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英美遠征軍的一戰洗禮 [16]

[jimmy5680 (不太會飛的企鵝)]

遲來的聯軍總司令

「你們難道不戰鬥嗎？我將毫不間斷的戰鬥，我會在亞眠之前戰鬥，在亞眠之內戰鬥，在
亞眠之後戰鬥，我將一直戰鬥，我絕不投降。」
    ~ 斐迪南˙福煦，法軍參謀總長，協約國總司令，1918/3/26，杜朗會議

和同盟國相較，協約國在戰爭前期一直沒有任何一國具絕對的主導地位，法國是協約國之
首，但即使是法國也不能輕易干涉英國或俄國的決定，只能透過反覆的溝通和協調來說服
彼此，各國的合作關係相當鬆散且經常出現爭議。

讓事情更複雜的是各國的軍政高層也有著派系之間的對抗，比如說英國首相勞合˙喬治就
曾意圖說服法國高層同意他派遣自己的愛將出使法國擔任聯絡人，又在1917年十一月說服
法國和義大利共同組織高等戰爭會議，這些行動並不只是為了和他國有更好的聯繫，更為
了架空他討厭的BEF總司令黑格(他不敢直接開除黑格)。

黑格則透過聯合法軍將領來抵制勞合˙喬治和法國政治家對軍事戰略日漸增加的干涉；同
時，法國總理克列蒙梭因為和勞合˙喬治交惡且理念不合，在高等戰爭會議中派出剛晉升
少將的魏剛當最高代表，完全看不起這個會議。

1918年三月二十六日，代表英國和法國的十名軍政高層在法國的杜朗會面，商討英法雙方
進一步的合作事宜，與會者提出兩國先前曾建立的一些交流平台效果有限，不能解決眼下
嚴重的事態，需要設置一名過去沒有成案的最高指揮官來統整各國的戰略戰術。

其結果是，英法兩國決定任命法軍參謀總長斐迪南˙福煦負責協調協約國部隊(一開始不
叫總司令)。有些人說單單是福煦被任命為協調者，就足以抵銷皇帝會戰最初五日的德軍
戰果，因為協約國終於有了更好的統一調度。

福煦的權力並不是絕對的，他依然需要尊重各國軍方的意見，但是他可以在各國之間奔走
、壓迫各國妥協。考慮到福喣和英國長期關係良好，戰爭前期擔任北方集團軍群司令時有
著豐富的協調經驗，同時又是個樂觀且具說服力的人，比起悲觀的貝當或溝通能力不足的
黑格，顯然更為合適。

福煦的任命是協約國各國各派系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法國人至少比較願意有個本國人
上台，勞合˙喬治很高興能有人約束黑格，黑格則比較樂意和友善的福煦打交道而不是和
自己關係不好的勞合˙喬治或貝當。

雖然英國和法國的政府官員與軍官仍有爭奪主導權的企圖，很多人都對福煦不太滿意，黑
格和貝當都認為福煦偏袒對方(可見這位子不好當)，但是英法兩國的政府仍持續支持福煦
的地位，並同意給予他更高的權力來統整各國的戰略，甚至強迫黑格和貝當聽從福煦的計
畫。

與沉穩而樂觀的福煦相對，德國的魯登道夫已經瀕臨瘋狂，在戰役開始幾天後就開始撤換
他認為不適任的軍官(即使根本不是這些軍官的問題)，兩人的差距將決定皇帝會戰的走向
與戰爭的結局。


BEF最初的反坦克經驗

日後威震天下的德軍坦克部隊在1918年三月二十一日首次登場，但是其表現相當讓人失望
。

在一戰以前，所謂的裝甲部隊指的是裝甲列車和裝甲輪車，然而此二者在西線進入塹壕戰
之後就難以發揮作用，比利時把自己的裝甲輪車部隊送去東歐幫俄軍，英國臨時組裝的裝
甲列車也幾乎沒有用過。

