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越南的鄭阮戰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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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的鄭阮戰爭[上]


    1527年，越南黎朝為莫氏所篡，是為莫朝。然而黎朝帝統中斷未久，1532年，以清化
、乂安為主要根據地的地方實力派阮氏、鄭氏尋獲黎氏後人，再造黎朝，從此越南進入南
黎北莫的南北朝時期。這黎朝雖然再興，然而實權掌控在鄭氏之手，1548年就發生了黎帝
駕崩後繼無人，鄭氏一度打算自立的窘境；1570年代的政變當中黎帝直被鄭氏所殺。除了
內部不安定之外，北方莫朝也是不容小覷的敵人，1570年鄭氏甚至一度投降莫朝，但鄭氏
由鄭松領導的另一派則重新奪回南方的主導權，1573年以後不但重新拾回南北對抗的態勢
，更在十年教訓之後，於1583年轉守為攻，迫使莫朝在國都昇龍(今河內)掘壕築塹，從原
本的攻勢轉入守勢。1591年，鄭、莫雙方在昇龍城下主力決戰，鄭氏一戰破敵，並於次年
攻破昇龍。鄭松很神奇的就此撤兵，只把防禦工事夷平之後便回師宣捷，讓人看得一頭霧
水；但同年鄭氏捲土重來，再次襲破昇龍，這回是真的不走了。莫朝並未因此滅亡，在明
廷的介入之下保有高平之地，但再也不成氣候 。


    不過莫氏的敗退只是南北朝的第一階段。阮淦雖然是首先倡議勤王之人，但在他死後
(1545)，實權全落入其女婿鄭氏之手。阮氏一族隨後也面臨清算；在保家保種的壓力之下
，阮淦之子阮潢惶惶惑惑，終於問得一計：「橫山一帶，萬代容身」。這一帶指的是順化
一帶。1558年，阮潢自請投身南疆新闢之地，鄭氏樂得他離開權力中樞，即刻允准。1566
年，阮潢又取得了更南方的廣南的實權，從此鎮守順化、廣南兩地。1593年以後莫氏已自
昇龍敗退，然而餘黨還到處興風作浪，阮潢帶兵在北方馬不停蹄征剿了八年，才在1600年
以討賊為名重返順化 。1613年，阮潢逝世，在其臨終託命之際明白的告訴其子阮福源：


    「順廣北有橫山、[氵靈]江之險，南有海雲、碑山之固，山產金鐵，海出魚鹽，寔
(實)英雄用武之地。若能訓民厲兵，與鄭氏抗衡，足建萬世之業；縱勢力弗敵，當保守
境土，以俟時機。…」


    換言之，避禍藏龍只是一時，順廣一帶有險隘、有資源、進可攻、退可守，經過阮潢
數十年的經營，已經是足與鄭氏爭雄的關中河內根據地。北鄭南阮，越南第二次南北朝彼
此抗拮的形勢儼然成形。1619年，阮福源即位之初，阮氏內部尚有人覬覦主位(鄭氏、阮
氏都未取黎而代之，不稱帝而稱主)，鄭松嘗試利用阮氏內變進軍不成，雙方差點兵戎相
見。號為「佛主」的阮福源佛心之下並未對叛亂的弟弟痛下殺手，然而與北鄭之間嫌隙已
生，此後公然不輸租賦給北方。


