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問] 「she」翻成「他」或「她」？

[FFMHLand (伊比呀呀)]

各位板友好，我不是專業譯者，只是對翻譯有點興趣，想問問各位譯者一個不知道算不

算重要，但我想很久都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文可能有點長。


有在逛Marvel板的人應該都知道，有許多譯者把英文故事翻譯成中文後分享到板上去，

而我想問的問題主要是在看了〈Reddit極短篇：有些不對勁〉（文章代碼：#1QBfzFX8）

這篇文之後產生的。這篇故事很單純，就是某生物發現「she」掛掉，肚子餓於是就……

最後揭曉該生物是寵物貓的一篇短文。

（reddit原文已刪除，頁庫存檔網址：https://goo.gl/jGXLA3）


我想問的問題是：以這篇故事來說，在中文有「她」這個字可用、而且主流是使用「她

」來指女性的情況下，把原文的「she」翻成「他」會不會有點不尊重原文？

（純粹指書面翻譯，口語另當別論。）

我個人是覺得不太尊重（原因底下會說），不過不管怎樣，這個疑問想必會引發讀者的

各種反面意見或是一些衍生疑問什麼的，我想到的有以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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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從故事去判斷性別不就好了嗎？

A1：以該篇文來說，還真的無法判斷。雖然「獨居」、「養貓」、「（自殺前）時常大

    哭」等等描述會讓我先想到女性，但是這未免有性別刻板印象的疑慮，好像男人就

    不可能這麼做的樣子。所以說，不看原文就無法得知貓主人的性別。


Q1.5：你的意思是，原作者把貓主人設定為女性就是有刻板印象存在囉？

A1.5：呃，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這樣問，總之我覺得「設定」和「要讀者自己判斷」是兩

      回事。


Q2：不知道「他」也可以指女的嗎？中文程度很差欸。

A2：「他」可以指女的沒錯，但如Q1所說，光從劇情敘述完全看不出來貓主人的性別，

    也許會有讀者以為貓主人是男性。


Q3：誤以為是男的又怎樣？對這個故事來說性別又不重要，看得懂就好啊，用「他」是

    有差喔？

A3：我也覺得對這個故事而言性別的確不重要，但是重要與否應該不是由讀者或譯者決

    定的吧？或者，就算原作者也認為這篇貓主人的性別不重要好了，問題是原文已經

    明確用「她」指出是女性了，結果譯文卻看不出性別。若中文的第三人稱本來就沒

    有性別之分，或者雖然有性別之分，但主流是一律用他指稱任何性別，那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有分（她、他），只是譯者出於個人理念選擇不分，

    那會不會有點不尊重原文呢？

    事實上，我就是因為「從故事中看不出貓主人性別，且性別對這個故事來說並不重

    要」才選擇這篇譯文來問的，「不重要」可以當成理由的話，那是不是任何對於故

    事劇情來說不重要的細節都可以自行更改呢？例如把貓咪咬下的部位改成小腿啦，

    甚至把寵物貓改成寵物狗啦，反正不影響故事啊。舉的例子可能很爛，但我只是想

    表達「性別對這個故事來說不重要」這點應該不構成理由。（對了，我並不是說該

    文譯者是覺得性別不重要才不分他她的。）


Q4：第三人稱有性別之分明明是近代才有的，以前根本沒在分，硬要分「他」和「她」

    是不把女人當人喔？

A4：我google了一下，以英文來說，「she」這個字一開始是為了語言上的方便而出現

    的（我想大概是方便指稱某某人的時候不用再添加一堆敘述吧）；以中文來說，「

    她」這個古代就有、但意思與現代用法不同的字，是近代外國著作傳到中國之後，

    中文創作受其影響而漸漸開始用「她」來指稱女性第三人稱。

    而「用『她』這個代名詞＝不把女人當人看」這個論點我沒google，所以不知道是

    何時開始出現的。我很好奇，有多少人是真的覺得「用『她』這個代名詞＝不把女

    人當人看」？因為直到Marvel板板友對於譯文的兩派意見出現前，我都從沒想過這

    個問題……即使得知有這個說法，也沒因此就覺得「啊，這樣好像真的不把女人當

    人看欸」。

    我覺得，中文創作要用「他」或「她」，那是作者的自由，而英文創作也是如此，

    所以就算要批評不應該使用「she/她」這個代名詞，那也該批評原文作者才對，譯

    者只是忠於原文而已。


Q5：說那麼多，搞不好原文作者根本就不在意譯者沒有翻出貓主人的性別。

A5：搞不好真的不在意也說不定，但誰知道呢，我只是以譯文讀者的角度來問問題而已。


以下是衍生疑問：

Q6：照你這麼說，是不是第二人稱的「你」、「妳」都一定要分清楚？

A6：英文的you沒有分性別，我覺得譯文要不要分是看譯者。其他語言我不熟所以……


Q7：這篇譯文底下明明沒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為什麼不挑其他篇比較有爭議的文來問？

