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軍用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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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風箏

    中國史上偶而能見到起軍事用途的風箏。在高承所寫、成書於宋代的《事物紀原》中
，記錄了韓信為了挖地道，放風箏來測量距離的傳說。但比較有可信度的記錄要等到南北
朝以後。《資治通鑑》記載了梁武帝被侯景所圍時，層放飛「紙鴟」，將求援書送出(被
射了下來，沒成功) ；《金史》也記載了守城方放風箏傳遞消息、引誘被俘者的事，效果
也不怎麼理想 。《新唐書》中被魏博鎮田悅圍在城中的主角張伾，放紙鳶比較有一手，
高過百丈，圍城的敵人射不了天高，終於成功傳遞到援軍手中，順利解圍 。從上述幾個
例子看來，紙鳶比較像是絕望中甚麼方法都試一試的產物，既談不上正規，作為救急手段
也只是聊備一格，收效甚薄 。

    南北朝同時還見證了載人風箏的實驗──北朝有名的暴君高洋在處決囚犯上翻新花樣
，教他們搭風箏從高處一躍而下，比賽誰飛最遠命最長，事見《北史》〈彭城王勰〉傳。
李約瑟說當時的記錄保持人可能飛了大約2.5公里。顯然北朝這樣敢死的飛行體驗可一而
不可再，後來再未有類似的行刑法。不過到了元代，根據馬可波羅的記載，遠洋航行的海
船倒是會利用載人風箏來占驗吉凶，卜問這一趟出海宜耶忌耶──有鑒於其危險性，通常
是找了正微醺的醉漢、或者不曉事的傻子來充當飛行員。(下圖 ：典型的中式風箏)

    李約瑟還找了東晉葛洪《抱朴子》中關於「罡風」的一段文字討論更早以前載人風箏
飛天的可能性；在李約瑟看來，書中關於「罡風」的描述正是針對高空氣流而發，葛洪那
些詩性語言肯定是種隱喻，其實就是描述藉由氣流層層爬上青空的過程。或許看看那段引
文也好 ：

    「或用棗心木為飛車，以牛革結環劍以引其機，或存念作五蛇六龍三牛交罡而乘之，
上昇四十里，名為太清。太清之中，其氣甚罡，能勝人也。師言鳶飛轉高，則但直舒兩翅
，了不復扇搖之而自進者，漸乘罡炁故也。龍初昇階云，其上行至四十里，則自行矣。此
言出於仙人，而留傳於世俗耳，實非凡人所知也。」

    光看引文似乎煞有介事，尤其開頭「飛車」一段，李約瑟推測可能指的是竹蜻蜓。不
過，前後文再看上一過，葛洪講的道士的「乘蹻」法，比較像是一種御空飛天的法術、方
術，得要戒葷食、吃長齋，施展方術時得把符咒吃下(「服符」)，還得冥想(「精思」：
想的越久，飛得越遠；「若欲行千里，則以一時思之。若晝夜十二時思之，則可以一日一
夕行萬二千里」)；沒有好好照作遵守戒禁的人，法術施展到一半可能會失靈，高空自由
落體可不是兒戲──葛洪的這些描述怎麼看都更像是仙俠小說，距離飛行的科學原理似乎
還很遠。總歸說一句，李約瑟要把這些敘述當作真有人靠著風箏飛行的證據，似乎還有待
更多更確鑿的事例 。

    不過，至少李約瑟所觀察到的、道士所為總是站在中國科學史、技術史上的頂兒堅兒
這點，大體來看確有其事實有其理。至少在明末，就筆者所見，還真有道士故作玄奇，把
人送上天空之事 ：

　　「朱衣道人，不知何許人；自言為明諸生。國亡，棄家入道，能作九州外夷語。冠玉
冠、服朱服，嘗自三吳走蘇門，七日往返；寄人家書，有驗。嘗戲作紙鳶數十丈，坐二童
子於鳶背，且給以金鼓鼓之，乘風吹去，高入雲霄。人聞其聲，疑是天樂。或有知之者曰
：『此朱衣者，為明室支孫』。蓋隱其所姓，而告人曰明諸生。」

