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壬辰辛酉倭亂中的朝鮮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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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辰丁酉倭亂中的朝鮮戰船

    關於征韓之役中的海戰，一般流行的說法是日本偏好(在運用火力掃清敵艦甲板後)接
舷肉搏，朝鮮則習於遠距炮擊 ；這似乎已經很好的解釋了為什麼日軍總是敗績，但其實
真正的情況比這要複雜。首先，在鐵甲艦時代之前，即便是16、17世紀的歐洲，在艦隊之
間火砲對決時被擊沉的船隻其實非常之少；純粹依靠火炮往水面上的船體戳洞，要把木造
船艦擊沉是很困難的 。英國伊莉莎白時代的艦載火炮如下表(單位：磅/公斤) ：

    (表請見圖文版)

    而朝鮮王朝所使用的艦載火砲，較重型者主要是以千字文編號的天、地、玄、黃等字
銃筒。從現存實物來看，這四類銃筒的重量如下(單位：斤/公斤)  ：

    (表請見圖文版)

    比較上述二表，我們可以看出即便是朝鮮最大型的天字銃筒，其重量大約僅相當於西
方的Minion，遠不如加農砲(Cannon)或者寇飛寧(Culverin)；其他火炮還要排到西方最小
型的隼炮(Falconet)之後。如果說西方戰船彈重32磅的火砲都難以擊沉敵艦，那朝鮮火砲
的威力只能等而下之。

    如果我們再觀察朝鮮戰船的人員配置，比起西方火力不足的情形會更加明顯。在1595
年朝鮮應明朝要求所作出的統計中，各水使麾下的船隻數量與人員可見下表 ：

                 射手          梢水軍
                 (弓手、砲手)  (船頭、格軍)    龜甲船  戰船    哨探船
統制使李舜臣
(含全羅左水營)     717名         3,072名        5艘     26      31艘
慶尚右水使裴楔      55名           398名        0艘     10艘    10艘
全羅右水使李憶祺   425名         2,171名        0艘     24艘    24艘
慶尚左水使李守一    31名           240名        0艘     3艘     3艘
總計             1,228名         5,881名        5艘     63艘    68艘

    上表中的射手係操作武器的士兵，船頭負責操船，格軍負責搖櫓推進。每艘船(若只
分配給龜船、戰船)上的射手平均僅20人，以一門火砲至少需要2-3人操作來算，每艘戰船
能使用的火砲不超過十位數，非常之少，如果是以西方的標準來衡量──同樣是伊莉莎白
時代的英國戰艦，如1585年的Elizabeth Bonaventure、或者Triumph、Victory等船，光
是寇飛寧就搭載了14門；這三艘船總共分別搭載了50、42、38門砲 (相當於朝鮮玄字、黃
字的小型炮不算)。如果各水使分開計算，有些數據會顯得很離譜：裴楔麾下的戰船每艘
分不到6個射手；射手比例最高的李舜臣，每船也就23人。從這些數字來看，朝鮮戰船相
對於日軍的火力優勢(日軍即便是1,000~2,000石層級的安宅船，火炮也就只有1~3門)可說
完全是相對比例上的；同時期的西方戰船則是在絕對數字上完勝。

    西方火砲很難擊沈船艦，所以打殺敵人才是主要的攻擊手段；尤其是除了炮彈本身之
外，利用打碎船體飛濺而出的碎木屑塊來殺傷。這也是朝鮮真正的火力優勢所在──朝鮮
銃筒發射的除了彈丸，還包括鐵翎或者皮翎木箭；這些木箭的重量與體積相當驚人：大將
軍箭重達50斤(約30公斤)，將軍箭33斤(19.8公斤)，次大箭也有7斤(4.2公斤)，也就是說
，雖然天字銃筒本身的重量還不如獵隼炮(Saker)，所發射的彈重卻超過了西方最大型的
加農砲。當然，以小砲發巨彈是有代價的；雖然大將軍箭帳面上的射程為九百步(約
1,354.5公尺)，將軍箭更遠，達兩千餘步(3,010公尺)，實戰中的射程看起來要短得多 。
川口長孺《征韓偉略》卷二：

    「(九鬼)嘉隆、(加藤)嘉明舟…八日，泊唐島。九日，敵(朝鮮)艦大小百餘艘來攻，
火砲、火矢如雨，我軍亦發大砲，互有殺傷。戰自辰及酉，敵舩有以全鐵裝者，我炮不能
傷；而敵軍火箭，用長大幹鐵箭，咫尺而發，我將帥在樓櫓者殆危急。及戰酣，見白衣烏
帽人徜徉每舩艫舳間，船人視而異之。嘉明軍師某曰：『此本邦諸神護之也』。時敵所發
火箭多半途而碎散，中舩者無幾。將帥樓櫓，無一中者。日既晚，兩軍交綏。」

    上圖 ：1975年的龜船構造復原圖。在這個復原版本中每舷側都有10門火砲，儘管從
前述資料中我們知道的是，實際上能同時操作的火砲至多限於單一舷側。
　　在上引文獻中，朝鮮水軍所發射的木箭是以「咫尺而發」為其原則，有些甚至飛到一
半就半途碎散(雖然日軍以為是神靈庇佑)，可見在實戰中太遠的距離並無意義。