    （該譯文譯者最近的譯文都一律用「他」作為第三人稱代名詞，所以其中幾篇文底

    下有些板友推文表示有點疑惑）

A7：因為其他篇都有提及「女兒」、「女友」、「女性名字」等等的，跟這篇除了「

    she」、「her」之外就沒有其他線索（？）的故事不同。


Q8：那其他篇也只用「他」的譯文呢？讀者明明可以從上下文判斷這句的「他」指的是

    哪個角色，看不懂多看幾次不就好了？看幾次都看不懂是你自己閱讀能力有問題。

A8：問題來了，不管讀者閱讀能力是否有問題，如果照著原文代名詞翻譯可讓文章更好

    懂，可讓讀者「一次就看懂」，那堅持一律翻譯成「他」不就失去「讓不懂原文的

    讀者也可容易理解」的目的了嗎？當然，我指的不是把原文風格本來就難懂的文翻

    譯得易懂，而是指原文易懂的話，譯文也要易懂吧。我是讀者的話我會覺得，明明

    英文母語讀者（或看得懂英文的非英文母語讀者）看原文看一次就懂了，為什麼我

    看譯文還需要確認上下文？例如一樣是該譯者分享在Marvel板的文，〈Reddit極短

    篇：小丑雕像〉（文章代碼：#1OEjGzC3）這篇，就有板友提到曾回頭確認保姆性

    別。


Q9：所以譯者必須由「主流」來決定自己的翻譯原則？

A9：不是啊，Q7也提到，如果有其他線索的話，一律用他依然可讓讀者知道角色性別；

    雖然不是說爭議會因此完全消失，但比起沒有線索可循、連從代名詞都看不出性別

    的文來說，至少算是比較尊重原文吧？而如果未來哪天台灣漸漸開始推廣不使用「

    她」作為人稱代名詞，那就另當別論了，我這篇文也只是以目前的主流用法為基礎

    提出疑問。


Q10：譯者是無償翻譯，要怎麼翻是他自己的自由吧。

A10：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商業作」會不會影響我那個疑問的答案，也許真的是譯

     者自己的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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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上是這樣，想知道大家的看法如何，謝謝。


給End的人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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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的問題是：以Marvel板〈Reddit極短篇：有些不對勁〉（文章代碼：#1QBfzFX8

）這篇故事來說（reddit原文已刪除，頁庫存檔網址：https://goo.gl/jGXLA3），在

中文有「她」這個字可用、而且主流是使用「她」來指女性的情況下，把原文的「she

」翻成「他」會不會有點不尊重原文？畢竟從故事描述中看不出貓主人性別，而「性別

對這個故事而言不重要」這點應該不構成理由吧（可以因為不重要就不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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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4.93.13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Translation/M.1514379008.A.39F.html
推 wanway: 翻譯本來就是給看不懂原文的人看的，如果上下文可以判斷
→ wanway: 性別，完全不會誤判。他或她，個人覺得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 wanway: 而且漫畫的主體是圖片，要把她的形像看成他，也挺厲害的。
→ wanway: 但如果翻譯是要給同樣做翻譯的人看的，我想評判標準就有
→ wanway: 很多了！但千萬別忘了，翻譯本來就是給看不懂原文的人看
→ wanway: 的。
→ wanway: 抱歉，我更正說法。這故事不是漫畫。但我的論點沒變。
謝謝回應～好奇如果是給同樣做翻譯的人看，會有怎樣的評判標準？
（因為一開始也是想知道翻譯經驗多的人的看法才發來這裡的。）

→ kaifrankwind: 這的確是不忠於原文 但不忠於原文也並非一定是錯的
→ kaifrankwind: 或不好的 還是得回到代名詞不區分性別的理念是否有
→ kaifrankwind: 夠多價值或認同的問題上
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社會主流傾向於不區分性別，那就不太會有爭議了。
（當然啦，這樣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有疑問了XD）

