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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版：http://cimonnomis.blogspot.tw/2016/06/blog-post_28.html
有很多內容是以前就寫在板上了，就當作是圖文加強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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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洲的山城與攻城戰術
明代的女真部落與中國北方歷來所謂的「游牧民族」不同，他們生活的環境山林繚繞
，經濟活動以耕獵為主，畜牧業反而沒有同時期的蒙古發達。三大女真(野人、海西、建
州)中的建州(即後來建立清朝的滿洲)女真尤其如此：
「建州於東方夷部獨居中，據要害。…其地阻萬山，林木蔽天，五嶺、喜昌、石門尤
扼險，騎不得成列。大抵女直諸夷并忍詢好鬥，善馳射，耐饑渴；其戰鬥，多步少騎。建
州尤負固，解耕紉，室居火食，有華風。」
海西、建州女真既然多耕獵，人群常在固定地點聚居，其領土又多險要之地，也就很
自然的發展出定居的城寨。例如萬曆三年(1575)李成梁討伐建州女真的王杲，打的就是他
們的山寨：
「…(王)杲九合諸酋，阻堅城以為險，深溝高壘，日夜提邏兵擊刁斗以自衛。諸虜皆
自以為得天險，漢兵傖卒不能至。李(成梁)將軍度是時諸虜方蟻聚一寨，我破其巢，可坐
而就縛也。於是列南西營為陣，類一字二字；然後以初十日，用火砲、火鎗、火箭如雷，
直搗其寨。…」
而萬曆十六年(1588)李成梁征討海西女真哈達部時，留下來的資料更為詳盡：
「我(明)軍如墻而進，直搗城下。虜退入壁，堅閉據守，矢石如雨，我軍多死傷。其
外大城以石，石城外為木柵，而內又為木城，城內外大壕凡三道。其中堅則一山特起，鑿
山坂周迴使峻絕，而壘石城其上。城之內又為木城，木城中有八角明樓，則其置妻子資財
所也。上下內外，凡為城四層，木柵一層。其中控弦之士以萬、甲冑者以千計，刀、劍、
矢、石、滾木甚具。
我兵攻之兩日，撤其外柵，破其城二層，其中堅堅甚不可破，而我仰攻先登之士輒死
於大石滾木。大將軍(李成梁)乃急下令收兵，而以大砲擊其中堅，凡再發。砲內有鉛彈，
彈所經，城壞、板穿、樓大木斷、壁頹，而中多洞胸死者。…於是城中老小皆號泣，我軍
復以車載雲梯，如樓櫓直立之，與其中城齊，欲置大砲其上擊中城，虜皆喪膽。…」
雖然李成梁的這兩場攻城戰最後都獲得勝利，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對付女真人陡峻的
山城，有時甚至有四、五層防衛圈得要突破，明軍即便是擁有火器，打起來一點也不輕鬆
。後來建立後金稱汗的清太祖努爾哈齊，一開始的發跡之地也是建立在這樣的山城之中。
他最早的據點在「佛阿拉」城，位於現在的遼寧省新賓縣，離後來遷居的赫圖阿拉只差五
里地。「佛」在滿語中即「老」，「阿拉」即「山」或「岡」，老山城之意。下圖即為佛
阿拉城的平面圖 ：
從上圖中我們很容易就能看出內外兩圈城牆，而內城所在位置尤其峻險。而從文獻中
我們可以知道，除了這兩道城牆之外，還有其他幾圈寨柵、城牆的材料、尺寸與工法、以
及城內布局等等資訊：
「一、外城周僅十里，內城周二馬場許。
一、外城先以石，築上數三尺許，次布椽木。又以石築上三數尺，又布椽木，如是而
終。高可十餘尺，內外皆以黏泥塗之。無雉堞、射臺、隔臺、壕子。
一、外城門以木板為之，又無鎖鑰。門閉後，以木橫張，如我國將軍木之制。上設敵
樓，蓋之以草。內城門與外城同，而無門樓。
一、內城之築，亦同外城，而有雉堞與隔臺。自東門過南門，至西門，城上設堠望板
屋，而無上蓋，設梯而下。
一、內城內又設木柵，柵內奴酋居之。
一、內城中胡家百餘，外城中胡家才三百餘。外城外四面，胡家四百餘。
一、內城中，親近族類居之。外城中，諸將及族黨居之。外城外居生者，皆軍人云。
一、外城下底，廣可四五尺，上可一二尺。內城下底，廣可七八尺，上廣同。
一、城中泉井僅四五處，而源流不長，故城中之人伐冰於川，担曳輸入，朝夕不絕。
一、昏曉只擊鼓三通，別無巡更、坐更之事。外城門閉，而內城不閉。
一、胡人木柵，如我國垣籬，家家雖設木柵，堅固者每部落不過三四處。
一、城上不見防備器具。」
上述文獻是朝鮮的申中一於1595年進入建州境內，親身調查所得。這時候的努爾哈齊
