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從西方角度看晚明遼餉效能 [6]

[jimmy5680 (想飛的魯蛇企鵝)]

兵力冗額和資金節約

雖然前文提及孫承宗的編制，史實中明軍兵力未必有達到。崇禎十年的時候，關外八城的
城守營和各路堡壘守軍合計約13,455人，戰鬥部隊則約為五萬人，包含水營不到兩千人；
山海鎮不在上述數字中，其戰鬥部隊至少也有上萬人。這是在大凌河慘敗、東江鎮潰滅、
吳橋兵變、清兵南略、流寇猖獗之後。遼餉也涉及華北腹地的擴軍，儘管我們知道天津、
京營、通州等地區的新編部隊大多戰力低落，己巳之變、吳橋兵變和後續清兵入塞時戰績
慘澹，皮島和登萊則爆發大規模的兵變，擴軍似乎得不償失。[1][2]

如果明朝能提早將關外兵力裁撤至崇禎後期的員額，僅薪餉和米糧就可每年省下約五十萬
兩銀；關內新募兵力浮濫，更顯限制兵力對財政的效益。上述這般裁撤兵力、節省開支，
並不代表剩餘部隊的裝備必能大幅改善。史實中，崇禎元年時各邊鎮都欠餉嚴重而導致兵
變，填補赤字需耗費大量資金，更遑論晚明財政其實連500萬兩的遼餉都顯吃緊，即使有
盈餘也須充作總動員決戰的備用金。然而只有透過嚴格限制兵力的規模，才有可能打贏較
持久的戰爭，事實上崇禎初年也確實曾有過這樣的政策規劃，只是在清軍入塞後被完全打
亂，崇禎四年後開始財政嚴重崩潰。


牲畜數量與成本[3]

前文推估的編制中騎兵約一萬六，由於軍官有比較多馬，士兵也是每五人就有一匹馱馬，
粗估騎兵需要兩萬兩千匹馬。步騎合營的步兵每營若用65門兩百斤的小炮，則需約130隻
駱駝；六個營共780隻駱駝。

火攻營每營用八門五百斤的重炮，每門炮用四匹騾牽引，共32匹；每門炮備彈四百發，共
計3200發，估計每發炮彈火藥各兩斤，可用58隻騾子載運。十個營共計900匹騾。

一個車營裝備四門千餘斤的紅夷炮，每門可用六頭牛運輸；每門備彈三百，炮彈火藥各四
斤，可用44匹騾牽引。十二門七百斤重炮，共需1350匹騾。其餘64輛車，每輛需八匹騾子
，總計512匹騾。[4]

上述數據合計可得約三萬頭馬騾牛駝，雖然仍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至少是比天啟二年茅元
儀草擬的編制少了許多，勉強壓到當時明軍能負擔的範疇之內。


武器成本[4][5]

火器的成本是浮動的，然而如果我們用舊款鳥銃的成本當作單位，可以大概知道其他火器
的成本是舊款鳥銃的幾倍，整理估略如下：
三眼銃/鳥銃/嚕密銃/斑鳩銃/滅虜炮/佛朗機+子銃*3/發熕/戰車
 0.3  /  1 /  2   /  5   /  7   /  15  +  1.2 / 42 /18

如果拿孫承宗原本編制的車騎火營，用茅元儀給出的汰兵草案推估為編現比七成，可得：
19600挺三眼銃、2200挺鳥銃、1100門滅虜炮、2150門佛朗機(子銃X3)、1076輛戰車。
換算後約等同近七萬挺鳥銃的成本。已知這個人數在天啟中期是有達到甚至一度超過的。

