始積極詢問證人,但也因此延誤不少時間。
驅車北上參加活動的銀河戰隊原本預計吃過晚餐就差不多得打道回府,雖然警方目前沒有
權限可以強制留下他們,但葉麗美似乎很想在今晚就解決所有問題,他和笑笑已經輪流去
廁所換下角色扮演造型,現在就等警方調查完畢。
正如戴思勉所料,接近7點30時呂偵查佐才問完3A聯盟的所有人員,只見他愁容滿面的說
:「目前我們已經初步調查完畢,由於世貿會場在8點即將休館,我想今天調查就到此告
一段落,後續有需要的話我們會再跟你們聯繫。」
此話一說完就立刻遭到眾人反駁和不滿,主因是身心俱疲、外加前胸貼後背的飢餓感所造
成的憤怒,而主場在台中的銀河戰隊的人員更是擺明不願配合後續調查,畢竟要另外找一
天搭車北上實在是過於麻煩。
至於刺客戰隊的人員基於同隊情誼,一直質問警方為何沒有調閱監視器尋找犯人,但卻換
來偵查不公開的回答,眾人雖然七嘴八舌的表達不滿,畢竟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抗公權力
,最後只能悻悻然讓信義分局的人員先行離開。
「何教練,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知所措的人此起彼落發問。
「麗美姐我們大家都餓了耶…」接下來則是幾個吃飯第一的餓死鬼不斷抗議著。
「沒我事情的話我也先走了,晚上還有約拜拜。」幾位住台北的人工作人員不想再做無薪
加班,放話後就匆匆告別。
「既然如此,有沒有人要不要到我在台北車站開的店吃晚餐?」謝詩娟突然跳出來用攬客
微笑詢問大家:「我做的義大利麵很好吃喔,有興趣留下來的人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當然是免費的。」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正感到不知所措,咖哩麵突然從謝詩娟膝上跳
下來跑到笑笑的美腿旁,然後再次發動鞋貓劍客的淚眼招牌攻勢,這次更加上兩隻前腳合
起像在膜拜舉動,彷彿在拜託笑笑一定要來。
「怎麼會這麼可愛!」
「真的耶,這隻貓好聰明。」小包率先附和笑笑,並且想趁機走過去看貓來接近笑笑。
「我絕對要去吃!我要去和貓玩!」笑笑禁不起咖哩麵的賣萌攻勢而決定去雪貓吃晚餐,
後續似乎如同骨牌倒下一樣自然,被笑笑所吸引的小包義無反顧地跟隨,而小包底下的追
隨者理所當然也答應了。
最後大家決定一起搭捷運到台北車站的雪貓用餐,唯獨何柏豪教練說他要去醫院探望阿諾
,他同時也婉拒大家一起去看阿諾的提議,畢竟吵吵鬧鬧去醫院探病對病人其實沒多大幫
助。
「…那麼其他隊員就交給你照顧了,小包。」
「我了解,教練慢走。」
「麗美…如果聯盟還有問題再打電話跟我說?」
「沒問題。我們隊上會另外再找機會探望阿諾。」
*
雖然謝詩娟常常把偵探才是本業掛在嘴邊,不過下廚方面其實也是他的拿手絕活。大家陸
續抵達雪貓時已經快接近8點半,雖然女生們也有幫忙準備,不過詩娟只花了半小時就準
備了將近20人份的義大利麵和其他配菜,贏得飢腸轆轆的大家投以無數掌聲。
女生們為了維持身材沒有吃太多料理,笑笑更是只吃了幾口就主動要求幫詩娟餵食咖哩麵
;而這些處於發育期的年輕人個個都像是無底洞似地不停地進食,幸好詩娟早已預料到男
生會吃的比較多而多做了一倍的分量,圓滿完成填飽大家肚子的任務。
戴思勉明白帶這些人回來的用意在於套話,所以在吃飯時早就想辦法找話題跟這些年輕人
打成一片,但再怎麼拐彎繞圈的談天說地,最後他們還是把話題轉回到他們最感興趣的電
競上面,戴思勉由衷佩服這些年輕人幾乎24小時全心全意投入到電競這一行的心態。
「…難怪我今天沒看到海魔隊的教練,原來他去上海啦。」
「對啊,波賽頓教練去那邊是要和上海隊談交流賽的事情,有機會的話…搞不好還會想找
新秀加入吧」巨鱷狼吞虎嚥的大啖麵條。
「不過大陸人要加入好像會有點難度喔,畢竟工作簽證好像很難辦,你說對嗎流星?」
「這部分我不是很了解,都是交給之前戰隊和麗美姊幫忙處理。」來自韓國的流星似乎有
些避重就輕的回應百慕達提出來的疑問。
「感覺有機會去大陸發展也不錯耶,笑笑你有這個打算嗎?」小包看似閒聊的撥弄叉子發
問,不過臉上表情似乎有些緊張,畢竟網路上曾謠傳有經紀人想簽下笑笑到對岸發展。
「不知道耶…要先把八月底的超級盃甲組職業選拔賽還有其他簽約活動都跑完再說,況且
目前每月直播的收入我還算滿意。」
「我有追笑笑的直播喔。」
「我也是、我也是!笑笑下次可以唱『愛的抱抱』嗎?」
「訂閱笑笑的TWITCH頻道的話,可以考慮喔。不過今天我們可以一起拍照留念。」對於大
家的熱情支持笑笑似乎覺得非常感動,拿起手機來邀請大家一起自拍並上傳臉書。對於這
樣機會難得的邀請,每個男生無不爭先恐後的衝上前想要合照。
葉麗美在進食過後的火氣似乎減弱不少,他主動收拾餐盤到餐廳後方的流理台想幫忙收拾
,雖然謝詩娟極力婉拒要他好好休息,不過葉麗美認為不應該輕易占人便宜,至少得表示
一下心意,幾番口頭上來回後他還是脫下左手腕的手錶後幫忙洗碗。
謝詩娟描了一眼問道:「男朋友送給你的?看起來很名貴的樣子。」
「是我母親遺留下來的紀念品。」
「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葉麗美扭開水龍頭準備刷洗餐盤,「說到這個,我還比較好奇你和戴先生
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這下倒換成謝詩娟雙頰緋紅,一下子雙臂交叉想撇清兩人間的關係。
「…聽說你們到停車場約會時『恰巧』發現受傷的阿諾,我好想知道詳情喔,方便說來聽
聽嗎?」
葉麗美笑容滿面的詢問在謝詩娟聽來反而像是加倍諷刺,感覺對方暗示他別再裝了,最好
是仔細說清楚。
謝詩娟不願透漏太多消息給對方,畢竟葉麗美也是嫌疑犯之一,於是他再次拿出告知警方
的說詞:「那時候我們在找貓…沒想到發現那個倉庫好像沒上鎖,葉小姐你也是成年人應
該明白吧,男女朋友有時候會想…那個,總之我們一打開就看到那個男生倒臥在血泊中,
我整個人就嚇呆了,我只記得思勉叫我上去求救,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這些說詞在警方到場時謝詩娟以唱作俱佳的表演功力陳述,再加上抱出咖哩麵做為佐證後
,警方聽完竟然全部採信了,浮報男女關係似乎挺容易混淆視聽。但謝詩娟此時卻猜不出
來謝麗美信了幾分?
「那麼,謝小姐你覺得阿諾為什麼要拿出手機呢?」
「我猜應該是要在手機簡訊功能中打出嫌犯名字之類的訊息,畢竟在收不到訊號的地下二
樓也只能留下這些資訊。」謝詩娟稍微認真的回答。
「現在手機若使用4G的服務在地下二樓也能收到訊號啊,不信你去問笑笑,他前陣子還幫
某家電信拍過一個小廣告哩。」葉麗美對於謝詩娟的答案不可置信地反駁。
「…我們現在能確定阿諾使用4G門號嗎?」除了打電話求救之外,謝詩娟幾乎可以肯定這
是個死前留言─雖然阿諾最後只是昏迷─手機絕對是作為指證犯人的關鍵線索!
在警方到場查扣阿諾昏迷時緊握的I-Phone前,謝詩娟曾在不觸碰的前提下仔細觀察。白
色I-Phone螢幕上殘留的血跡像是手指沾血之後要開啟圖像鎖的痕跡,他推測應該是阿諾
第一次被敲擊後腦時曾用右手按住傷口,之後拿出手機來準備求救,但立刻被犯人發現而
用腳踩踏,這也是為什麼阿諾手指會受傷的緣故。
謝詩娟推測犯人踩壞手機後還把手機踢開─這個推論是鑑識人員從牆邊撿到碎裂的手機殼
得知,因為距離過遠所以不太可能是最初踩壞時所散落。
但這裡同時產生一個問題,I-Phone和傳說中堅不可摧的3310不同,根據手機受損程度來
看,犯人第一下踩踏的力道就足以讓I-Phone故障,從他還特地將手機踢開的行為來推斷
,犯人離去時手機肯定無法正常使用了。
那為何阿諾特地爬行將近3公尺只為了緊握那支故障的手機?唯一合理的解釋就只有那隻
手機可以指出犯人到底是誰!