推 luciferii: 應該說「有更精確的譯法」但不一定是「不尊重原文」。
→ luciferii: 如果只是客觀的反應現實，不要用這麼批判性的說法，你
→ luciferii: 的論點就不會引來後面這麼一大套爭議。
哈哈，我個人認為真的不太尊重原文，所以才會用比較批判性的說法，
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刻意先列出我覺得可能會出現在推文回文的意見，
因為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沒有什麼盲點。

推 spacedunce5: 我覺得你有讀分析哲學的潛力。
雖然不知道分析哲學是什麼，不過聽起來很難XD。

推 wanway: 可是「不尊重原文」的這個說法，真的完全不適用於讀者啊！
→ wanway: 讀者就是看不懂原文，才需要翻譯啊。固然譯者必須信達雅，
→ wanway: 但真心覺得，如果上下文可以判別無誤，性別用詞真的不是
→ wanway: 太大毛病。況且，有時候模糊美，也是一種美。需要多少
→ wanway: 精準度，真的要看文體決定。如果是學術或科學文章，當然越
→ wanway: 精準越好。但一般小說、漫畫、偏大眾文學的。本來就應該要
→ wanway: 保留一點讀者自行解讀的空間吧。畢竟每個人對於用字遣詞的
→ wanway: 感受不同，與其爭辯他、她。倒不如思索，如何用好一點的
→ wanway: 或更有畫面的形容詞或語句來修飾並凸顯。
嗯，我問的那篇譯文剛好就是無法從上下文判別的，
而且看起來也無法藉由添加形容詞或句子來突顯性別。
總之就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吧，即使不是要求精準的文章，
還是有像我一樣會在意的讀者，但也當然會有覺得這無所謂的人。

推 azoc245: Q/A6不是很好的點，一堆語言有陰陽中性XDDD
是啊，所以我才說其他語言我不熟啊XDD，這篇主要在說英翻中。

→ wanway: 單純只是你這位讀者看的懂英文而且還找的到原文資料，你才
→ wanway: 會覺得有這些疑問。如果你真的要從一般讀者的角度來看。
→ wanway: 真心覺得，你以上的問題跟自答，都有點鑽牛角尖。當然，這
→ wanway: 沒有不好，只是，你可以換個角度來看「他」跟「她」的翻譯
→ wanway: 如果今天不是「書面」翻譯，而是「口語」翻譯呢？你用念的
→ wanway: 難道「他」跟「她」，念起來有不一樣嗎？中文就是這樣奇妙
→ wanway: 的語言，所以我才說，如果可以，可以用更多不同的形容詞或
→ wanway: 用字來凸顯你想要強調的性別觀點。那就是譯者跟說故事的人
→ wanway: 的功力所在了！
你說的一般讀者指的是不懂英文的嗎？
如果單指寵物貓那篇，看起來我確實有點鑽牛角尖，
至於其他篇譯文，我看Marvel板有些板友只是純粹覺得男女混用他會有點妨礙理解，
他們不見得都懂英文，更別說找原文來看了，但依然會覺得翻得精準一點
比較易懂，所以我想這跟看不看得懂英文無關吧，就只是在意與否的問題。

「如果今天不是『書面』翻譯，而是『口語』翻譯呢？」
可是我問的就是針對書面翻譯呀（我好像應該在文中講清楚一點？），
口語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至於用更多不同形容詞或用字去突顯性別，我是覺得，
中文創作方面，是作者個人的自由，也的確考驗作者的寫作功力；
英翻中方面，又要一律用他，又要多添加一些原文沒有的詞句去突顯性別，
雖然或許可說是每個譯者的風格不同，但我是感覺很多此一舉啦。

