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明代的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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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戰象

    自明興至於明亡，戰象的使用主要局限於西南少數民族的土司政權，範圍不出川、滇
、黔、兩廣數省。由於明初的川(明玉珍，國號夏)、滇(元梁王、麓川土司思倫發)都是與
明朝敵對的勢力，與其說是明朝的戰象，不如說是敵人的戰象。雖然如此，在遠程兵器、
尤其是火器的加持下，對付起戰象來明軍似乎並未遭遇太多困難。例如洪武四年(1371)傅
友德率兵入川平夏，夏軍「出城拒戰，以象載甲士列于陣前」，明軍便是「以弓矢火器衝
之，象中矢，卻走，(夏丞相戴)壽兵躪藉，死者甚衆」 ，受傷的戰象反衝自家陣營。在
平定麓川土司的戰役中也是如此：

    「西平侯沐英討百夷思倫發，平之。…沐英…抵賊營，與之對壘。先出輕騎三百挑之
，百夷以萬人驅象三十餘隻逆戰。雲南前衛指揮張因率騎卒五十餘人為前鋒。其酋長跨巨
象直前，我軍注矢連發，矢中象左膝及脇，象仆地，其酋長亦中矢走。因追射殺之，即大
呼擁眾突其陣，斬首數百級，諸軍乘勝鼓譟而進，賊眾遂卻…

　　賊悉眾出營，結陣以待。其酋長把事招綱之屬，皆乘象，象皆被甲，背負戰樓若闌楯
，縣(懸)竹筒於兩旁，置短槊其中，以備擊剌。陣既交，羣象衝突而前，我軍擊之，矢石
俱發，聲震山谷，象皆股栗而奔。指揮張因、千戶張榮祖率騎士乘勝追奔，直擣其柵寨，
破之。」

    在這場戰爭中，沐英對戰象頗不以為然，「賊之所恃者，象耳。略以騎兵與之挑戰，
已不能支。吾知其無能為也」；他提出的對策是「令軍中置火銃、神機箭，為三行，列陣
中。俟象進，則前行銃箭俱發；若不退，則次行繼之。又不退，則三行繼之」，配置三層
縱深的火力以退敵。應該注意的是，揣摩文意，沐英提出的解決辦法並不是為了維持無間
斷的火力，而是以齊射拒止戰象衝鋒。

    右圖：王圻、王思義所輯《三才圖會》中的象。
    不過，元末明初的火銃還在火器發展的初階段上，在軍中配置的比例也不算高。以火
器對付戰象，在當時屬於創舉，有無效果還在未定之天，並非如後見之明那般理所當然。
與沐英為了激勵下屬蔑視敵人的講話不同，在下達給雲南明軍的御旨中，朱元璋毫不加掩
飾的表達出對戰象的恐懼：

　　「那象也則是嚇人。如今京城見有牙象八十隻，使他打人，并打草人一般打。」

　　因此朱元璋提出的對策也就不是與戰象正面對衝，而是利用大象「則是行遲，沒馬一
小行快，人趕得上」的弱點，提出「他若無馬時及馬少時，你每(們)則步軍對住，陣後往
來，著馬折衝。或數千馬、或一萬馬，來往衝近根前射象。不多時便拏得他」 的辦法。
換言之，是利用馬的機動性，以騎射法且戰且行。

    既然戰象如此嚇人，洪武帝想要收編來自家使喚，也就不在話下。在進征思倫發前後
，朱元璋在南京便訓練了一批戰象，廣西的馴象衛更是早在洪武二年(1369)便設置了來馴
養戰象 ，以備將來進征。不過戰事幾乎一邊倒的朝有利於明軍的方向發展，朱元璋覺得
京師的大象夠用了，俘獲的多餘戰象不必送到南京，只留在雲南備邊：

    「如今凡拏住的蠻人戰象，休將來，留在雲南教馬。如今京師發狠教象來雲南。近日
真蠟國王貞箇，經由古城、安南[是旱]到象進貢，又俺自家廣西十萬山內拏了二百三十隻
，京師累年安南、占城、暹羅等國進到舊象八十餘隻，巳(已)自教成了，備辨明年發至雲
南，今遍不用象得了。此夷京師象隻，還往雲南來也。不來時，明年春間發，不用分開各
城子裏養。回話來。」

    到了正統年間，雖然雲南又有思任發之亂，但有鑒於先前明軍得力於火器與騎射手的
經驗，戰象並非不可或缺，也不足以憑恃，朝廷不再自行訓練戰象派發前線；在北京象房
中馴養的大象只剩下在儀衛行列中壯觀的作用，不再有朱元璋時「使他打人」的訓練。整
個明代，把戰象帶到西北方的建議偶而可見一二，但都沒成行過。好比說「世廟(嘉靖)末
年，滇有都御史某請行戰象之法於北邊。錢塘陳敬亭善時為右轄，極言象產炎徼，不耐西
北苦寒。事得寢」 。陳善反對的理由，除了大象不耐邊寒之外，具體還包括千里迢迢運
送戰象必須付出的代價：

    「先生(陳善)力言西北非用象戰地，象產炎徼，不耐邊苦寒。每市一象於土夷，度費
金五百；而水陸萬里，煩擾百端，貽患匪細。議得寢。」


　　上圖：19世紀英緬戰爭期間英國人畫筆下的緬甸戰象 ，象背上的篾籃中有兩具小型
迴旋砲(swivel-gun)，這種配置可能自16世紀以來便已如此。滇緬交界的土司政權所擁有
的戰象大概與此相類。