「哇喔,你們說的是真的嗎?有夠挑釁!」在餐廳中央聊天的人群中突然爆出戴思勉訝異
的聲音。
「真的,我們沒有騙戴大哥。」
「笑笑也可以作證喔。」笑笑將咖哩麵抱在胸前露出職業笑容繼續擄獲大家的心。
謝詩娟用疑惑的眼神詢問葉麗美,對方淡淡表示說那是比賽後續發生的插曲就沒再說明,
而是直接邀請謝詩娟加入對話團體。
「聽說我們不在的時候比賽發生了一點小插曲…」戴思勉簡單帶出重點,但眼神飄向奈良
示意讓他接話。
「好吧,我也算是當事人之一,就由我來再向大家澄清一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中場休息約一小時,從1點就開始下午的比賽。我當時可是匆匆忙
忙把排骨便當啃完,差點沒噎到。好啦,我不說廢話…總之因為阿諾沒出席少了第2場和
第9場比賽,流星直接晉級到第13場比賽和火箭對打,沒錯吧?」
「對啊,我又被流星狠狠痛宰了。」
「那是場很精彩的P v Z啊。」巨鱷不顧嘴裡還有滿滿的麵條突然插嘴,差點沒噴得滿桌
,原本想掩飾自己敗績的意圖不但失敗,而且接著又被大家吐槽說他輸最慘,可說是得不
償失。
「真的看不出來流星才剛轉族,可能是他之前人類多線空投的基本功太扎實了,所以用神
族來分兵進攻也同樣犀利。」奈良繼續以播報比賽的方式講下去,其他人則是充當觀眾補
充他描述不足之處。
「…流星前期以稜鏡運輸機載著狂戰士到火箭的分礦時我就知道慘了,那時候火箭你根本
沒兵啊。」
「我哪有辦法,前期太虧所以只好那時候想要偷一點經濟,想說先刷出一輪的工兵出來,
沒想到會被流星抓到空檔。」火箭人皺著眉頭,大口喝下玻璃杯中的冰塊後猛力咬碎。
「火箭當時經濟…拚才好…」流星原本插話想說明他的理解,無奈中文對話程度還沒這麼
流利,最後只好用訓練時和隊員溝通的那套方式說明,大抵不脫簡單的英文單字或者電競
專用術語,所幸在場過半數的人都是年紀相仿且又是同行,大家看著流星比手畫腳的解釋
多少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最後是由平日睡流星上鋪的必勝客融會貫通後做分析,只見他推推無框眼鏡後說:「流星
認為他前期騷擾之後取得不小優勢,火箭只剩下冒死拚一槍的自殺式攻擊或者偷經濟到昏
天暗地來縮小差距,所以他派了幾波幻象鳳凰去偵查,發現火箭那時沒兵,P當然就直接
平A啊。」
少了阿諾或雷德在旁邊權充做翻譯,戴思勉有種霧裡看花的錯覺,但基於好奇他開始詢問
比賽細節,也許像是看NBA或職棒那樣,運動比賽總是能不知不覺吸引好奇的觀眾。
看到謝詩娟又起身走回吧檯,葉麗美也跟上說道;「對不起啊他們就這樣沉迷在這項比賽
中,讓你感到無聊了。」
「怎麼會呢,雖然我沒有很著迷,但我也是有稍微接觸唷。」謝詩娟急忙澄清:「我只是
想替大家泡一杯餐後的咖啡而已。」
「聽說餐後立刻喝咖啡對身體不好,好像會影響鐵質吸收,而且有消化道疾病的人也不太
適合。」
「真的嗎,對不起我都不知道。」謝詩娟剛拿起磨豆機正準備倒入咖啡豆,一時間尷尬到
手足無措。
「啊不是啦,我不是挑剔的意思,剛剛的義大利麵這麼美味,想必謝小姐泡出來的咖啡一
定也同樣好喝。只是我身為領隊下意識會想照顧我家那群選手而已,他們其實都還是孩子
呢。」
葉麗美一再請求謝詩娟泡咖啡讓大家品嘗,他還自告奮勇想幫忙磨豆子卻被謝詩娟婉拒了
。
「他們怎麼會對今天的比賽如此印象深刻呢?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會場好像總共比了15場,
他們對每一場內容幾乎都是如數家珍,真是不可思議。對了,可以麻煩葉小姐幫我準備咖
啡杯嗎?」
「一方面是因為這是他們的工作吧,就像謝小姐你櫃子內一整排的咖啡豆應該都各有不同
風味吧,普通人可能無法一一分辨出來,但是熱衷於咖啡的人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很多比賽的觀賞性不高,探討這類比賽的時機多半只存在於賽後,隔天就不會
再被大家所重視了。」
晚餐後適合輕盈的咖啡豆,謝詩娟本來想泡藍山讓大家品嘗,但聽完對方頗感無奈的心聲
後,他決定換另一種較高級的巴拿馬藝妓咖啡豆。這是近幾年來連連在國際比賽中奪得優
勝的冠軍咖啡豆,淺烘培又富有果酸的藝妓咖啡豆,似乎很適合在今夜讓大家品嘗。
「…葉小姐今晚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讓我心軟嗎?」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破壞這些年輕人發揮長才的舞台。」葉麗美直視對方說:「身為中越
混血,我很明白認真付出卻僅能得到些微回報的痛苦。其實放眼全世界的電競職業隊,幾
乎沒有一隊可以真正打平收支,每年都是由母公司大方贊助幾百、甚至幾千萬都無法回收
的資本!所以選手們也只能全力以赴,打出最精采的比賽來作為回報。」
對於這個話題謝詩娟沒有繼續回應,又或者該說這個話題過於沉重到不知如何回答,畢竟
他的初衷只想打擊非法簽賭,而如今又多出一件傷害案件,他實在無心再兼顧關於電競商
業上的紛紛擾擾。
他專心注視著虹吸壺下方的火源大小,確保能完美泡出他所滿意的咖啡。由於一壺頂多只
能泡出三杯咖啡,等到大家面前都有一杯咖啡時也快檢討到前四強的比賽了。
等到謝詩娟重新回座才發現不知道是誰拿出一台筆電放在桌上,似乎是有人提議重新撥放
冠亞軍賽的REPLAY檔案,因為流星和小包怕日後被人針對研究,所以不願在大家面前提供
帳號密碼,最後是用奈良在3A播報比賽時的聯盟帳號來撥放影片。
「現在聊到哪裡了?」謝詩娟故作親暱靠近戴思勉旁邊悄悄詢問。
「其實前面幾場比賽沒太多重點,除了你中途退場讓大批男性觀眾極為失望之外,最後前
四強是由流星對戰同隊的火箭人,錦標賽另一邊則是由小包出戰香蕉哥。
「但是在流星和火箭人對戰之前出現一場小風波,有一個陌生人使用阿諾的條碼人帳號進
入這次大會所招開的比賽團中叫囂。」
「真的嗎!是幾點的事情?」謝詩娟不可置信地詢問著,這個插曲代表什麼?
笑笑非常肯定的說是在下午2點50分左右,因問他剛巧抓到空檔要去廁所
才如此印象深刻。謝詩娟這才想起下午的時候他和戴思勉幾乎都和信義分局的呂偵查佐在
一起處理案件,難怪不清楚這件事情。
─莫非有人襲擊阿諾是為了搶奪他的帳號來比賽?
「可是就算搶了也沒太多意義啊,一來按照比賽規定得在入選名單內的選手才能拿到獎金
或禮物,二來則是想用那個帳號也不必強取。」奈良率先反駁。
一旁的小包聽完也點頭同意並接話說明:「我剛剛也跟戴先生說過了,刺客戰隊中一個人
至少有兩、三個帳號,舉例來說除了自己最主要在玩的A帳號外,通常還分配到一個條碼
人的B帳號在練習天梯時使用,有需要重練的時候也會多出帳號C或D,而這些練習的帳號
雖然是分配給個人使用,但同隊的人多半都知道這些B、C、D…帳號的登入密碼。」
「只要有帳號和密碼就可以自由登入嗎?」
「排除暴雪公司因為異常登入或開圖作弊等因素而鎖帳號,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謝詩娟聽完低頭沉思了一會,讓場面頓時陷入一片尷尬,耐不住枯燥的笑笑率先打破這個
僵局,「後來也沒怎樣啊,就某個盜帳號的人一直跳出來嗆聲流星是遜咖,然後奈良就放
他進遊戲廳來決戰,雖然是突如其來的一場比賽,不過我看賽評和主播兩人倒是播報得挺
興奮的。」
「都是我的不好,我當OB轉播比賽還不夠專業。
「當時誤會那傢伙是阿諾才拉他進入星戰廳,沒想到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亂吠,剛好火箭人
還沒準備好他的鍵盤工具,我就想說還有時間,一時氣憤就想說讓流星來好好教訓他。」
奈良滿臉通紅地搔著頭,似乎頗感歉意的樣子。「我後來得知阿諾受傷昏迷,這才發現那
個人不是阿諾。後來我也被聯盟給狠狠警告了,幸好這次表演賽事還算圓滿落幕,不然中
途插入這場比賽還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
謝詩娟自知聽不懂這些遊戲中的細節,但又擔心這些細節是否是偵破案件的關鍵,只好在
心中記下來這些疑問。而奈良也繼續說明那場比賽的細節,這位陌生玩家和阿諾一樣都是
使用神族,所以比賽當時連賽評和主播也都誤認把他當成是阿諾在轉播,由於流星已經改
用神族,於是變成一場P v P的神族內戰。
「…雖然那個狂妄的傢伙最後還是被流星收拾掉了,不過我還蠻佩服他的控制技巧和大局
觀。」奈良最後下了一個總結。
「不對的,那個人的預測太強,幾乎不怎麼偵查就猜到我的戰術,3A裡面應該沒有這麼強
的人。」流星這時跳出來反駁。他畢竟是當事人,說出來的評論自然比他人還精準幾分。