在這樣的狀況下，英法兩國為了突破僵持，發展出了履帶戰車。能夠協助步兵突破陣地的
履帶車並不是英、法兩國獨有的想法，但是其他國家都沒有投入足夠的資源來研發，所以
英法兩國便成為1916年僅有的兩個裝備坦克的國家。

情況在1917年開始有了變化，第一是英法兩國將坦克的藍圖和原型機交給盟友並授權盟友
生產或運用其技術，結果義大利和美國很快就開始研擬自己的裝甲部隊，這兩國我們之後
再談。

第二就是和英法聯軍長期交戰的德國終於意識到坦克的威力，特別是在1917年十一月下旬
的康布萊戰役中，德軍震驚於英國的裝甲洪流，匆忙加緊投資正在實施的坦克計畫。

德國在1917年年底已經有了三種坦克設計，但其中僅有A7V一款能夠開始生產，超重型K戰
車和輕坦克LK I連原型機都成問題，而即使是A7V也面臨設計與製造的困難。

除去A7V，德國還在戰爭中擄獲不少英國和法國的坦克，光是在康布萊戰役中就取得了約
一百輛英國坦克。這些被擄獲的坦克大多損毀，但是只要經過修復和改裝(換成德國槍炮
和引擎)，就能夠變成德軍的武器。

1918年三月21日，德軍在米歇爾行動首日派出了戰車第一支隊和第十一支隊，前者裝備有
五輛A7V，後者則裝備了五輛馬克四號(二雄三雌)。

第一支隊有一輛坦克在前一天就故障，剩下的四輛在早上九點半出擊，由於其中兩輛被鐵
絲網纏住且天候不佳而暫停前進，十一點半有三輛坦克繼續前進，他們追上被炮火擋下的
步兵並協助突破英軍的陣地，但旋即又有一輛拋錨，只有兩輛行動至入夜。

第十一支隊則於九點四十分出發，因為迷霧和路況而嚴重落後於步兵，並在迷霧散開後被
英軍炮火擊毀兩輛，戰果也比第一支隊還差。

這兩個支隊的出擊最後都沒有真正當上攻擊矛頭，因為A7V和經過德國改造的馬克四號越
野能力都不好且容易故障，引勤的效能、操作的難易度和故障率都劣於英、法的坦克，很
難追上喜歡快速推進的德軍步兵。不過，雖然德軍的坦克又少又爛，仍可能對英、法的部
隊造成一些困擾，協約國開始面對反坦克的議題。


米歇爾行動的轉捩點

魯登道夫在米歇爾行動中的意圖是以一次大規模的攻擊來突破索姆河防線，隨後以一支兵
力向南展開以拒法軍，主力部隊則向北席捲，迫使英軍敗退至濱海港口，如果成功，1940
年法國戰役的狀況或將提早發生。

然而很明顯的，魯登道夫的攻擊在開始五天後就開始放緩，只有不斷增加攻擊力道才能緩
慢的推進，攻擊路線的分散、後勤的困難、重武裝的不足，都讓德軍的成功機會更為縹緲
，況且德軍的進展其實以偏南的位置最佳，往北席捲的路線一直難以挺進。

德軍在三月二十七日又從英法聯軍手中奪下多個村鎮，但是很多地方都出現英軍和法軍的
區域反擊；二十八日，德軍發起了籌備已久的「火星行動」，試圖自突破口向北席捲阿拉
斯區域的英軍陣地，但是德軍預備隊的九個師被BEF第三集團軍部署的四個師所阻攔，進
展極小，德軍的戰略意圖已經開始失敗。

三月29、30日，德軍向索姆河以南的法軍猛攻但進展不大；31日，德軍的進攻幾乎停止，
米歇爾行動和火星行動已經幾乎走到了極限，接下來的四天內都只有一些小規模的攻防。

四月五日，經過幾天的籌備，德軍在修正計畫後發起了米歇爾行動的最後一擊，只求佔領
最接近的地理險要，但即使是如此當天的進展也非常少，德軍已經太過疲累，魯登道夫於
是下令停止作戰。米歇爾行動從3月21日打到四月五日，共16天。