羽翼未豐，城內外僅八百餘家；城牆也只有十多尺(約3、4公尺)高，比中國境內的小城要
來得低矮許多，厚度也遠不如 。不過中國的城池大部分是夯土所築，雖然明中葉以後許
多地方開始在土城外包磚，磚內仍是夯土，可以挖掘。而女真人的城牆則是木、石共築，
無法挖城。木、石內外則包以泥漿，一方面加以黏固，二方面這種也用於一般築屋的黏泥
相當防火 ，可備火攻。內外城牆之外，最內層努爾哈齊所居也有一層木柵，而申中一拜
訪當時則正在建造外牆外的木柵，「合抱之木，長可十餘尺，駕牛輸入者絡繹於道，乃外
城外設柵知木云」 。這比前述海西女真防禦圈也不遑多讓。
攻守城池對女真人來說如此直觀理所當然，以至於在天命十年(1625)，與努爾哈齊結
盟的蒙古科爾沁部因為受到蒙古察哈爾部的威脅而向滿洲求援時，努爾哈齊在復書答覆中
竟然反射式的建議道：「但當堅備城郭，守禦於城上，彼不能拔，必退」 ，完全忘了蒙
古人不是滿人，不像他們能守城。反過來說，必須面對這樣棘手防禦的不只明軍，努爾哈
齊在統一女真的過程中也不能免，建洲人在長達二十多年的統一戰爭中逐漸磨利了他們的
攻城技巧。除了身披重甲、雲梯登城(上頁圖 )之外，比較有趣的是逼近城牆掩護射擊的
楯車 ：
努爾哈齊對楯車似乎十分重視。據說早在1589年，他就把麾下士兵依武裝分為四類：
「一曰環刀軍，二曰鐵鎚軍，三曰串赤軍，四曰能射軍」 。環刀、鐵鎚都好理解，能射
軍大概是指弓箭手，這問題也不大；至於串赤，朝鮮語音為koan cyek，與滿語kalkangga
cooha(車盾兵)接近，日本學者三田村泰助據此認為串赤軍就是車盾兵 。車盾後的箭手
掩護持環刀、鐵鎚的士兵攀雲梯的攻城戰術，看來很早就確立了，搭配女真人的驍勇來
對付女真人的山城，意外合適。就是在努爾哈齊同明朝翻臉以後，對付擁有明軍也綽有
餘裕：
「十三，在卯刻，(滿洲)綿甲兵推楯車，進攻(瀋陽)城的東面，挖有與人身同樣深的
陷井十道，陷井裡插著尖的木樁。在壕內側一射遠處，挖一道壕，沿那壕裡邊，用十人、
二人抬的大木頭修的欄柵，在欄柵內挖寬十庹、深四庹的二道大壕，在壕底插著尖木樁，
延內壕邊排列楯車，一車放火炮二門，小炮四門。在兩車中間，築有長一庹，高到肚臍的
障礙物，削平那一庹長障礙物的中央，放置五門炮。攻那樣堅固的城，(我兵)在辰刻到達
，在辰刻就立刻攻取了。所有的七萬(敵)兵全殺了。殺了領兵的賀總兵官、龍總兵官，道
員(吏)、副將、參將、游擊、諸大官約三十人。千總、百總等小官等不計其數。…」
明軍儘管環城布列槍砲，看起來卻對後金的盾車起不了作用。明軍的槍砲之多並非滿
洲人誇大敵情，因為在落職前已經替瀋陽城安排好防務的熊廷弼正是如此規畫：
「…瀋城周圍一千四百二十八丈，每面營盤又各擴十五六丈，併四門戰車安置宜密，
做一千五百丈算，每軍(車)一輛分中占地一丈五尺，應用車一千輛，每一丈五尺，車專佔
地五尺，而中空僅寬一丈也。一丈空內置鎗砲手兩排，翼車而立，以助車砲之不及。每排
置軍五層，更番迭打。又置軍五人，專管車上安放裝點諸事。…」
而在那一千輛砲車內，「每車置滅虜炮二位，位各重一百二三十斤，放之安穩不動。
如五六十斤者，每車安定三位」 ，算一算總共就有車砲兩、三千門之譜；可在面對早已
練了數十年車盾戰術的後金兵，竟然連一個時辰都撐不到，城池就淪陷了。可見百餘斤的
車砲對上滿洲的車盾，威力遠遠不夠；要擋住後金兵鋒，明軍需要的是數千斤等級的紅夷
砲：
「天啟六年(1627)，奴兒哈赤攻寧遠，(紅夷砲)移入城上；迨虜攻北門，矢石莫禦，
(彭)簪古亦不知放法；袁崇煥庖人羅立能之，因使往放。乃一發衝開奴營為兩，即移營去
。明日攻西城，悉以大炮連擊之，皆掃盡；奴以牌車推遮，一車二十餘人，一人持刀驅於
後，城上人持砲，約二、三里近，一發車牌掃盡；奴猶不信，使帳下四、五十騎來視，我
遙望見，一擊去其半，再擊存數人；馳去，奴遂拔營歸。」
「一發車牌掃盡」並非虛語，袁崇煥也說「城上銃砲迭發，每用西洋砲，則牌車如拉
朽」 ，雖然實際上努爾哈齊利用了城池設計上的缺陷，部分車牌還是推進到了城牆並開
始挖掘城腳，但明軍在對付少量盾車時集火扔下火球、火把(下圖右 正可見拋向挖城中金
兵的火球)燒卻敵軍，雖然千鈞一髮，終能轉危為安 「惟寧遠一城不下」的結果也終結了
努爾哈齊「自二十五歲征伐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不敗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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