「我贊成流星,要是有這麼強的實力應該早就打進職業隊了。而且他中後期的營運跟不上
會戰,不然怎麼會輸。」火箭人在一旁附和。
「會不會是利用開圖?」戴思勉突發奇想,似乎認為這是正確答案。
「不會是開圖狗啦,因為開局的人是主辦單位啊,又不是在爬天梯,再說以我們準備進職
業的實力根本不怕這些廢渣。」巨鱷大笑的說著。
「可是你輸給謝小姐的4GB耶。」笑笑戲謔的吐槽他,看來今天只要有巨鱷這個吐槽亮點
就能持續帶來歡樂。
「那不一樣啦,謝小姐這麼漂亮,我當然要禮讓一下啊。而且如對手是笑笑你這個漂亮妹
子的話,我…啊不,就算是包哥來比賽他肯定也是要輸啦。」
巨鱷突然把苗頭指向小包,只見平常威風凜凜的包爺突然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還
是笑笑解圍:「我覺得包哥今天表現很精采啊,跟流星打得有來有往,今天你出的新招是
什麼?」
被心上人一鼓舞,包爺整個人都飄飄欲仙了,他得意地說:「其實我還有保留新招沒使出
來,下次我絕對不會再唱《你麥考》」。
一提到《你麥考》這首歌,在場年輕人都興奮鼓譟起來,這原本是小包在某次開直播時被
對手使用光炮快攻,在輸到崩潰時改編某首流行歌來嘲諷「P IMBA」這件事,沒想到從此
一曲成名。
而今天冠亞軍的三聯戰是由流星和小包交手,由於流星近期才決定從人類改為神族,轉播
經驗老到的賽評凱吉還信誓旦旦的說流星一定是會穩扎穩打的和小包對決,沒想到流星像
是故意似地在第一場就放出大絕招,搭檔的羅賓只好搬出萬年老梗讚賞他的兩頰圓潤紅光
,但當時參展的觀眾其實都知道這是在虧凱吉又被打臉打腫了。
「我們大家一起和包哥唱來聽聽吧。」在奈良帶頭要求下,小包推推他黑粗框眼鏡後得意
的再次高歌。
「這是BY 我好想重來
只好在下一盤找回一點勝算
幽默的安慰著我然後笑著說
可能是
P IMBA過頭!」
眾人的歡笑和歌聲不知不覺也影響原本專注於辦案的謝詩娟,他開始佩服這群在電競圈中
打滾討生活的勇者們所擁有正向思考和樂觀態度。
不知不覺時間快到晚上10點,葉麗美稍早曾打電話給何柏豪,得知阿諾的傷勢已經趨於穩
定,現在人正在病房內靜養,大家聽到後都鬆了一口氣,隨後葉麗美強勢要求隊員該回去
休息,眾人才不情願地離開雪貓。
臨走前謝詩娟仍不忘和眼前的女強人交手:「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3A聯盟中有哪個
人會投入線上簽賭或者假比賽?」
「我不清楚,聯盟中應該沒有人會做這種自毀前途的事情。」
「那麼關於今天比賽的紀錄檔,我方便請思勉去跟你們要一份嗎?」
「當然沒問題,只要有助於釐清案情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幫忙,一切就拜託你們了。」葉麗
美在確認對方沒有其他要求,才禮貌性點頭後離開雪貓餐廳。
「跟他們交手還真累啊。」
戴思勉看著一臉疲憊的詩娟,不清楚他到底是指要從年輕人之間打探消息比較累,抑或是
兩個女人間的頂尖對決比較耗神。
(11)
這是第二次在醫院病床因為覺得冷而醒過來,消毒藥水的刺鼻味和偏冷色系的天花板都沒
有組合式摺疊椅造成的背痛更讓我明白自己在醫院過了一夜。我揉著仍未完全清醒的雙眼
,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才剛過8點而已。
腦袋還是會覺得暈眩,我想吃點東西來舒緩低血壓的症狀,可是全身無力幾乎站不起來,
我看著病床上阿諾的胸膛仍有規律的呼吸起伏,若不是他頭上纏了一大圈紗布仍昏迷不醒
,還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身體狀況比較差呢。
昨晚用到剩下一半的點滴瓶現在已是全滿,看來在我熟睡的深夜時刻醫院護理師至少巡房
過一次,在醫護人員如此細心照料下阿諾應該會很快好吧。
襲擊事件雖然已經過了一天,但我實在不願承認整件事情的真實性,如果這能像遊戲一樣
可以按下重來按鍵該有多好。
「哈囉,我來探班啦。」身穿白色熱褲外搭綠色薄外套的笑笑,左手提著一袋熱騰騰的早
餐和一小盒剛切好的蘋果突然從門口出現。
「笑笑!」內心激動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還來不及把早餐和蘋果放到桌上就被我
緊緊抱住。
「討厭啦雷德,這麼喜歡撒嬌。」笑笑嬌嗔的抗議著,卻也沒有把我從他胸前推開的意思
,反而把我環抱住並輕輕摸著我的頭。
假若失去阿諾這個摯友,那麼我的支柱可能就只剩下笑笑了,想到這我差點沒紅了眼眶,
但自從我臉上有疤之後就決定要堅強的活下去,我整理好情緒後離開笑笑的懷抱。
「先吃早餐嗎。」
「恩,好。」我稍稍整理病房內那張褐色摺疊椅後和笑笑並肩坐下。
「阿諾狀況還好嗎?」
「昨天從急診出來後,醫生說狀況是暫時穩定住了,不過攻擊力道太大讓他受到不小傷害
,可能會昏迷個幾天,也有一點腦震盪的徵狀所以需要住院觀察個幾天。至於右手的傷勢
雖然不嚴重,但有可能會影響之後比賽的微操…」
「這樣啊…那有通知阿諾的家人嗎?」笑笑帶著難過的表情詢問。
「昨天何教練在第一時間就通知他爸媽了,不過你也知道阿諾家的狀況吧,他那個自許菁
英的老爸氣到破口大罵,還把阿諾受傷的責任全都推到何教練身上,卻仍然賭氣不肯過來
看阿諾;至於他媽聽完電話後則是老樣子一直哭,聽說在電話中一直哭喊他自己造孽然後
不停地念經之類,然後他也不敢忤逆老公的意思自己過來探往阿諾,反正最後還是不了了
之…
「何教練昨天傍晚有來看了一下阿諾,大概九點多時回去宿舍處理事情。不知道他和其他
人今天會不會來探望阿諾?」
或許是怕我期望落空,笑笑用露出上工專用的笑容跟我掛保證,只覺得人在低潮時真的需
要被朋友這樣照顧。
「有看到我昨天的打卡嗎?昨天警察放我們離開之後,我們3A一群同伴,我想…差不多有
十個人吧,都去了台北車站附近一家名為雪貓的咖啡店,那裡的女老闆是你之前提過那位
戴大哥的女朋友喔。」
我想起最近常來宿舍那位廠商戴大哥的臉孔了,有著跟不上時代的老古板臉孔卻異常好奇
,「我記得戴大哥,他是我目前的一號徒弟,但是各方面都比不上我。」
「少來了。」笑笑給了我肩頭一個巴掌,語帶雀躍的說:「雖然不知道他有不有錢,但至
少又高又帥。」
我對此深表不贊同,而笑笑的話鋒一轉略感嚴肅說:「我覺得那位戴大哥和他女友啊,感
覺怪怪的,昨天他們請大家吃飯的時候卻對於阿諾被打的事件異常好奇,一直東問西問的
。我昨天是不想說破啦,只不過感覺他們不太像一般的廠商代表。」
「他們有問到哪些事情?」
「我想想看,主要是昨天比賽的過程吧,不過昨晚離開之前我有偷聽到那位謝小姐跟麗美
大姐詢問『簽賭』的事情。」
Bingo!我想起初見面被戴大哥問到這點嚇到差點沒心跳的記憶,看來他這位廠商代表還
真是住海邊─管很大啊。
看到我默不作聲的樣子,笑笑憂心忡忡地詢問著:「雷德,你應該不會有介入簽賭吧?」
「沒有,這和我無關。」我堅決地回答:「雖然我以前的人生經歷不像其他隊友這麼乾淨
,不過我是很認真看待我現在的工作。」
笑笑盯著我雙眼幾秒,似乎想確認我剛剛所說的有幾分真實性,最後他深鎖的雙眉總算放
鬆。「不說這個了,你知道昨天聚會時多好笑嗎,小包感覺卯足了全力一直想跟我搭話呢
。」
「真的嗎,包哥之前還拜託我跟你要電話勒。」
「你應該沒有給他吧?」笑笑怒瞪著我,彷彿萬一做錯就要判我死刑。
「當然沒有啊,我知道他不是你的菜。真要說起來流星才是你的最愛吧?」我反虧回去。
「討厭啦,人家最愛的還是訂閱我頻道的乾哥哥們啊,笑笑最愛他們惹。」
「喂喂,現在可沒有視訊鏡頭對準你,不用擺出訂閱專用的微笑吧。」雖然我一直在吐槽
笑笑,但現實生活中他靠者網路直播平台所賺到的廣告代言收入和訂閱費,幾乎是普通上
班族一個半月的收入,這已經不是單單靠美麗外貌或者是一昧的努力就能辦到了。
「平日有機會就要多練習啊,不然等到時機來臨時卻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應付,那才會真正
讓我後悔到死。總有一天我要超越Pewds!我要成為靠直播就賺到上億的YOUTUBE女王!」
(靠打電動就能賺進大把鈔票的人生啊…那位阿豆仔能辦到的事情,我也能辦到嗎?)
雖然我已經達成部分年輕人想靠打電玩維生這個夢想了,不過這其中所投入的心血和努力
也是超乎常人所想像啊,更別提足以維生跟過得舒適又是兩回子事情。
而且依照人的貪婪個性,不管是哪個職業都一樣,每達成一個目標之後,彷彿理所當然地
就會出現更高、更難的目標或企圖,從業餘到職業,再從職業晉級成為聯盟冠軍,最終是
在世界性的比賽取得優勝好為國爭光…面對眼前這些高牆,我究竟能跨越多少?
「等我這次被選進職業聯盟,成為正式選手那天就請笑笑吃茹絲葵吧。」我發下豪語,畢
竟人生苦短,我應該要更有志氣一點!