關鍵的亞眠攻防

魯登道夫最大的失誤是並未把亞眠當作主要目標，德軍在整個米歇爾行動中都只把亞眠當
作一個次要的攻擊方向。

BEF的補給大半是從港口流入歐陸，然而英國海峽的港口都距離前線甚遠，而且船隻卸貨
的速度高於鐵路，限制後勤運輸效率的是鐵路而非泊位，只佔領一、兩個港口並不會對英
軍的後勤造成嚴重困擾，還有其他港口可用。

由於路況不佳，馬車和卡車的運輸距離都不如鐵路，且一輛火車的載運量就能抵數十輛卡
車。BEF的後勤高度仰賴鐵路，隨著BEF的前線兵力與裝備持續增長，就連鐵路系統也瀕臨
極限，英國政府派出多名專家也只能勉強維持正常運作。

雖然鐵路上的各種裝置很容易被毀壞，但是整修也很容易，鐵道本身則較難摧毀，若要對
鐵路系統造成嚴重打擊，最好的方法還是嘗試攻佔或摧毀重要的交通樞紐，比如說關鍵的
車站或相對脆弱的隧道和橋梁。

在鐵路系統複雜而密集的地方，光靠攻佔幾處來癱瘓交通不太可能，但是BEF使用的鐵路
系統沒有那麼完善，存在兩個最重要的關鍵地點亞眠(Amiens)和阿茲布魯克(Hazebrouck)
，前者通往BEF的前線，後者則連向北方的港口。

在1918年初，西線協約國的南北運輸量平均每天140輛火車，其中有45輛往法國南方的工
廠運送煤炭；倘若發生重要行動，南北交通量還會加上24到72輛運兵火車，使一天內的交
通量高達212輛。

南北交通線上的火車有八成通過亞眠周邊，倘若亞眠淪陷，BEF估計用盡其餘交通線也只
能達到每天90輛火車；如果位於亞眠西南方40公里遠的阿邦庫爾(Abancourt)也淪陷，南
北交通線會只剩下一條，運輸量剩下每天八輛。

在英法聯軍眼中，亞眠是絕不可捨棄的關鍵地點，BEF向法軍的增援請求除了直接迎擊德
軍之外，主要就是希望能部署重兵在亞眠周邊；由於亞眠處於德軍的騷擾性炮火範圍內，
時時刻刻驚惶的BEF高層還設計了好幾個大規模的撤離計畫，一旦德軍切斷南北交通線就
摧毀一切前線的補給，部隊撤向南北兩側的濱海地區。

然而魯登道夫乃至於大多數的德軍軍官都沒有意識到這樣的重點，只把亞眠當作一個普通
的大城，對鐵路的觀點也僅限於用炮擊和空中轟炸以干擾英軍的增援。德軍直到三月27日
才下令了針對亞眠南側的攻擊命令，且在法軍的阻擊下隔天就放棄了。

到了三月29日，德軍開始從攻勢轉入防禦，此時他們距離亞眠只有十英里，已經佔領了
BEF第三和第五集團軍前線的大多數車站，且能對亞眠實施炮轟。BEF為了預防萬一，開始
減少南線的補給量、增加北線的補給量，然而德軍並沒有再次試圖攻擊英軍的生命線。

德軍在米歇爾行動中以距離亞眠七英哩結束。四月七日，德軍第二集團軍請求撥下280mm
重炮來轟炸亞眠，卻被魯登道夫駁回，後者已經開始準備實施下一波攻勢，完全沒看向近
在呎尺的亞眠。

米歇爾行動結束後，德軍並沒有就此停止攻勢，但是隨著英法兩方有了福煦從中協調、又
有美軍持續抵達，德軍卻逐漸顯露疲態且戰略紊亂，局勢的逆轉已是遲早的事情了。

附帶一提，皇帝會戰開始後英國就加快了美軍的運送，而且AEF在米歇爾行動中有三個工
兵團和四個航空中隊參與了防禦行動，雖然規模很小，卻是大爆炸之前的小火花。潘興依
然拒絕把美軍的步兵師拆解，但是以師為單位的美軍即將在盟友的引導下有更大規模的參
與。


