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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jimmy5680 (折翼的企鵝)》之銘言：
: The road to Rocroi : class, culture, and command in the Spanish Army of
: Flanders, 1567-1659
書大致看完了，來寫個完整一點的心得和重點整理。
如我前一篇所說，本書的重點在於佛蘭德軍的軍官團的人事問題，特別是任命的權責、任
命的規範以及軍隊職權的架構，也就是關於軍事組織的人事部門的探討。
從正面角度來說，本文算是少有的精闢的人事問題的描繪與解析，特別是分析了佛蘭德軍
在八十年戰爭期間的組織架構沿革，與過去大部分在勾勒戰略戰術的方向迥異。作者在緒
論曾說他發現這一部份尚未有學者研究，這本書應能補足此一部分。
據書中描述，佛蘭德軍最早期由阿爾瓦公爵建立時引入了他在西班牙、義大利地區的經驗
與架構，而由於他身為老牌名將和國王寵臣，他在人事與訂定規章等各方面的權力都相當
強力，這使得他能夠把佛蘭德軍塑造成他的理想狀態，並有效在八十年戰爭最初期取得許
多勝利。
在阿爾瓦離開尼德蘭之後，繼任的Requesens、唐胡安等人都繼承其治軍風格，而後帕爾
馬公爵又別出心裁以應對軍中疑難，但佛蘭德軍的仍弊病漸顯，至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時已
是江河日下。
由於中央政府開始允許貴族憑藉身世較容易獲取高階軍職，軍中高層開始充斥著缺乏歷練
的豪門子弟，而政治派系─包含主政者─更開始安插親信擔任要職，這使得佛蘭德軍開始
不再享有指揮官的優勢。
國籍是另一個問題，佛蘭德軍是一個從西班牙各地集結而來的軍隊，早期各國籍有高下之
分、有正副之分，並從之延伸出不同的軍職規範，但隨著不同國籍者抗議漸升、軍中組成
又有變化，高層對此持續應變，以期達到各方妥協，但仍難以化解衝突─特別是西班牙人
與其他族群之間的隔閡。
奧利瓦爾斯公伯爵(Count-Duke of Olivares)是西班牙在1621到1643年的宰相，他的許多
外交與內政政策本就廣受批評，但本書更顯示出他的確與明朝的崇禎互相輝映─兩人都是
兼具野心、辛勤與無能的代表，特別是人事問題方面都成功毀滅了自己的政權。
奧利瓦爾斯試圖改善佛蘭德軍的人事問題，他的調整方向在他於1643年倒台、佛蘭德軍蒙
受一系列挫敗後仍持續影響，使得西班牙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前長期積弱不振，不可不
謂國之罪人。
奧利瓦爾斯的改革方向有幾個，最重要的是他試圖把軍職任聘化，每年作戰季結束後許多
軍官會離開職位，中央政府將視軍官表現而予以晉升、重新任命或去職，但如此卻造成軍
心浮動，且使冬營期間軍中缺乏軍官領導、訓練，此一改革因此頗受爭議，中央政府隨後
予以部分妥協，但仍有不良影響。
此外，他試圖建立軍事院校、有效訓練貴族階級的意圖並未成功，但這並非過錯，事實上
，十七世紀西歐軍校的成功是被誇大了，大多數軍校都只維持數年就關閉，歷練才是當時
優秀軍官的主要來源。
然而奧利瓦爾斯走向一個極端，認為高階貴族才能在軍中顯現才華與優勢，這摧毀了佛蘭
德軍早期以才幹與歷練為主的方針，使得本就因為貴族優惠而開始崩壞的高階指揮官更加
惡化，許多老練的軍官難以晉升而感到失望，甚至多有出走者─這些戰爭菁英在奧地利、
巴伐利亞等天主教政權的軍隊中常能得到良好待遇與升遷機會。
更慘的是，本來吸引貴族從軍是希望貴族能善用財力與地區影響力，但是許多貴族被安插
到軍中時並沒有提供自身財產或徵募人手，反而耗費不少政府的薪資，完全沒能達到節省
政府資源的效果。
對於組織的改造是另一問題，早期佛蘭德軍的高層權力甚大，後期漸無此能耐，軍事法庭
也被從軍官手中挪到隨軍文官手中，但分離自軍中的法庭逐漸受到政治的干預，而種種問
題正使得佛蘭德軍的指揮體系發生互相衝突，但奧利瓦爾斯非但沒有解決，還自以為是的
用更多的高階軍官來區分細部權責，導致冗員與更激烈的內部衝突。
總而言之，奧利瓦爾斯幹的事情都是幫倒忙，讓問題越來越糟。
羅克魯瓦戰役開打時，佛蘭德軍與其面對的法軍的高階指揮官差距甚大，佛蘭德軍能打到
這種程度根本讓人詫異：
Francisco de Melo，身為佛蘭德軍的主帥，卻僅有兩年軍旅經驗，本行是外交官；Don
Alvaro de Melo，主帥的兄弟，本行是海軍，且海陸兩面僅僅各任職一年半，卻是砲兵大