「真的嗎,最愛雷德了!」笑笑孩子氣的伸出小拇指,而我也立刻伸手出去回應他,這不
僅僅是我跟笑笑之間的約定,同時也是我對自己的誓言啊。
在閒聊空檔我們只花了兩、三口就把各自的培根蛋吐司和大杯溫奶茶給一掃精光,笑笑吃
飽喝足之後看了一下手錶說:「時間差不多我得去趕通告了,雷德你還要待在醫院嗎?」
「不知道耶,比賽快到了…不加緊練習恐怕會退步,但我又不想放阿諾一個醒來。」
「我覺得警察很偷賴的耶,阿諾明明就被壞人攻擊受傷差點沒死掉,他們卻沒有派人來站
崗守衛,真是太可惡了。然後你們戰隊的人也是啊,都只放你一個人…唉,算了不說了。
」
「笑笑你快遲到了,不早點出發沒問題嗎?」我實在不想多聊這個話題,只好催促笑笑早
點離開。
「真的耶,那我有空再來。」笑笑說完就走了,像夏天傍晚的微風一樣令我難以忘懷,但
怎麼樣都無法留住。
*
在病房等待的漫長時光是看護親友的另一種折磨,既不能長時間離開、也沒太多事情可以
做,我試著用手機觀看平常無暇觀賞的韓劇,不過只看半集不到就覺得無聊,反而是容易
上手的手機遊戲替我消磨不少時間,唯一的缺點大概是過於單調,對於習慣即時戰略節奏
的我來說,手機遊戲的難度差不多像是大學生在背誦九九乘法表吧。
平時看一眼都懶的遊戲,此時此刻卻顯得無比紓壓,我竟然玩到電量不足還接上電源繼續
打,只為了在遊戲中轉出五個相同顏色的士兵來保衛台北城。
「阿諾狀況還好吧?」
「何大哥!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我竟然沒發現何大哥走進病房,而在他身後則是多
出一位身穿POLO衫的陌生中年男子,在我羞愧情感中同時參雜了幾分疑慮。
何大哥放下手中看似高級的水果籃,又注視阿諾好一陣子才跟我介紹:「這位是信義分局
的呂警官,他有一點事情想問你。」
「你好,我是呂偵查佐,關於這位同學受傷的事情有幾個問題想跟你請教一下。」
故意抬出頭銜與貌似和善的笑容來無形施壓,以往的經驗讓我想到這向來是警察取供的基
本起手式,我故意撥開瀏海露出傷疤想虛張聲勢,不過對方好像不吃這套。
「你眼睛好紅腫啊,看來是昨天沒睡好的樣子。」
「只是戴太久隱形眼鏡。」我稍微揉揉眼睛,摸起來似乎連眼袋都快跑出來了。
呂偵查佐從旁邊空著的病床拉了張椅子坐下,同時掏出一個筆記本說:「之後可能會需要
你再去警察局那邊做個正式筆錄,你們也知道現在辦案都是講究證據,我們警方交報告都
要錄音錄影、打筆錄什麼的,不過現在分秒必爭的關係,我就簡單抄寫一下沒問題吧。」
雖然不喜歡和警察相處,但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在一旁觀看的何大哥也以眼神示意要
我別擔心。
「那麼第一個問題…昨天事發時你人在哪裡?」
「請問你說的『事發』是幾點幾分?警方已經精確的掌握犯罪時間了嗎?」我反問對方,
呂偵查佐似乎沒料到這點,對於這個問題一時語塞,幾秒後似乎略感惱怒的請我簡單交代
昨天大致行程。
我簡單說明早上8點和隊員一同搭車到世貿會館後,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臨時取消參賽和
會場招待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待在二樓的員工休息室。
「你都沒有離開休息室一步嗎?」
雖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蠢,不過畢竟是警察的職責所在,我思考一下後回答:「基本上去過
幾次廁所,然後10點左右我不太舒服,所以有去附近的藥妝店買一些成藥。」
「喔…這部分可以再說詳細一點嗎?」呂偵查佐停下手中的雜牌藍筆,不停撫摸下巴的鬍
渣,對這點似乎很感興趣。
「細節我不太記得了,不過買東西的發票我向來有留下來。」我從組合椅旁的柑橘色波士
頓包中取出錢包,再從中找出一張對折過的電子發票交給他。
呂偵查佐仔細瞧了一會兒說:「這張發票可以暫時放在我這邊嗎?」
「可以,但如果有中頭獎的話要還給我。」
「哈哈,你還真有意思。不然這樣吧,下午你去警局做筆錄前先影印一張,給我們影本就
好。」他快速抄下電子發票上的店名和購買品項,想必之後會去查證我的說詞吧。
「你知道阿諾和誰有發生過衝突或金錢往來糾紛嗎?」
我稍微遲疑了一會,又抬頭看了看何教練,呂偵查佐發現我回答不如剛才迅速刁鑽,他呵
呵輕笑幾聲說:「不必拘束太多,你們的隊員和何教練我之前都問過了,還是說…你有一
些難言之隱不願在教練面前談起?」
「基本上我不覺得阿諾會跟周遭的人有仇隙,他這麼大塊頭、又練出一點肌肉,別人沒事
不會招惹他吧。不過呢,他個性稍微特殊了一點…」
這位中年大叔隱約猜到我要說的話,原本和藹的表情似乎現實了幾分,他猶豫如何措辭:
「你是指…」
「講白話一點,阿諾是個男同志,嗯,他呢…」
「行了行了,哀…你們時下的年輕人真是亂七八糟,哀,那個…他有沒有比較好的朋友?
」
「我就是他的死黨。」
「哎呀我不是在問這種朋友,啊,跟你們這種人啊…」呂偵查佐和藹的表象這時已經完全
剝落,看來他是那種無法接受這世界上存在同性戀的那群人─跟阿諾親生父母的思考方式
幾乎如出一轍。
或許是因為當事人就躺在旁邊病床昏迷不醒,呂偵查佐不願再多說些什麼感想,「不然你
就下午找個時間來我們分局,我們之後會正式做一份筆錄。」他只留下這句晃就匆匆離去
,彷彿連多待一秒鐘都會讓他正常的人格被汙染似的。
何教練靜靜地看著我,但眼神中夾帶著些許無奈,我知道他在心中暗暗指責我又把事情弄
得更加複雜了,於是我聳聳肩說:「是他要我講清楚的。」
「等等你就回宿舍休息吧,這裡我來照顧就可以了,昨晚全隊上的人都跟我說他們自願來
看他,所以之後大家會輪班幫忙照顧阿諾的。」
「真的假的,在選拔比賽前一周?大家寧可放棄練習?」他們的熱心我幾乎不敢相信,原
以為大家只是在宿舍內互相競爭的個體,但在阿諾受苦的當下大夥卻肯盡一份心力,我感
到心頭一陣溫暖,淚水再也無法抑止從雙眼潰堤流下。
「別哭,你得堅強一點,就當作是替阿諾出一份力。」
「我只是眼睛很痛啦,我沒哭!」我輕輕推開何教練弄亂我頭髮的大手,「如果我只哭五
分鐘,你可替我保密嗎?」
何教練淡淡地說了一句傻孩子,他的表情還是當初接納我們兩人那時那般溫柔。
(12)
星期一中午的南陽街再度擠滿覓食人潮,不管是便當店裡彼此協力出菜的員工們或是路邊
麵攤一人獨撐大樑的老闆娘,大家無不卯足全力想賺取每位路過顧客的荷包內大鈔,而雪
貓餐廳也不例外,謝詩娟暫且放下偵探的角色而盤起髮髻,搖身一變成為義大利麵職人。
身為萬用工具人的戴思勉雖然很想血淚控訴他早已超時上班,不過他仍舊擺出服務業的堅
持而持續努力收拾餐桌上的杯盤狼藉。等他撐過最忙碌的午餐時段後,他得再騎車匆匆趕
到士林分局接續下午三點開始的服務台勤務,一想到這點他就痛恨自己為何身兼數職。
不過這麼忙碌也並非全然沒好處,至少一小時前就因為同是警察這層關係,從信義分局那
位呂偵查佐那邊打聽到一點新消息,那就是今天早上他才剛詢問過雷德的內容。
通常來說警方不喜歡別區同仁撈過界,一來怕被人搶功或插手下指導棋失了面子,再者則
是單純沒必要─但既然有原則出現,就意味著通常會有例外發生─昨天阿諾被人襲擊的案
子就是如此。
距離案發已經過了24小時,原本盤算好詢問相關人士就能釐清案情但到最後卻失算,而「
初步」調閱世貿會場內的監視器畫面也是一無所獲,但主因卻是信義分局這週警力都調派
到幾家知名夜店進行專案巡邏,實在無法抽出人力來檢視世貿會館內大量的監視器畫面,
不過身為同行的戴思勉也明白看監視器畫面說有多無聊就有多無聊,難以苛責他們未盡全
力。
無法從成千上萬的參展者當中找出那位嫌疑犯,意味著信義分局對於本件傷害案的移送報
告書肯定是要開天窗!這也是為什麼呂偵查佐剛才會打電話來求救兵的原因了,畢竟在危
急時刻多一位轄區外的同事支援也是聊勝於無。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戴思勉總覺得對方
的焦躁中另外夾有幾分難言之隱。
而呂偵查佐在電話中提供的資訊,戴思勉當然在下一秒就立刻報備讓謝詩娟知悉,不過他
可能當時忙著弄出兩盤墨魚麵而沒有太多反應。
時間剛過2點,雪貓餐廳好不容易撐過午餐人潮,等到店裡最後一位客人離去,謝詩娟很
體貼的弄出一份特製商業午餐讓戴思勉享用,雖然戴思勉明知對方沒那個意思,不過卻擅
自腦補成愛妻午餐而吃得不亦樂乎。
「你還剩下30分鐘可以吃。」謝詩娟將玻璃杯注入剛榨好的柳橙汁後遞給戴思勉。
「綽綽有餘了。」戴思勉豪爽捲入一叉子的青醬麵條,然後又拿起杯子大口喝下半杯。
「別吃太快,小心噎著。」
「喵!」咖哩麵不知何時跳上餐桌,看似替戴思勉回答,不過身為主人的謝詩娟深知咖哩
麵剛剛出聲其實只想討食而已。
「等等餵你吃罐罐好嗎?」
「喵嗚─」咖哩麵歪著頭回應,似乎勉強接受而跳下桌子不再繼續搗蛋。
「晚一點有什麼計畫?」
「那位呂偵查佐提供的資料不是很夠,你今天的勤務執行完畢後有辦法去信義分局那邊跟
他談談嗎?尤其是鑑識小組在現場的蒐證報告,看看能不能弄到這種資料回來。」
戴思勉回答有些難度但會試看看,謝詩娟對這答案投以滿意的微笑。「下午我想稍微整理
一些資訊,希望能把這件案子整理出個大概。」
聽到動腦的工作就讓戴思勉自動打了退堂鼓,他以風捲殘雲的氣勢清空剩餘的麵條,又抽
空彎腰摸了咖哩麵一把,「那麼我去分局了,有事電話聯絡。」
「路上小心。」
謝詩娟在雪貓門口掛上午休牌子後才開了一罐貓食讓咖哩麵好好品嘗,距離傍晚5點的晚
餐開店時間不到3個小時,他除了得洗碗和備料之外,又多出了偵探本業的工作,想要兩
者兼顧實在有些難度,不過謝詩娟向來喜歡接受挑戰!