　　下圖 ：首爾戰爭紀念館藏玄字與黃字銃。兩銃中央即其所發射的木箭。


　　相對的，說日艦是以肉搏戰為原則來設計的，這個說法也是有推敲的餘地。從上引朝
鮮各水使麾下的人員、艦隻數目表中，我們可以發現到，相對於作戰人員，操船、搖櫓的
格軍人數佔的比例更大──八成以上，兩者的比例超過4:1。相較之下，日軍戰船上負責
操船的水手卻頂多是戰鬥人員的2~3倍，大型船則人數相當。確實，以同等大小的戰船來
說，朝鮮水軍平均每艘戰船最多可以分配到86名格軍(不使用哨探船的情況下)，而大小相
當於板屋船(227噸)、龜船(285噸)的日軍船隻載重量在1,500~2,000石之間(225~300噸)
，水夫約有120~160人，在絕對人數上日軍仍是優勢，擁有更多人力提供動力。這意味著
在必須急速縮短敵我距離以便接舷肉搏的場合，日艦的確具有優勢。再考量到日艦中大型
的安宅船其實只佔艦隊主力的一部分(而朝鮮全都是大型的板屋船、龜船)，較小因而也較
輕便、水夫所佔比例更高的關船也是日軍的重要戰力，那麼瞬間爆發力較強的日軍較有機
會進行接舷戰，似乎是沒問題的。

    但是這也意味著，如果時機並未成熟、不足以確保在短時間內欺身攻進敵船時，就應
該盡量避免無謂的浪費水夫體力，以免在接舷時反而缺乏衝刺的力道。換言之，為了保留
推進力到關鍵時刻，在其他情況下移動船舶反而多了許多約束。這也是在壬辰之役初期，
如我們在李舜臣的狀啟中能見到的，在戰略上、艦隊運動上佔先手、在戰場上動手先攻擊
的幾乎總是李舜臣的原因。朝鮮戰船的格軍配置與日軍的水夫不同，格軍是兩人操一櫓，
而且每一條櫓另外還有兩人作為替換、備用的人力。16條櫓的龜船、板屋船在移動時總共
只有32人提供動力，但實際上總有另外的32人可在緊急時換手；其主導思維不是爆發，而
是持久。

　　下圖：鉢浦歷史展示經驗館中的板屋船圖解。每舷側有8條櫓。


　　而這也意味著日軍若不是打一開始就逃之夭夭，一旦主動接戰失利，體力耗盡的水夫
很難將船艦駛離戰場，否則就只能棄船，往附近的島嶼、陸地上逃難。船舶難以推進而無
法逃離，或者乾脆丟下船舶不管，都使得日軍船艦在初期的海戰中損失比例居高不下 ：

會戰地點 日艦數目 日軍戰損(大船/中船/小船/其他/總數)
  玉浦   50餘     13/6/2/5/26
  合浦    5        4/0/1/0/5
赤珍浦   13        9/2/0/0/11
  泗川   13                13
  唐浦   21                21
唐項浦   30                30
永登浦    7        4/0/0/2/6
閑山島   73       31/17/5/2~3/55~56
安骨浦   42        3/0/0/0/3
長林浦    6        4/0/2/0/6
多大浦    8                8
西平浦    9                9
絕影島    2                2
釜山鎮  470餘            100餘

    不過，消耗對手的體能使對方喪失機動力，並不是朝鮮的專利。既然日軍的水夫在絕
對人數上還是多於朝鮮，那麼只要將從船隻推進的方式從一次性、爆發性的高速運動改為
連續性的、如輪班搖櫓般省力的方式，日軍船艦的機動力實際上還是在朝鮮之上。耗盡體
力的不是日軍而是朝鮮，就是漆川梁之役中朝鮮水軍大敗，幾盡全滅的原因之一 ：

　　「賊(日軍)將再入寇，…都元帥權慄…以李舜臣逗留，已得罪，日促元均進兵。均亦
以己前常言舜臣見賊不進，以此陷舜臣，而己得代其任；至是雖知其勢難，而慙無以為辭
，只得盡率舟艦進前。倭之在岸上者，俯視舩行，互相傳報。均至絕影島，風作浪起，日
已昏，船無止泊處。望見倭船出沒海中，均督諸軍進戰；舟中人自閑山終日搖櫓，不得休
息，又困飢渴，疲不能運舩。諸船縱橫進退，乍前乍卻，倭欲疲之，與我舩相近輒倘佯引
避而去，不與交鋒。夜深風盛，我舩四散分漂，不知去向。均艱收餘舩，還至加德島。軍
士渴甚，爭下舩取水；倭兵從島中突出掩之，失將士四百餘人。均又引退至巨濟、漆川島
。…夜半，倭船來襲之，軍大潰；均走至海邊，棄舟登岸，欲走而体肥鈍，坐松樹下，左
右皆散。或言為賊所害，或言走免，終不得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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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ollingWave: 沒寫玩吶XD
推 chuckni: 所以實際逼日軍體力耗盡被迫棄船的狀況其實多餘直接整船
→ chuckni: 打沈？這樣感覺日軍的人員傷亡好像沒船艦慘烈？
推 jimmy5680: 人員的死傷還是很高的，只是並非擊沉船隻
推 tony121010: 推
推 LSKF: 推，長知識了
推 hgt: 朝鮮的火器有些蠻有創意的 像當時還有飛擊震天雷 用碗口砲射
※ 編輯: Nomic (223.143.74.70), 07/20/2016 22:18:17
推 andystupid: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