附錄一：凱利部隊(Carey’s force)
1918年三月26日，處於危急之中的BEF啟用了「亞眠防線」，該防線長達八英里，位置在
維萊布勒托訥(Villers-Bretonneux)以東四英里、亞眠以東十五英里，是法軍在1915年挖
的戰壕，此地是亞眠東側的最後一道防線。
防禦這道防線的是英軍少將喬治˙凱利(George Carey)指揮的暫編單位，兵力約2,900人
，包含十個英軍工兵連(含加拿大鐵路部隊第二營的四百人)、五百名美軍鐵道工兵，以及
加拿大第一摩托化機槍旅的一個連(十挺機槍)，全單位共有72挺輕重不等的機槍。
凱利部隊最後沒有被攻擊也未參加反擊，但仍成為BEF最有名的暫編單位之一。

附錄二：1917年二月，BEF的港口補給流量百分比(總共168,599噸)
                補給流量百分比
[北方港口]
敦克爾克        17.5%
加萊            10.1%
布洛涅          17.3%
小港口          11.3%
  埃塔普勒
  聖瓦萊里
  特雷波爾
  費康
[南方港口]
盧昂            22.9%
勒阿弗爾        14.9%
迪耶普           5.9%

附錄三：1918年三月21-26日事件表
日期  時間    英軍對德軍進攻的反應    時間    法軍的反應和增援
21    4:40    德軍攻擊開始            23:45   貝當警告第五軍的三個師
              德軍推進4.5英里
              (抵達克羅扎運河)
22   00:40    黑格向法軍求援(預案A)    PM     第125步兵師開始行動
              德軍突入英軍各軍之間            三個師步行抵達
23   16:00    黑格和貝當見面          13:00   貝當通知普恩加萊總統英軍撤退太遠
              請求法軍派20個師去亞眠  23:00   第三集團軍接管佩羅訥以南的防線
              克羅扎運河防線失守              法約爾建立後備軍群(第3、4集團軍)
              德軍攻佔哈姆、佩羅訥            七個師抵達(3個步行、4個搭火車)
24   12:30    英國政府派出米爾納子爵  10:00   貝當通知克列蒙梭總理黑格向北敗退
     18:35    GHQ請求威爾森將軍前來           如果戰敗，責任須由英軍承擔
     23:00    黑格和貝當見面          17:30   福煦和威爾森將軍通電
              請求法軍全力支援                沒有更多師抵達
              「魅影電報」事件
              德軍越過索姆河
25   16:00    黑格向魏剛請求20個師            八個師抵達(2個步行、6個搭火車)
              德軍攻佔內勒、努瓦永、
              巴波姆
26   12:00    杜朗會議                        三個師步行抵達
              福煦被給予整合任務              (27日有七個師、28日有四個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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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otism is not enough. I must have no hatred or bitterness towards anyone.
                ~  Edith Cav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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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30.157.23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Warfare/M.1474902447.A.8A7.html
※ 編輯: jimmy5680 (61.230.157.238), 09/26/2016 23:12:18
推 ja23072008: 推
推 hsinhanchu: 推
推 vt1009: 法國只用一艘航空母艦紀念福煦實在不夠阿
推 nwn: 有兩處筆誤
→ nwn: 1. 應該是1940年法國戰役的狀況或將提早發生
→ nwn: 2. 米歇爾行動從3月21日打到四月五日，共16天。
謝謝，已修正。
※ 編輯: jimmy5680 (61.230.97.154), 09/27/2016 10:39:50
推 slightwing: 福熙的確是不二人選
推 jkdgolden: 法國的福煦路就跟台灣的中山路一樣多啊...XD
推 swallow73: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