他簡單收拾好餐廳外場後,抱著心愛的咖哩麵進到辦公室內進行推理分析。
昨晚聚會結束後沒多久,葉麗美就以電子郵件把奈良控制會場比賽的REPLAY檔案傳給他,
而謝詩娟一收到資料後就立刻將檔案拷貝進入遊戲中讀取,他反覆觀看了將近一整夜,多
虧之前有購買遊戲稍微玩了一下才比較容易進入遊戲狀況,但所得到的有用資訊仍舊不多
。
─不對,倒不如說資訊明明就擺在眼前,但是他卻看不出來。
雖然只是遊戲而已,但每一場比賽中選手在攻防時的操作或者戰術選擇都不盡相同,就好
比是著名的《命運交響曲》由兩組樂團來演奏必然會出現不同的差異存在。謝詩娟確信在
比賽REPLAY檔案中肯定存在關鍵的線索!
而其中最關鍵的莫過於在流星與火箭人對戰前那名突如其來的挑釁者,這位挑釁者和襲擊
阿諾的犯人是否為同一人呢?
起初他原以為盜用別人帳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搞不好這場挑釁行為是預先策劃許久。
但實際上只要記得別人的ID帳號和密碼就可以進入遊戲,簡直比拿提款卡去ATM領錢還容
易。
假若挑釁行為是預先計畫,那麼這裡似乎出現一個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挑釁者在取得阿
諾的遊戲ID和密碼之後,勢必得確保阿諾不會出現干擾,所以挑釁者應當要是主動襲擊阿
諾。
而遊戲時間約在下午2點40分左右,流星的遊戲帳號先登錄並進入比賽使用的星戰廳會場
,這時火箭人因為在調整鍵盤設備還沒登入,2點41分左右挑釁者使用阿諾的條碼人帳號
傳訊息給奈良,訊息內容是罵人沒種或者流星是廢物這些沒意義的話,按常理來講奈良可
以直接忽視掉那些訊息或者乾脆剔除掉挑釁者,然而奈良聲稱他一時沖昏頭就將對方帳號
拉進星戰廳且立刻開啟比賽。
這麼不合乎常理的舉動,是否意味著奈良有可能協助襲擊者?
不對,這不太可能。犯人襲擊阿諾的凶器是阿諾自己使用的鍵盤,連思勉都認定想主動攻
擊阿諾這個身高超過180公分的肌肉壯漢,不準備凶器實在不合理,所以根據這幾點幾乎
可以推斷出犯人的攻擊行為是臨時起意的!
若攻擊行為是「臨時起意」這個推論正確的話,是否等於推翻了挑釁者主動策畫這個論點
?
他差點忘記3A聯盟仍然涉入假比賽或簽賭的問題,這兩者是否有關?會不會是阿諾涉入假
比賽事件,因為兩人談不攏而起衝突?
謝詩娟翻閱手邊現有的資料,不但沒有釐清案情,反而增加更多疑點出來。感到些許氣惱
的他先傳LINE訊息給戴思勉,看他能否從阿諾涉嫌假比賽這條線去追查。
隨後他拿起辦公桌抽屜內的黃色塑膠逗貓棒,咖哩麵一聽到棒子前頭鈴鐺的聲響就樂得跑
過來,並試圖伸出魔爪想抓下那好幾條在空中飄舞的黃色綵帶。推理遇到瓶頸時謝詩娟總
是會中途休息和愛貓玩耍,通常這樣可以稍微整理思緒。
5分鐘後,在咖哩麵奮力一撲的美妙姿態下,謝詩娟似乎抓到了一點靈感,他急忙從抽屜
內拿出一包剛從網路訂購來的貓咪零食,他從中抓出一把小魚乾犒賞咖哩麵後,重新進入
腦海中推理的無聲領域。
一想到臨時起意這點,難不成臨時起意的犯人就不可能和奈良聯手嗎?
在犯人攻擊阿諾這件事和挑釁者與流星對戰這中間可是相隔兩、三個小時,就算上午的比
賽奈良因為擔任OB手而分身乏術,中午一小時的休息時間也足夠他和犯人套好招了。
更何況休息時間幾乎是人人都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其他人也有可能是共犯啊。
他記得昨天在世貿會館內呂偵查佐就有提到這點,當時大家都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例
如賽評說他當時隱形眼鏡有問題在廁所調整了很久;而笑笑或葉麗美因為角色扮演服裝而
不易穿脫,他們在二樓各自分配到了一間小休息室;更別提多數人都吃不慣世貿會場提供
的便當而跑去附近隨意覓食。唯有海魔隊的巨鱷老實地待在會場內一連吃了三個便當,不
過他吃完後和他的好麻吉也就是主播羅賓一起去附近手機遊戲展觀看Show Girl,因此他
們的不在場證明也不算完整。
不過謝詩娟憑直覺推測犯人應該是單獨犯案,畢竟目前的嫌疑犯們對這款即時戰略遊戲個
個都是抱持著高度熱誠和榮耀,所以單獨行動才是犯人的作風。
謝詩娟在心理慢慢浮現了犯人模糊的影像,但還不夠完整…
另一個重點是流星對戰犯人的那場比賽,那是一場很典型的神族內戰。昨晚那群年輕人在
飯後聊天時有提到神族內戰,這款即時戰略遊戲會因為玩家選擇不同種族而產生各種不相
同的戰術和應對套路,唯獨神族內戰時就像在玩剪刀石頭步。
謝詩娟一開始還聽不懂這個比喻,後來連上那幾個戰隊的官方討論區看不少網友對神族內
戰的討論才稍了解,撇去隨便亂玩的操控,似乎在神族內戰中初期只有固定三種戰術流程
,而這三種戰術流程卻又互相克制,就像是剪刀石頭布那樣。
流星和犯人對戰時選擇了空軍路線,而犯人在沒有派工兵偵查的情況下就選擇克制他的暮
光議會路線,到此為止謝詩娟還能理解犯人想要走閃瞬追獵的套路。
追獵者這個神族戰鬥單位在遊戲中可說是扮演者舉足輕重的腳色,外貌像是靠四隻腳爬行
移動的機械章魚,在官網紀錄顯示追獵者可以射出粒子裂解砲,並且經過科技升級後可以
使用瞬間移動的技能,當然使用瞬間移動後必須要有一段冷卻時間才能重複使用此招,但
只要熟悉訣竅之後多數玩家都能輕鬆掌握此訣竅。
就謝詩娟的簡單理解,所謂的追獵者其實就是大型的弓箭手,雖然不像《魔戒》裡面的精
靈那般英俊迷人,不過可瞬間移動這點在追擊逃兵或撤離戰場時都是非常有用的招式!
以高科技機械弓箭手來對抗在天空飛行的戰鬥單位,似乎就像是獵人在追擊飛禽那般具有
優勢,偏偏那場比賽最後卻是由流星翻盤取勝。
在看完第一次比賽過程後謝詩娟總算能理解為何許多玩家對這款遊戲如此著迷,屈居劣勢
的流星靠著每分鐘快速擊點滑鼠來下達複雜的指令,根據遊戲資料顯示一分鐘的有效操作
竟然高達500左右,這也難怪為何他所操控的空中單位能如此華麗的閃躲過追獵者的攻擊
後趁隙反擊,進而一點一滴地扭轉局勢,在纏鬥許久之後進入比賽大後期,犯人在抵擋流
星的招牌多線進攻這點還算可以,但總覺得對方的判斷和戰術使用並非很靈活,最後才輸
掉這場比賽。
謝詩娟當然明白流星能贏這場比賽靠的是他精湛高超的技巧,而這種程度的技巧並非一朝
一夕就能速成,只能靠平日扎實的鍛鍊自己的基本功。然而他所不懂的地方在於為何犯人
卻沒達到這種水準?
一位技術肯定有業餘實力以上的犯人,而且依照他前期積極搶攻的侵略模式看來,實在不
像是在比賽末期放水,如果僅憑著「流星很強」這點來總評這場比賽,這對謝詩娟來說實
在無法接受。
然而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以至於遲遲無法揭開犯人的神秘面紗。
最後兩點則是比較單純。首先關於阿諾右手傷勢,肯定是阿諾受傷後要掏出手機正好被犯
人看見就順勢踩了一腳,但這一腳或許還參雜了要阿諾再也別想打職業電競的意味,否則
犯人只要搶走手機就好,不必這麼殘忍。
至於阿諾最後留下的「死前留言」─就是那隻毀損的I phone手機─謝詩娟自認已經參透
其中的涵義,不過他仍需要其他資料佐證,既然是網路遊戲所衍生出來的犯罪,於是他喚
醒休眠的黑色筆電,開始鍵入一連串的關鍵字想從虛擬世界中挖掘出證據。
*
戴思勉坐在值班台前連續打了兩個哈欠,雖然晚餐的排骨便當既大又便宜,但是他現在依
然想吃點滷味當消夜。
深夜十點多的士林分局依然燈火通明,或許是因為緊鄰夜市的關係,戴思勉總覺得晚上的
空氣中總飄散著各種美食的芳香。
手頭上雖然有不少內勤文件需要處理,不過他卻提不起心思來,或許是傍晚接到呂偵查佐
來電的消息讓他一時嚇傻了。
呂偵查佐不愧是大分局所訓練出來的精明人才,雖然以他的年紀肯定是百分之百不懂連線
遊戲到底是做什麼,但是呂偵查佐在聽到謝詩娟的證詞後就立即想到可以調查犯人連線時
的上網IP位置這點,而且在幾乎沒有頭緒的情況下僅憑著少許資料就成功取得台北地檢署
檢察官的同意准許查詢IP位置,戴思勉不禁佩服起這位前輩的偵查功力
不過在得知對方是把自己當作是關鍵證人來出賣給檢察官時,戴思勉心裡就老大不高興,
這也難怪對方肯告訴我一些偵辦詳情,或許在緊要關頭他會將一切責任推出來吧?