    鄭松於1623年駕鶴西歸，一番爭位戰後鄭主之位由鄭梉繼承。戰亂一度迫使鄭梉將黎
帝駐蹕之所遷回其清化、乂安的根據地；鄭梉迅速弭平與其爭位的鄭氏族人，還挟著戰勝
餘威打爆了趁火打劫的莫氏，直搗高平把莫氏之主檻送京師砍頭。由於北方明廷再度介入
的關係，莫氏並未因此滅亡，還保留著高平小朝廷；不過勝利的滋味令人如此癡迷，鄭梉
的眼光已經轉移到了昔日的盟友、今天的另一個小朝廷：南方的阮氏 。無巧不巧，阮福
源見北方紛紛擾擾，鄭氏憑己意廢立黎帝、專擅朝政，也是有「大舉義兵，以扶黎帝」
的可乘之機，正整軍經武。雙方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於是有了1627年的首度交鋒。1626年，鄭氏先派兵五千駐屯前線，然後遣使催繳過去
阮主積欠的租賦，並要求阮主赴東京(即昇龍)朝覲；次年又再加碼，以朝貢明廷為由索取
海船與戰象。阮福源一概不允所請，鄭梉於是帶著黎帝「御駕親征」水陸並進，屯兵於日
麗海口。阮福源以驍將阮有鎰領陸兵，皇四子領水兵抵敵。兩軍對壘，雙方前衛交鋒，鄭
軍由騎兵掠陣，先被阮軍「放大礮」打得七零八落；到夜間，阮主的艦隊又乘著海潮直上
鄭軍營盤左近施放火砲擾亂軍心。阮氏陣營雖在初戰得利，但鄭軍大部隊隨後開到，隨即
落於下風；幸虧戰勝的鄭兵爭搶戰利品，阮軍見狀派出戰象橫衝直撞，才打了個反敗為勝
。阮有鎰又在陣前散播謠言，說留守的鄭氏宗親心懷不軌，有取鄭梉而代之的跡象；鄭梉
見數戰無功，後方有變，方才退了兵。


    這一戰雖有不少亮點，但也令阮福源重新審視敵眾我寡的現實；他需要更多的謀士、
勇將、城塞、兵員。戰役結束不久，廣南陳德和前來拜訪阮主，恭賀大捷；閒談之際，陳
德和從袖中從容取出詩稿，題為「臥龍崗」，一邊吟起詩文一邊進呈阮主，末了說道「此
臣家塾師陶維慈所作」。阮福源一聽一覽之下驚為天人，隨即催促陳德和帶此人進京陛見
。雙方相談甚歡一見如故，陶維慈知無不言，盡發胸中無盡藏；阮主不禁嘆息，「卿來何
晚也！」


    陶維慈，清化人，博通經史，象緯術數之學尤精。然而由於其父為倡優，應科考入試
時陶維慈竟被考官剝奪資格。憤懣之下棄離北鄭，陶維慈輾轉流寓南方，替富家翁放牛放
了個把月。一日陶維慈放牛逾時，返家稍晚，正巧有錢人家裡辦晚宴，勢要之家雲集；陶
維慈誤入酒會，牧鞭尚未離手，忽然就插入話題，與眾人一道高談闊論起來，諸子百家上
下古今無不暢通，不但一座皆驚，富翁尤其駭異，便將此事告訴了陳德和。陳德和與陶維
慈一談之下發覺是個人才，驚道「維慈，其今之臥龍乎？」不但聘請陶為塾師入住，還把
女兒嫁給陶，隨後便將它引介給阮主 。


    陶維慈得君行道，第一件事是把北方鄭氏各種遣使挑釁置諸腦後，專心一意廣練兵高
築牆。1630年，陶維慈探勘地形，先以月餘時間築完長育壘；次年又以日麗海口一帶地勢
更加衝要，險阻勝於長育十倍，要求再多築一層工事。該地外有溪澗，處於深淤泥濘之中
，工程困難的程度頗令阮主卻步，卻拗不過陶維慈的堅持，終於開工築壘。這所謂日麗壘
，或稱長壘，俗稱之為柴壘，又因尊稱陶維慈為先生而稱為先生壘，即後來的定北長城、
廣平長城，極為恢宏 ：


    「…長壘，壘高一丈五尺(約6.38公尺)，外樹鐵木，內寔土，為階五級，象馬可行。
依山傍澗，延袤三千餘丈。丈設過山礮一，三丈或五丈間立一礮臺，置巨門礮一。彈藥山
積。」


    這三千餘丈的防禦工事不但依山阻水形勢險要，寬敞之處還可並行象馬沿壘互相支援
，配置的火砲更是可觀：巨砲少說是六百門起跳，過山砲則有三千餘。築牆之外，還有增
兵選將。阮氏與鄭氏相同，起兵時主根據地本來也在清華一帶，典兵的主要將領都是清華
人氏；這時也擴大徵才，大募兵將於順化、廣南之地充實兵力。阮有鎰之外，陶維慈還發
掘了堪與其並稱雙璧的虎將阮有進；這阮有進果於用法，士卒有違犯軍令的立斬，一軍皆
驚。