    這裡的描述與後來歐洲人所作的實驗可就若合符節。單獨一個風箏的昇力有限，不過
藉由一連串風箏一個拉一個逐漸提高昇力、最後把整個人送上天的辦法倒是有的；下頁圖
便是運用此種串連風箏，在1909年讓軍事觀測人員昇天的照片 。在上引文中朱衣道人作
了的紙鳶，總長也是數十丈(一丈約三公尺)之譜，大概是運用同樣的原理把兩個小鬼頭捧
上了天 。

    在歐洲，自1825年以來一直有人從事載人風箏的實驗，不過直到1894年，像下圖這張
照片中的「飛行」才終於實現；而到了1906年技術較純熟的時期，這樣的風箏足足可讓人
在2,600英尺(約792公尺)的高度待上一小時。


    不過，即使是19世紀歐洲的載人風箏，在軍事上的用途也僅止於觀測敵情。無論是東
方還是西方，筆者都未能查閱到以載人風箏執行更具侵略性、攻擊性的軍事任務，儘管這
主意聽起來相當引人入勝──這是就載人風箏而言；至少在17世紀的明代中國，以及鄭阮
戰爭時期的第二次越南南北朝，就分別有把風箏當作武器的案例。明代有「燔積火風箏」
 ：

    「箏後用起火一桶，上帶神砂爆一箇，藏火種近引。順風隨線飛去，引發爆破，砂落
火着。」

    這是利用風箏可以遠程操控的特性，對準敵人的輜重餉械引火焚燒的攻具。明代似乎
沒有實際運用此類武器的案例；例子要到越南史書中去找。1672年六月，在第六次大規模
交鋒中擊退北攻的阮軍之後整整過了十年，鄭軍再度整軍齊伍傾巢而出，大有一舉消滅南
方阮氏的氣勢；阮軍後撤，堅守構築數十年的洞迴壘、鎮寧壘等防線，雙方沿著工事展開
殊死戰。久攻不下的鄭軍甚麼手段都用上了，連風箏都沒缺席 ：

　　「鄭將黎時憲引兵至鎮寧壘，…時憲復督兵三千薄壘下，填壕夷塹，併急攻。我軍
(阮氏)於壘上列礮射之。鄭兵蟻附而登，我軍叢鎗刺之；鄭兵穴地坎壘，或飛紙鳶乘風放
火，或射火心彈；一日之間，壘將陷者數四…」

    鄭軍急攻兩個月，阮氏堪堪守住，這第七場最後戰役便以雙方都越不了雷池半步作收
；此後南北畫江為界，維繫了百多年的和平──既然干戈化為玉帛，那些個兵器最好也是
鑄劍為犁了。紙鳶起放，正好襯托太平景象。

    風箏作為武器，筆者所能見到的例子大抵僅僅如此。畢竟17世紀早已跨進了火器時代
，且不說明代的火藥兵器已很發達，焚燒敵人糧草大可運用成箱成綑的集束火箭以量取勝
，犯不著溫溫吞吞、放飛風箏找目標精準打擊；即便是越南也已普遍運用大小銃砲，技藝
之精連西方人都自愧不如 ，紙鳶放火大概也只是有此一說，百般嘗試之下成全了出格的
發想。火藥作為推進的動力，無論給敵人送上的是哪些種混合秘方的毒藥、燃燒藥、爆炸
藥、生石灰、鐵蒺藜等等五花八門又集惡意之大成的彈體，比起靠天吃飯、得藉風起雲湧
之力送過敵方頭頂的點子，顯然是要聰明且靠譜得多；風箏作為武器未免就畫蛇添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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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ony121010: 事物紀原不是唐代的書吧
    感謝，已更正。

※ 編輯: Nomic (111.81.43.78), 11/16/2016 01:47:14
推 makoto888: 軍用風箏聽起來像是日本忍者片會出現的道具
→ makoto888: 話說西南戰爭時日本還用過汽球，效果應該差不多？
推 jimmy5680: 話說前幾天在書中看到說最早期的防空槍炮有用風箏來測
→ jimmy5680: 試瞄準方法之類的技巧，不知道算不算軍用風箏XD
推 Elendil0826: 靶箏？
→ saltlake: 放風箏飛到敵陣可以 但怎樣用風箏破壞敵陣?
推 trumpete: 郭靖還有歐陽鋒 用降落傘 攻入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