初步IP調查結果卻是讓人非常沮喪,連線的位置恰巧就是世貿中心會場內,雖然這項資訊
加強了謝娟推理出的「犯人在毆打阿諾之後繼續留下來參加比賽」這個論點,但對於縮小
犯人範圍卻沒有太大幫助。
因為那個IP是世貿會場內的主要免費分享IP,由於沒有設密碼,再加上隔壁手機遊戲攤位
又架設了好幾台設備加強無線分享的效力,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透過WIFI輕鬆使用上網,也
可以用數據線接上筆電的方式來連線。
他掛斷電話後還來不及咒罵呂偵查佐,就先打電話向謝詩娟通知這點,而謝詩娟反而沒那
麼訝異,他在電話中說:「…至少這就解決了一個疑問,那就是犯人肯定能看到或聽到當
時比賽的情況,所以犯人在遊戲中的大局觀才會這麼厲害。」
如果像謝詩娟所說的那樣,那麼先不提會場中央那個大螢幕到底有多少人可以看到,光是
舞台旁那兩台巨大的擴音機所撥出來的聲音就足夠傳到100公尺旁廁所的隔間內了,犯人
真要是有心隱藏,也可能在一、二樓的樓梯間使用筆電,甚至不怕髒的跑去廁所把馬桶蓋
放下當桌子使用。
─換句話說,在會場內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犯人!
戴思勉下意識轉起手中的原子筆,他在心中預想了幾個天馬行空的假設,其中他覺得最可
疑的應該是流星才對!
整起事件有沒有可能是流星自己下手或找人毆打阿諾,動機則是為了爭奪他們3A聯盟中的
神帝寶座?畢竟奪冠之後就更容易和台灣職業隊簽約成為正式的職業選手,然後再一路打
回南韓職業隊伍,從此人生一片光明啊。
身為韓國交流選手的他若沒有在台灣拿出一點實績,對南韓積極求勝的民族性來說似乎不
太意外,更何況當初追查假比賽時就找到「黑鍵假賽」這條線索!他事後查證過了,那場
比賽中放水的選手竟然可以獲利高達十幾萬新台幣萬左右的髒錢,這對於領死薪水的選手
們可說是不小數額啊。
倘若流星覬覦著神帝寶座卻又沒把握打敗阿諾,因此偷偷下手攻擊他不是很合乎常理嗎?
他曾把這點跟詩娟提過,不過卻被對方狠狠教訓了幾點。首先是流星上次在網咖比賽輕易
取勝阿諾,大家對他的評價是技高眾人一籌,攻擊的情況應該是反過來流星被打才對;其
次是就算在今天的表演賽奪冠頂多也只能拿一點小獎金,因為這場比賽有現場觀眾參加,
根本無法作為正式選拔的依據。而且這個推論無法解釋為何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挑釁流星。
最後一點,謝詩娟還提醒戴思勉不要把棒球和電競混為一談,畢竟在星海爭霸這款遊戲中
,南韓選手的平均水準可是領先全球好幾個馬身。
(呿,如果可以解開這些疑點,搞不好詩娟就會對我另眼相看啦!)
戴思勉這時停止轉筆,而是拿出一張空白紙出來記下那幾個重點,並在旁一一列舉各種可
能,然後在腦海中自問自答來求證。好比說關於攻擊這點他就挺有把握的,有可能是阿諾
在出賽前將流星叫到地下二樓倉庫想威脅他,以阿諾的體格應該不需要攜帶凶器,所以鍵
盤只是為了等一下直接去比賽才攜帶的,沒想到卻反而被流星拿走鍵盤海K一頓。
(哼哼,這不就很完美的解答了一個疑點嗎。真看不出來流星這小子打人之後還能臉不紅
氣不喘的淡定參加比賽。)
(等等,那跟手機被破壞有什麼關係…還有,又是誰挑釁流星?)
他在紙上列舉了幾個可疑的嫌犯,但卻在幾秒後又一一劃掉,這裡他實在很難自圓其說。
戴思勉非常想要來杯手搖的檸檬紅茶配一塊大雞排來幫助腦細胞活動,無奈上頭那群不用
值深夜班的高官們怕警察值勤服務台吃東西影響觀瞻,龜毛挑剔的程度到只差沒喝杯水就
會被記申誡,他只好繼續在紙上畫餅充飢,幻想有吃到各種山珍海味。
(說到吃東西,搞不好把他們每個人都抓來驗尿一下看結果就能知道誰是犯人了。)
妄想到這裡戴思勉突然覺得很羞愧,這種帶有歧視的辦案模式幾乎對那些年輕人來講是一
種羞辱!根據他之前以佯裝身分就入那幾間電競戰隊明查暗訪的結果,別說沒有探到一毫
克違法藥物的消息,許多年輕選手不是選擇養生保健的作息生活想延長職業生涯,不然就
像是過著苦行生活的血汗勞工那般拼命練習想往上爬!
(睡醒就練習打比賽,吃飯也在討論戰術,飯後繼續練微操,最後又是反覆地比賽…這種
連黑心老闆都讚賞有加的工作模式,怎麼可能跟禁藥有關?)
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在替那些選手開脫說情,戴思勉不禁莞爾,原來自己也差不多為此著迷
了嗎?不過他內心的確不願承認這群熱血青年之中有人將受到法律制裁。
(會不會是那個委託人葉鴻雄搞的鬼?反正鄉土劇都是這樣演的,為了爭奪公司經營權勢
必得出很多賤招。)
把矛頭指向新的嫌疑犯後,戴思勉又重新感到一股活力,為何之前他和謝詩娟都沒有懷疑
過這傢伙呢?
不過該怎麼調查?總不能在沒有任何證據情況下就跑去地檢署請求追查葉鴻雄的手機通聯
資料吧。更何況以葉鴻雄這種言情小說中擔任男主角身分的總裁怎麼可能會自己下手,肯
定是找打手幫忙啊。
(到最後還是得花時間一一查看整個世貿會場的監視器嗎?)
等等,葉鴻雄和他美麗的小妹爭奪的可是銀河戰隊上頭贊助公司的經營權,這和阿諾的刺
客戰隊有什麼關係?全然說不通啊。
他現在迫切想得到新的證據啊。稍早去廁所時有看謝詩娟傳的LINE訊息,若想要調查阿諾
是否有涉嫌假比賽該怎麼查呢?左思右想了一下,最後他決定詢問打星海的師傅雷德,戴
思勉假裝伸個懶腰,實則左右查看確認沒有閒雜人等在旁觀察他是否上班偷懶。
待確認過後,他偷偷將手機放在桌上同時將整疊的內勤文件擺在一旁當掩飾,隨即開啟
LINE鍵入留言:「師傅,徒弟有事詢問,如果我想看阿諾之前的比賽要去哪裡找?」
再傳送過去後原以為要等很久才會有回覆,沒想到下一秒就顯示消息已讀,戴思勉這才想
起這時候也是電競選手的上班時間啊,搞不好他們會和自己一樣奮戰到天明。
「如果是阿諾爬天梯的比賽恐怕沒辦法提供,那需要阿諾的ID帳號。
「但如果你想看他參與過的比賽,可以上YOUTUBE找找,3A聯盟有上傳不少各個選手的比
賽轉播影片,然後啊…」
雷德回覆訊息當中同樣提供了幾個網址連結,不過戴思勉佩服的是對方回覆了好長一串訊
息,但LINE的畫面顯示這只是幾秒之間的事情,真不能小看這些打電動維生的年輕人。
他如實將這些資料轉貼給謝詩娟,一來他在值勤沒辦法看,再者是當警察的還真的沒有人
喜歡把任何影像當作勘驗的題材。
「齁齁,上班偷跟年輕辣妹聊天喔?」突然間後面傳來同事金榮仔的奸笑,他用手肘頂了
頂戴思勉肩膀。
「嚇死我了金榮大仔,我還以為是局長哩。」戴思勉急忙收起智慧型手機慌張的回答:「
有時候還是要感情加溫一下啊。」
戴思勉很訝異為何原本應該在二樓休息的學長會跑來一樓服務台,開口詢問後得到對方以
施恩的語氣回答:「明天記得請學長一杯手搖杯啊,我可是特地從二樓幫你把信義分局的
傳真拿給你,記得是大波霸、三分糖喔。」
雖然被學長硬凹了一杯飲料有點不爽,不過他接到手上的傳真紙的確還有機器列印發熱時
的餘溫,那一絲不滿也就這麼消失了。金榮仔將資料交出去之後又揉了一下眼睛,隨即轉
身準備回二樓繼續補眠。
戴思勉仔細一看,原來是呂偵查佐把昨天鑑識人員在現場的蒐證報告傳真了一份給他。不
過他只給了部分書面資料,至於現場圖和鑑識人員拍的照片根本沒傳來!他雖然很氣對方
玩這種小手段,不過這畢竟也不是自己的案子,本無交情的對方肯給自己這些資料應該就
要偷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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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警察局信義分局鑑識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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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日期 O年O月O日
發文字號 北市警信分局警鑑OOOOOOOOO字號
速別 普通
密等及附件 詳說明
主旨 被害人陳OO遭不明人士攻擊之現場鑑識蒐證結果
鑑識標的 臺北世界貿易中心地下二樓OO號庫房及周邊5公尺範圍環境
鑑識人員 鑑識人員李XX、鑑識組長周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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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方法 一、現場環境觀察
二、指紋採集
三、可疑血液之魯米諾檢視
四、微物證採集與檢測報告
五、被害人陳OO衣著及雙手指甲之微物採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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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結果 一、