將；Duke of Alburquerque，這位被賦予重任的豪門子弟僅有四年軍旅歷練，其中兩年在
尼德蘭，比主帥好不了多少，但指揮著左翼騎兵與部分步兵。
西班牙軍中並不缺乏老將，但在羅克魯瓦戰役時只有Count of Fontaine身負重任，而他
已經是患病無法騎馬的老人了，戰役中還得被扛在椅子上，也因此沒能在戰役期間把握住
機會，且他在戰役開始前提出的意見被主帥Melo和Alburquerque所回絕，導致佈陣的缺陷
。
就連Fontaine都如此，其他中年的軍官就更不用說了，幾乎都沒能在指揮鏈中發揮任何作
用，驕傲輕狂的Alburquerque目中無人。Melo啟用Fontaine本是期望他的老邁與名望能壓
制住Alburquerque，事後看來毫無效果，因為Melo自己也身陷血統迷思。
電影片段中，坐在椅子上的將軍就是Fontaine (我以前都不知道…冏)：
https://youtu.be/dMEnBHef96c
Count of Issembourg，身為一名有二十年軍旅歷練的低地國貴族，率領著實際僅為分隊
的阿爾薩斯軍(奧利瓦爾斯莫名的作為)，卻在開戰前被浪費在預防羅克魯瓦守軍的任務上
，直到戰役期間才匆匆被召回。另一個錯誤的命令。
法國方面的高階指揮官則身經百戰：Baron of Sirot，二十八年，其中七年在尼德蘭；
Gassions，十八年，其中五年在尼德蘭；Henri de Saint Nectaire、Ducke of La
Ferte-Seneterre，皆超過十四年；Roger de Bussolts、Count of Espenan，各二十三年
；Francois de l’Hopital，三十年。
法軍主帥Enghien─未來的大孔代─或許缺乏歷練與訓練，一如西軍主帥Melo，但他有充
沛的活力、洋溢得領導才華和不錯的運氣，且身邊環繞著身經百戰的幹將輔佐而非宮廷寵
臣，這決定了兩軍的勝負。
羅克魯瓦戰役中的法軍並不只是把最優秀的人物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其中下階層也放滿了
能指揮士兵的軍士官，這使其指揮能夠貫徹、讓複雜的戰術不會失敗，這是組織上的成功
，並對比出西班牙方面的組織失能。
西班牙在1640-50年代多次嘗試進行改革，但若非方向錯誤、執行無力就是為時太晚，佛
蘭德軍也逐漸弱化直到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期間被解散改造。
說了這麼多，還是要再次批評一下本書的觀點很傳統，雖然作者會提到不少修正主義者會
提到的東西─比如說書中描述西班牙步兵在羅克魯瓦部署為二十一個方陣(比Pierre
Picouet說的十九個更多)，並提及西班牙軍事研究較荷蘭更早出現counter-march，但他
仍批評西班牙陣型過時、火力不足；Daivd Parrot整本書的研究也直接被幾句話無視，本
書把法軍捧得很高。
這種明明引用了較新研究的資料，卻堅持傳統觀點的描述令人很費解，且頗有自相矛盾的
感覺，沒辦法說服比較偏好修正主義的我，Jeremy Black的書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本書因為單純描繪人事問題，對相關的政治、財務的見解卻不多，僅提及相關政策的成敗
，也未有提出比較可行的方案，是另一大遺憾。
這本書的大綱比較明確、心得比較好寫，同系列其他本就暫時不介紹了。
是說本書關於組織領導架構的議題似乎可以套用在很多不同的事情上面啊，
從古代(ex.明清戰爭、英國內戰)到現代(ex.國共內戰、商場)都很相似，
裙帶關係、內部衝突與無效領導似乎是組織性缺陷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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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本質上只是一種手段，一種保障國內安定和個人自由的實用手段。它本身絕不是一貫
正確和可靠無疑的。我們絕不能忘記，在一個專制統治下往往比在某些民主制度下有更多
的文化和精神的自由——至少可能想見，在一個非常整齊劃一的政府和一個教條主義的多
數民主的政府統治下，民主制度也許和最壞的獨裁制度同樣暴虐。
～ 《通往奴役之路》，F.A.Hay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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