    因此在萬曆初年守禦雲南的西南名將劉綎，雖然有鑒於「莽酋(莽應龍，即緬甸東吁
王朝雄主勃印曩[Bayinnaung])猖獗，每恃象陣，我兵一見即驚懼。(劉綎)自備俸薪收買
戰象三隻，衝演兵馬」，在他調離雲南時無所用之，進貢給朝廷被婉拒，「上令留彼處備
用」 。薩爾滸之戰前夕，劉綎還希望朝廷應准，許他帶去「象奴五十人」從征努爾哈齊
，結果也被打槍，「併可免調，以省瑣屑」 ；而崇禎年間應調入援、征剿流寇的滇南石
屏州土司龍在田，所帶領的四頭戰象活動範圍也不出湖北、河南 。

    照料戰象到底要多少成本呢？陳善說買象一頭「費金五百」，似乎過於誇大了。照顧
炎武的說法，萬曆年間買進大象是「每隻價銀六十二兩五錢」；雖然他和陳善一樣接著強
調「金之累在於本土，象之累在於客途。是役也，象人以為奇貨，百相索也，百相應也」
 ，不過單從原價來看，原產地的價格並不算昂貴──明代江南的馬價就上看五十兩，閩
书s甚至要價八十兩 ，大象還比馬便宜。不過養起來的花費可就不小。萬曆末年京城內外
象房共養象42隻，每年耗費麥穀4,526石、草束226,800捆，換算為銀兩，飼養成本達
14,100兩之譜，一頭象每月平均要花掉近28兩 。晚名士兵的月餉大約在1~1.5兩之間，養
一頭象光是伙食費就可以抵過20名士兵的耗費。(也就是說，劉綎在滇南自費養的三頭戰
象，花掉的銀兩足以每年另外雇傭六七十名士兵。)

    而伙食之外的花費還未計算在內──像是在京師圈養大象，象房非得加造牢固不可。
沈德符就提到大象偶而還會發瘋暴走，「其在象房，間亦狂逸，至於撤屋倒樹。人畜遇之
俱糜爛」 。地震時也很危險；「只見萬眾狂奔，家家閉戶，則因象房震倒，群象驚狂逸
出，不可控制也」 。因此種種之故，直到明末，京師馴象只作儀衛之用，戰象在戰場上
的雄姿仍要到西南邊疆去尋找。在萬曆年間平定播州、以及後來天啟年間的奢安之亂中，
土司都曾動員戰象參戰。楊師孔曾給一頭扭轉大局、出戰大捷，在奢安之亂中為明軍立下
赫赫戰功的戰象寫了篇〈烈象傳〉，本篇就以此作結吧。

    「…歲乙丑(天啟六年)，當霑(霑益)、烏(烏撒)聯水(水西安氏)、藺(藺州，即永寧
奢氏。霑益、烏撒、水西、藺州都是少數民族彝族[當時稱玀猓]的土司)大舉，憤兵再出
，雞聯四省，震驚六詔；目中視昆海一盃，不足當飲馬矣。懷山彌壑，峰峰橇帳雲連；夙
將名王、望前鋒惴惴，不敢輕試。

    賊騎分三路下，東南一路尤銳，鋒不可當。時陶兵(雲南景東土司陶明卿，僰族[今白
族]土司，善用象陣 )象馬初到，有陸姓小將，銳若初生犢，主者置之此路，非無意也。
鋒刃未接，各營面面無人色；主帥叩天誓師，三軍振奮。賊果先以東南萬騎奔突，排山倒
海；陸將兵不滿千。幸陶有名象一隻，象奴馭之，素得神机，深伏小塹，鼻中飲水泥數斛
；賊騎恬不知，奔騰而下。象突出咆哮號吼，躍起丈餘，萬馬辟易；鼻中水泥噴作雲霧，
直搏賊鋒，勢如猛虎。舉足踏賊，人馬俱如糜；復用鼻捲一悍賊拋向天，墮地踐蹙，皮骨
無完。陸將引兵乘勝追逐，喊聲四起，馬奔壑，人潰野，器械山集。揮刀發銳，我兵刀劍
儘敵肉，溪壑漲賊血。十年來滇兵之捷，未有如此勝者大、且速且全者。

    抵暮收兵，象尚勃勃具餘勇。馬龍通城百姓，携壺漿蒭食，望象稽首，百叩以謝。次
日創發，□病通體，出箭簇計三升餘，鼻中一矢毒甚。遲又日，象藎瘁矣。嗟乎。據三酋
惡燄，六詔兩迤，只拉枯朽，中外汹汹不可保。得此一象，滇雲數百萬生靈轉危為安，易
亂為治，間不容髮。孰謂象之功可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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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ollingWave: ++
推 rockocean: 進入繁殖期的公象會狂暴化 凶暴到連常年照顧的象伕都攻
→ rockocean: 擊
推 a435007: 好隻烈象!
推 hgt: ？ 朱元璋也說蒙古文硬譯式的漢語？
→ hgt: 你每／回話來／休將來
推 liuyushyr: 李定國好像也喜歡用戰象
推 Hartmann: 推
→ plok1: 1頭象 = 20名士兵，那20名士兵是否可殺死一頭象?
推 rockocean: 沒訓練過的士兵第一次見到象兵 都是驚懼 所以劉綎才要
→ rockocean: 自費養三頭象兵來訓練自家士卒
推 defenser: 一個精靈射手就能解決一個戰象(？)
推 baelrog: 我只知道戰象在羅馬全破敵軍的用法，當兩邊戰線咬住後，
→ baelrog: 派戰象從側面切入嚕過去，像推土機一樣超爽。但正面硬衝
→ baelrog: 很容易狂暴化敵我不分亂打。
推 carsen: 推～
→ wildboar: 這文好像也是講戰象嚇一嚇就暴走了…
推 vt1009: 所以北京城也有養大象?冬天不會冷死嗎?
推 cheng399: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