※ 編輯: FFMHLand (114.26.4.227), 12/29/2017 11:21:37
→ wanway: 其實你的問題跟自答，都已經把話說死了。你想要的答案其實
→ wanway: 你也都自己決定了。加上你又拿出一篇很極端的文章來討論。
→ wanway: 如果你是想要評論這名譯者都混用「他」跟「她」。你可以拿
→ wanway: 其他譯文來討論。或是你自行嘗試翻譯看看來討論。讀者跟
→ wanway: 譯者，看文章的角度真的不同。加上，其實這篇文章，主角是
→ wanway: 男生，女生，好像就算互換都沒關係。不是嗎？畢竟是極短偏
→ wanway: 極短篇。再繼續針對此篇討論，就算有結論了，也無法套用到
→ wanway: 別的文章，所以，就當作是特例吧。哈！
→ wanway: 此外，我不是要故意反駁你。單純難得看到有如此有趣的討論
→ wanway: 激起我多話的興趣而已。絕不是針對你個人。請別多想
→ wanway: 加上，不同的用字遣詞，本來就會有不同風貌。絕不是要過譯
→ wanway: 或譯者自行改寫。那是文采！
寵物貓那篇的確很極端，也因此我才會選那篇來討論～
衍生疑問的Q8也有提到其他篇譯文，而討論的重點就跟較為極端的文不同了。
（這麼說來，說不定我應該用回文來討論其他篇譯文，畢竟重點不同。）
自行翻譯來討論其實沒有必要啦，因為我疑問的只有第三人稱代名詞而已XD。
男女可互換這點，Q3提過了所以這邊就不再提了。

我知道不是針對我啦，就是剛好彼此支持不同論點而已～

話說我以為「用更多不同形容詞或用字去突顯性別」指的是添加原文沒有的詞句，
不過看你最新的推文，指的其實是不改動原文句子，只藉由微調譯文的用字遣詞來突顯？
這聽起來太強了吧！想像不出來要怎麼辦到@@，有這樣的文章的話很想觀摩一下。

推 imagine155: 有些文字使用者拒絕用“妳”、“她”，因為他們認為
→ imagine155: 中文很難得的美就是沒有直接的tense跟gender的語法問
→ imagine155: 題（跟大多數歐洲語言相比），也可能因此反映在翻譯上
→ imagine155: 。
原來如此。不過，若在無法從上下文看出性別的文章裡還是堅持這樣翻譯，
我個人是覺得不好啦。

說起來，現在才突然發現，我文中忘記說到還滿重要的一點。
之前在網路上看一些譯者的翻譯心得交流，他們提及，
要儘量做到「譯文給譯文讀者的感覺 = 原文給原文讀者的感覺」。

我看了就想到，以前看電影惡靈古堡3，有個角色自我介紹說是Kmart，
字幕翻譯成家樂福，這是個笑點。從兩個不同的角度來看怎麼翻譯：

1. 直翻成凱瑪百貨，這是「忠於原文」
2. 翻成台灣人比較熟悉的家樂福（或是其他知名量販店），這是「忠於原文給
   原文觀眾的感覺

而回到這篇文的主題，在無法藉由人稱以外的敘述判斷出性別的文章中，
把she翻譯成他的話，感覺不管是：

1. 「忠於原文（she）」使用「她」
還是
2. 「忠於原文給原文讀者的感覺（知道貓主人是女性）」使用「她」

就都沒有達成了。

→ mathores: 回覆wanway大：也有看得懂原文的讀者啊XD
不過跟我一樣會在意這個的應該很少，至少原文底下的推文完全沒人提及XD
※ 編輯: FFMHLand (125.230.146.17), 02/11/2018 19:28:02
推 KongCheng: 雖然有點久了，但還是說說我的看法。就我所知，英語因
→ KongCheng: 為代名詞區分性別，所以他們講話時自動會考慮到 he she
→ KongCheng: 的差異。但中文在口語表達上是不區分的，也就是說我們
→ KongCheng: 提到 "ta1" 這個詞時，並不會特別思考男女。既然不會特
→ KongCheng: 別想到男女區別，那翻譯時統一用「他」或許也是合理的
→ KongCheng: 考量。
沒想到這麼久了還有回應XD
雖然口語上沒分，目前書面（不論是書本還是影片字幕）幾乎都還是會分，
所以我才想兩者分開考量應該也算是合理的。

→ KongCheng: 另外，英文原文若用 he 時，我們翻成「他」其實也會有
→ KongCheng: 原 PO 所謂不忠於原文的疑慮吧？畢竟就算是書面語，中
→ KongCheng: 文也沒有特別代指男性第三人稱的用字。
嚴格說起來確實是，只是一方面現在「他」多數時候都是指男性（「他們」除外），
或者至少我看到這個人稱時第一個想到的是男性（我相信大部分人也是吧），
另一方面這算是沒有選擇（沒有專指男性的「ㄊㄚ」）下的選擇，然而she翻成「他」
卻是明明有個專指女性的「她」卻選擇不用，所以我覺得相比之下不算不忠啦。
※ 編輯: FFMHLand (61.223.166.202), 03/15/2018 22:4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