    正在築壘之間，鄭梉再度遣使問罪，質問何以一再拒絕上繳租賦、拒絕提供貢品給明
朝、還拒絕稱臣、不派人質質於鄭氏，並要求阮主奉命北征高平莫氏。陶維慈築壘未成，
便擺弄一套緩兵計，先接待使者接受黎帝敕命遷延歲月，不使鄭主有動兵的藉口，然後以
計還敕──長育壘築成後，陶維慈親自給出使鄭主的使節條擬口授十餘條問答，並交代給
他銅盤金幣回覆鄭主。有這事前預演的主客問難，阮主的使節在朝廷上應答如流，「非北
人所及」，令鄭梉君臣無詞以對，只得默默收下銅盤中的金幣，遣回使者。末了鄭氏才發
現銅盤之中不止金幣，裏頭還藏了原本的敕令與回帖一道，帖上寫著啞謎：


    「矛而無腋，覔非見跡；愛落心腸，力來相敵。」


    鄭氏君臣推敲了好久，方才有人看出其中端倪：矛而無腋，為「予」；覔非見跡，即
「不」；愛落心腸，是「受」字；力來相敵，指的是「勑」(敕)；即「予不受敕」之意。
鄭梉大怒，便要舉兵；而北方莫氏正在蠢動，鄭主不敢造次，反倒是阮主在陶維慈建議下
先發制人，先攻取了[氵靈]江以南、南布政州之地增加防禦縱深 。1633年，意料之中的
鄭主派兵入犯；鄭梉事先費了一番功夫，串通好了阮氏一族當中覬覦權位的阮渶，要來個
裡應外合，親自帶兵直抵日麗海門。奇怪的是說好的內應未來接應，鄭梉心疑，兩軍對壘
旬日不敢妄動；鄭軍日久生懈，被阮軍打了個出奇不意措手不及，大敗奔潰，鄭梉碰了一
鼻子灰灰溜溜的撤軍 。1635年，佛主阮福源魂歸西天，其子「上主」阮福瀾繼位，頭件
事就是把說好的內應揪出來，將前皇子、競爭對手阮渶一黨給除去 。


    陶維慈已先於1634年辭世。雖然以諸葛孔明自比，陶維慈一生蹭蹬蹉跎，得遇阮主時
已有55歲的年紀，前後執政不過八年；但在他指導之下，阮主練兵選將皆有可觀，所築成
的防禦工事更成為日後阮主對抗鄭主物量優勢的資本，由此奠定此後南阮北鄭割據對峙的
局面 。


    阮福瀾繼位後，原本在鄭氏麾下，暗中輸款阮主的北布政州鄭軍守將阮克埒內不自安
，於1640年帶兵襲擾阮氏的南布政州。阮主大怒，召集諸將開會問計；阮有鎰提了個順藤
摸瓜的反間計，秘密投書給鄭梉，說阮克埒襲擾南布政、阮主兵敗都是幌子，目的在引誘
鄭梉乘勢親征，好讓阮克埒乘機取他項上人頭；另一頭，阮主則佯裝與阮克埒的盟誓尚屬
有效，要阮克埒親身會盟重申前約。鄭梉得書，果然中計，派兵五千要拿下這叛將。而阮
克埒不知會無好會，會的是個暗伏兵甲的單刀會，親自出席被阮軍殺了個大敗；逃竄之際
被鄭軍尋獲，鄭梉以為這就是來引誘他的佯敗，便將阮克埒處決。1643年，鄭梉又帶著傀
儡皇帝御駕親征，大軍攻破南布政州，直抵日麗海門；然而阮軍憑壘固守，鄭軍頓兵中和
壘之下屢攻不克，盛夏炎暑之際兵多死於瘴疫，鄭梉又再度不克而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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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THO: 好精彩
推 andystupid: 推
推 zeumax: 想看一下越南堡壘的樣子 不太好找
    現在的洞海市(應即文中的洞洄壘)後來被改建成稜堡了：

http://vietlandmarks.com/module/groups/action/view/id/161/album/512

　　不過柴壘的殘餘還是有：

https://www.quangbinhtravel.vn/luy-thay.html

推 wahaha5678: 推
※ 編輯: Nomic (42.79.100.55), 01/22/2018 05:43:01
推 a910343: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