(1) 現場為一個長15公尺、寬3公尺之長形密閉房間,房間三
面放置大型鐵架,鐵架中堆放有20箱雜物,20箱雜物都已
封箱牛皮膠帶打包,並無外力拆封之痕跡,紙箱上頭均已積
上一層灰,但並無可疑痕跡足以採證。經確認後世界貿易中
心上個月舉辦醫學美容展之剩餘雜物,應與本案無任何關連。
(2) 房間距離門口10公尺之A處發現疑似被害人遭攻擊之噴濺
型血跡模式(已採集血液,噴濺痕跡詳附件之照片),而從A
位置開始到距離門口1公尺距離之B處,在AB之間有血跡
爬行的痕跡,疑似被害人陳OO在A處遭受攻擊倒地後自己
爬行至B處,B處附近有一小灘血跡,應是被害人陳OO頭
部受傷後昏倒在B處所致(已採集血液)。
(3) 房間門口右側並無放置鐵架,該牆壁中央、離地約30公分
處有些微刮痕(已拍照),附近地面也有些微疑似壓克力碎屑
之透明物體,已採證送鑑定。
二、
(1) 該房間三面牆壁均堆置紙箱與鐵架,以肉眼觀測及魯米諾溶
液測試,並無發現明顯或可疑指紋。
(2) 被害人右手緊握一隻螢幕已毀損之白色智慧型手機,螢幕材
質與房間右邊牆壁下方之壓克力碎屑近似,手機已送鑑定及
進一步分析。
(3) 已採集該房間大門內外側及環形門把之指紋與掌紋,惟僅採
集到5枚清晰與7枚部分清晰之指紋,均已送初步鑑定,目
前並無可比對之嫌疑犯指紋。
三、房間內明顯血跡使用平均採樣及亂數採樣模式,盼能採集到
被害人之外的血跡。
四、
(1) 房間內散落大小不一,數量共20枚的黑色按鍵,均已採證。
(2) 房間外疑似遺落1枚S字按鍵,經第一發現人謝XX撿拾後
送交承辦信義分局呂XX偵查佐,已送採證。
(3) 距門口13公尺之左側鐵架下方(X處)找到一個毀損之電腦鍵
盤,鍵盤左下方有血跡(已拍照),已將該鍵盤拍照並進一步
檢查指紋。
(4) 三面鐵架下方空隙除灰塵之外,另有2團衛生紙屑、5張廠
商廣告DM、透明附有紛紅色印花之塑膠包裝紙1角(約1公
分X3公分大小),疑似為地面之垃圾。經初步目視確認如下:
2團衛生紙上方均已變黑變硬。廣告DM均為上次醫學美容
展相關之廣告。經檢查塑膠包裝紙上方之紛紅色印花,確認
是日系品牌小花眼藥水。(均已拍照)
五、
(1) 被害人陳OO衣著並無找到疑似犯人之微物證據。
(2) 依據血跡噴濺跡象顯示被害人應是從後方遭人偷襲。
(3) 被害人指甲內只有刮到乾涸之血跡、疑似地面灰塵及壓克力
碎屑,並無其他殘存DNA微物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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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本單位因業務繁忙,不同單位送來待鑑定物品眾多,本案部分送鑑定物品需等待一
至兩個月時間才有結果出爐,請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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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人 鑑識人員李XX O年O月O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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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思勉只有大致上看了一眼,感覺很多證據都需要送鑑定,更討厭的是這些證據不像美國
著名的犯罪影集《CSI:犯罪現場》一樣,在廣告過後就能從印表機吐出全彩的鑑定報告
,不過得等上一、兩個月的時間會不會太誇張啊?
由於雪貓店裡面並沒有傳真機,所以這份資料他得在明天下班後親自拿過去給謝詩娟,戴
思勉又看了一眼後選擇放棄,把紙張對折後收進上衣口袋內,隨後拿起一旁的勤務報告書
繼續工作。
(希望那張初步鑑定報告能夠引導我們找出犯人!)
(13)
「…最後謝謝各位能給我這個機會邀請我來貴校演講,我真的非常感激,也請台下的年輕
學弟妹要記得,人生不是只有考試唸書這一條路,你們應該要選擇真正有興趣的工作。十
年、二十年之後你會發覺出社會之後的辛苦只能獨自承擔,而在那個當下,唯有繼續對你
所愛的工作保持熱誠,你才能真正享受人生!
「還有最最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大家千萬別把興趣當作藉口,就算是興趣,也需要經過
萬分努力後才能站在起跑點,千萬要謹記在心喔,不是努力之後就能達到美好的終點喔,
這只是站在起點的最基本付出而已…
「所以剛剛那位大笑的學弟,對,就是你!不要再把打電競當作藉口而不念書啦,真正想
投入電競這條路的選手所付出的可不是只有打打電動而已,他們只是把念書的專心或努力
態度轉化成對電競的專注而已!千萬記得啊!
「再次謝謝大家!走職業電競是一條很辛苦的路途,我們真的需要優秀新血的加入,但是
我個人更希望這樣的人才必須要真正了解其中的辛苦才投入這行,因為─只有自己才能為
自己的人生負責!謝謝大家。」
悶熱的大禮堂內傳來如雷般的掌聲,有部分鼓掌聲可能是感謝台上的演講者終於放他們一
條生路結束了演講,但大多數賣力拍手的學生應該是從剛才的演講中接觸到平日在校園裡
無法接觸的見聞而備受感動,有不少熱情的學生在結束後隨即奔向舞台前方想和那位年輕
演講者合影留念。
戴思勉靜靜站在禮堂門口等候經接近半小時,除了在腦中稱讚這位年輕賽評凱吉所準備的
演講內容精采有趣之外,同時環繞打量這間高中大禮堂的環境,疑惑自己究竟從學校離了
多久。
好不容易等到凱吉結束小型簽名會後,戴思勉以眼神和對方打了招呼,不同於剛才在舞台
上的自信,凱吉看到戴思勉時臉色似乎有些尷尬,但他仍強作微笑的走過來打招呼。
「很精彩的演講,林先生。」
「謝謝,不過我比較喜歡人家稱呼我凱吉。」他伸出左手來戴思勉握手致意,「戴先生應
該不是特地來聽我演講的吧?」
戴思勉看了看依序整隊離開的年輕學生們似乎抱持著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們,於是用平緩的
語氣說:「有件事情想跟你請教一下,方便耽誤個幾分鐘嗎?」
凱吉伸出右手看了一下手錶,有些裝模作樣地說:「現在才4點應該是沒問題,我大概可
以空出30分鐘,不如找個地方坐著聊聊吧。」
兩人並肩走過這所高中的主要林蔭大道,路旁兩排生長茂盛挺拔的雨傘樹替他們擋住大部
分的夏日午後豔陽。
由於在發生攻擊事件後,除了選手之外,已經有部分的3A員工知道戴思勉的真實身分是聯
盟請來的偵探,不過私底下他們更在意的可能還是葉鴻雄找偵探來挖掘葉麗美弱點這件事
,畢竟脣齒相依,倘若銀河戰隊決定撤資不玩了,這對3A聯盟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凱吉現在正估量到底戴思勉來訪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還有他到底該說些什麼比較好?不過
這段將近200公尺的林蔭大道都快走完了,對方仍舊只顧陳述回味校園生活的多采多姿,
他猜不透對方究竟在賣什麼關子。
剛巧學校對面有間便利商店,他們走進店內各自點了特調冰咖啡後才找了靠近角落休息區
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凱吉拿起手中的美式冰咖啡隨意喝了一口,過於苦澀的滋味沖淡口中的燥熱,他鼓起勇氣
開口詢問:「戴先生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其實這次是特地來請教你擔任多年賽評的專業意見。」
「所以還是跟前幾天阿諾被打的事情有關?」
「是的,還請你務必給我們一點意見。」
「你不怕我是真正的犯人,然後給你錯誤的引導嗎?」凱吉忍住笑意,一邊將手中的咖啡
擺在兩人之間,同時身體大幅度向後傾斜靠著椅背,這些肢體語言讓戴思勉了解對方很想
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或做出阻擋,他顯然想避談此事。
「是這樣的,我表姊─也就是那時候參加比賽打敗巨鱷的那位觀眾,凱吉你應該有印象吧
─他對於星海這款遊戲也頗有興趣的,但是他說啊,那天流星和使用阿諾條碼人帳號的對
手對戰的那場,感覺怪怪的…」
「喔喔,你表姊原來是那位漂亮女生啊,他理解不錯喔,也有看出來那場比賽怪怪的…」
戴思勉按照謝詩娟的指示前來詢問凱吉,果然如同謝詩娟先前所預料的,對方應該多少會
有一些防衛的心態,但如果抬出女生對星海比賽有興趣,這樣肯定會讓對方上鉤─難以拒
絕美女這點似乎是在電玩和真實世界中所共通的不變定律。
而謝詩娟之所以會想詢問凱吉,戴思勉自己推測可能是當時賽評和主播都在舞台上播報,
涉案機率可能較低吧。又或者謝詩娟只是想要我去給凱吉施壓,看他會不會因此露出馬腳
?不過當戴思勉進一步詢問細節時,謝詩娟只回答要他不要預設立場去詢問,就沒有再多
說些什麼了。
「…所以凱吉,以你擔任多年賽評的專業看法,或許該說…你可不可以再幫我簡單解說一
下這場比賽的細節。」戴思勉拿出智慧型手機準備撥放那場比賽的錄影畫面,沒想到卻被
對方婉拒。
「用我的螢幕比較大、比較清楚。」凱吉說完就從隨身攜帶的電腦包中掏出一台I pad,
只見他快速點擊了YOUTUBE幾個地方並輸入關鍵字,平板上就出現那時那場對戰的影片。
「…戴先生你看,在一開始流星和那位…你們是怎麼稱呼的…好,不然假定叫做對手A吧
。一開始對手A的4BG閃追開局戰術基本上是壓制流星的VS先知騷擾開局…
「我是不是講太複雜了,好沒關係我會說白話一點,總之流星想用空軍開局騷擾對手A,
但對手A的開局是針對空軍的地面部隊,本來應該是樂勝的,沒想到流星的微操技術太好
了,先知艦基本上都是很驚險地以殘血逃開並且還殺了幾隻工兵…」
由於講解內容和謝詩娟所知道的差不多,於是戴思勉直接打斷凱吉的話,切入重點詢問: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想請教的是有沒有可能那個對手A他並非專精於神族?」
凱吉聽完戴思勉的疑問,眉頭稍微皺了一下,隨即快速地用左手食指來回切換播放那段影
片,有時是兩指並用放大某畫面,時而按下暫定鍵後摸著左耳根沉思,幾分鐘過後他鄭重
地說:「有這個可能,我甚至有九成的把握斷言對手A他熟悉的本族絕對不是神族。」
(可是聽說你擔任賽評時的臉常常被選手被打得很腫耶。)
戴思勉在心裡暗自吐槽,但總不可能當面跟本人說這番話。
「戴先生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我是嘛,我告訴你,雖然我在轉播時常常被打臉,不過
你要明白很多時候是選手的大局觀有問題啊!聰明如我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明顯的講解失
誤勒,很多時候選手功力不足只會鐵頭硬上,又怎能怪我擁有世界級播報水準卻誤判戰況
呢。」
「我這個門外漢怎麼敢指正大名鼎鼎的賽評凱吉呢,只是覺得你和我相差沒幾歲,但卻對
電競這塊的分析非常專業,很是佩服而已。」戴思勉話說得誠懇,不過有一半是真心佩服
對方察言觀色的能力,至於電競分析這點自己一竅不通,純粹是恭維而已。
「那麼有沒有可能看得出來這個對手A的本族是什麼?」
「是可以透過某些人的快捷鍵和編隊來大致推測啦,只是這場比賽我也算看了好幾遍,如
果能分辨出來的話我早就說出口了。可惜這點沒辦法多幫上忙。」也許那話剛巧打中凱吉
的心坎,他黝黑的臉皮上難得顯得露出紅潤,剛才尷尬的氣氛也就這麼一掃而空。兩人又
東拉西扯一陣,之後凱吉才表示要先回公司。
而戴思勉總算偷得浮生半日閒,好不容易從分局下班卻被謝詩娟使喚來找凱吉談傷害案件
,人總不可能像機器那樣不休息持續工作啊!他拿起咖啡杯一口氣喝光剩餘的一口冰美式
,他打算接著買個義美小泡芙之類的點心解饞後再用LINE回報。
(話說回來,現在用LINE回報工作內容好像也是算加班吧?或許我該考慮跟詩娟提議加薪
,或者是一起看場電影之類的。)
想是這麼想,不過他非常盡責先把打聽到的消息傳給謝詩娟得知,沒想到幾秒後隨即收到
謝詩娟的回覆:「幹得好,這樣我就知道誰是犯人了!」
「哈哈…真的假的?」戴思勉半信半疑地走出便利超商,現在他的全身血液可是熱血沸騰
啊,追求真相的慾望蓋過食慾和怠惰,他二話不說跑向自己那台黑色老舊機車準備前往雪
貓向詩娟問個清楚。
*
戴思勉才剛走進雪貓店裡就發現自己失策了,下午5點多南陽街才剛吹起晚餐銷售戰的狼
煙,店裡面的位置已經坐滿了七成,而在外面也已經有兩、三個客人排隊外帶。
「嘿,思勉你還不快點過來幫忙!」
「可我是來聽你的分析的…」
「你現在急也沒用,剛剛葉小姐傳LINE訊息給我了,他說阿諾已經清醒了。」
「什麼!那個呂偵查佐竟然什麼都沒跟我提到,真是可惡。」
「他現在應該很高興吧,聽說阿諾表示不提告也不必追究,這樣信義分局有可能會簡單結
案。」謝詩娟從廚房跑出來將外場圍裙丟給戴思勉,不讓他有一點機會逃脫,「先幫忙解
決這群人潮吧,晚一點我有計畫。」
(看來想知道本案全貌就得犧牲休假時間啊,我到底何時可以躺回溫暖的床?)
「喵嗚…」咖哩麵神出鬼沒跑到我腳下並抬起一隻前腳搭在我的左腳踝看似在安慰,這舉
動可迷倒了特地來雪貓放鬆心情的眾多女性顧客。
「咖哩麵好可愛喔!」
「我都快被咖哩麵融化惹,我要打卡上傳。」
不知不覺戴思勉的腳踝部位成為許多手機的閃光燈焦點,這讓他感覺有種淡淡的哀傷,「
笨貓,我不需要你同情,可惡啊嗚嗚。」
(14)
沒想到自己再次進入病房輪班已經兩天後的星期四晚上,聽說阿諾早在昨天下午清醒了,
我提著阿諾最喜歡的現榨木瓜牛奶走進病房,才剛踏進去就看到阿諾坐躺在調整成L字型
病床。
「呦,雷德你來看我啦。」
「拜託,這已經是第二次探班啦。我第一次來時你還昏迷不醒哩。」看到阿諾臉色稍差但
精神卻不錯,想必應該是沒有大礙。
我將木瓜牛奶遞過去,順便詢問:「吃過飯了嗎?」
「謝謝啦,剛剛才吃過醫院廚房做稀飯套餐,還真是清淡的可怕。」看著阿諾大口吸著木
瓜牛奶,但右手上仍纏著一圈厚厚的繃帶,我一時無話可說。
「別苦這一張臉嘛,強悍才是你的特點啊。」阿諾特地舉起右手晃了一下,然後又指了指
頭部:「這裡和這裡都沒什麼大礙,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啦,你們放心吧。」
「…你知道醫生說你的手指骨折,日後可能多少會影響靈敏度嗎?」
阿諾聽我說完後,首度沉著一張臉說:「事情都發生了,就讓一切過去吧。我先休息幾天
之後再考慮之後要做什麼,反正人生還很長不是嗎。」
「何大哥說你醒來後跟警察說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提告…你幹嘛不追究犯人!」
「…算了吧,我累了,就讓事情到此為止。反正我也該退下來了,到我這裡就好。」阿諾
放下喝了一半的木瓜牛奶,臉上卻是平淡自若的神情。
「當初我們是一起進來的,既然如此要退就一起退啊。」
「不!不要!」阿諾慌張想將身體移過來阻止我,但這樣反而壓到他受傷的右手,他忍不
住痛得大叫,我急忙上前扶住他。
「雷德,你認真聽我說。」阿諾兩手緊抓我肩膀,雖然大病初癒,但他的手勁仍然讓我難
以掙脫,「你還大有可為啊,至少可以在這一、兩年內進步更多!而我在受傷之前就不行
了,這點你明明很清楚。所以你不要一時意氣用事,算我拜託你了好嗎。」
僵持許久,最後還是我先軟化態度,阿諾才放心地躺回病床靠墊,不過剛才他一個激動差
點拉出左手腕的點滴針,現在針頭位置不對讓他非常不舒服。
「叫護理師來處理吧。」
「我比較希望是笑笑來處理耶,如果人類醫療艇真的那麼神,那我搞不好今天就能出院啦
。」
聽到阿諾刻意對我開玩笑,我卻高興不起來,我按下床頭的求助鈴後退回剛才坐下的位置
,還真的一度希望是笑笑帶著樂觀態度進來順便替我打氣。只可惜來了一位中年護理師,
他簡單詢問狀況後就熟練的重新幫阿諾扎針,點滴瓶隨即恢復正常功能,彷彿一切事情都
沒發生。
「大家練習的怎樣?」
「喔…嗯…就很認真啊,大家都為了下個月的超級盃甲組職業選拔賽再努力。尤其是奈良
練得非常勤快,一直纏著包哥教他T v Z的新招。」
「大概是何大哥跟他講我可能引退,由他遞補超級盃甲組職業選拔賽的資格吧。放心,我
真的不介意。」
原來阿諾知道這件事情。搞不好以他的個性,是他說要引退後順便建議何大哥遞補奈良的
。或許他有他的考量吧,我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對了,剛剛何大哥有傳LINE訊息給我,他說等我過一、兩天好一點,會有偵探在宿舍裡
面討論我被攻擊的事情?」
「靠,我怎麼對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清楚?偵探是誰?」
「就是那個自稱是贊助廠商人員的戴大哥啊。」
社會人士果然不能信任嗎?虧我當初還這麼仔細教他,真是可惡。笑笑是不是提過那個臭
小子身邊還跟了一個妖媚的女狐狸精,好想傳LINE去問個清楚。
「你可以不要去!我等等就去跟何大哥抗議。」
「算了啦,一切就順其自然吧。」阿諾一再提起今晚說過最多次的話。
我忍不住搖頭將後腦輕碰身後牆壁幾下,為何只想靠打電競維生卻是有這麼多阻礙?雖然
這一切都跟我臉上的疤沒有關係,但我不禁想像臉上這道疤痕就是人生當中的詛咒!
「你今天回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阿諾用堅毅的眼神補充說:「就遷就我這一
次?」
思考幾秒後我沒再多說什麼,而是伸出拳頭,阿諾似乎訝異我的舉動,不過最後還是微笑
伸出左拳和我對碰。
踏出醫院大門後我覺得異常空虛,或許是沒辦法為阿諾做些什麼的愧疚感充滿全身吧?而
今晚本來預計是在醫院過夜的,若現在回去宿舍反而得要多做解釋。
我望著頭上的滿月許久,深深嘆出一口氣後拿起手機來撥打給笑笑,幾秒後手機接通,「
笑笑嗎?是我雷德,今晚可以去你那裡嗎?」。
※謎題篇到此結束,請讀者推理究竟是那一個人毆打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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