前文推估的編裝中，12門紅夷炮可以是從海裡撈來的所以不計算成本，如果鳥銃都改用嚕
密銃，並算上在關外八城加裝約九十門重炮，則等同七萬餘挺鳥銃的成本，比原本還稍高
。倘若所有火銃都使用斑鳩銃，則成本更將凌駕於十三萬挺鳥銃之上，稍顯過於高昂，製
造大量斑鳩銃可能也會面臨一定程度的困難。發熕如果內膛或整個炮身改用鐵鑄造，成本
可以壓低一些，並可增加到七百斤重。[6]

這只是武器本身的生產成本估計，沒考慮到各式零件、彈藥或其他成本。不過從上述可以
知道，明軍如要達到較高水準的火力，其成本將大幅上升，尤其是晚明的新式火銃造價遠
高於同時期歐洲。前述要裁減大量兵力，顯然是調整武裝的必要前提。[5][7]

考慮到皇太極時期，後金數次繞道攻擊長城，晚明僅梳理關外兵馬恐仍不足，然而關內兵
馬應如何整頓？這是接下來可以討論的內容。


[1] 遼東巡撫方一藻題本
[2] 《晚明遼餉研究》；《崇禎朝薊遼兵變與餉稅重整》
[3] 相關數據參考〈歐洲沉船與明末傳華的西洋大砲〉；'The Furie of the
Ordnance': Artillery in the English Civil Wars；Dutch Armies of the 80 Years'
War 1568–1648 (2)。本文計算的所需馱獸數字有稍微高估，比如說兩千斤的火炮不需要
用到六頭牛。
[4] 《明代戰車研究》
[5] 重火銃對比輕火銃的成本比例，可參考The Dutch Army and the Military
Revolutions, 1588-1688；The Social History of the People of the Southern
Counties of England in Past Centuries；Why did Europe Conquer the World?。不同
武器之間的比價，可參考板上#1KLp2BcA、#1N3vDEgA，以及〈發熕考—16世紀傳華的歐式
前裝火炮及其演變〉、〈萬曆後期的盔甲廠與王恭廠─晚明中央軍器製造業研究〉等等。
部分數據很浮動且不明確，這裡只是做一個參考。
[6] 〈明清獨特複合金屬砲的興衰〉
[7] 可參考上一篇的附註。另補充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 and the ‘
Military Revolution’；Ironsides: English Cavalry 1588–1688；以及對岸網友的討
論與翻譯：https://tieba.baidu.com/p/3616652630；
https://tieba.baidu.com/p/1329774486；https://tieba.baidu.com/p/132981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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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 what is liberty without wisdom and without virtue? It is the greatest of
all possible evils; for it is folly, vice, and madness, without tuition or
restraint.
          ~  Edmund Burke, 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1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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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ll50514: 另外 大明的匠戶製造水準比歐洲的私人作坊效率更低
→ bilice: 低是正常的。政府不出錢，只能用爛貨
→ bilice: 好貨都被賣到國外。二等品自用。
推 roseritter: 推。沒有國債的年代，財政崩了就等著換老闆
→ bilice: 始作俑者就是朱元璋，最大的慣老闆。後代沒改也有祖制的
→ bilice: 原因。
→ bilice: 朱元璋做的一堆制度都是自稱不費百姓一錢，結果照樣加重稅
→ bilice: 匠戶等等在朱元璋眼裡不算百姓。這慣老闆作法造成巨大浪費
→ bilice: 但是人身控制力度最大的必然能奪天下。朱元璋共產黨都是如
→ lueichun: 話說原PO好久沒釋出俄國內戰的連載了 等得好慌阿
推 KoujikiOuji: 大推
推 wuchianlin: 就不可能不花錢吼，這經濟制度趕不上時代的演變
→ kuma660224: 朱元璋自己都開創中央印大富翁玩具鈔
→ kuma660224: 代替官員將領的部分年終獎金。
→ kuma660224: 明朝是少數朝代從開國就很亂來。
→ c22748872: 第一任董事長是農民/乞丐/和尚出身亂搞也不稀奇就是了.
→ c22748872: .
推 leo10: 看來中國人把好貨外銷這習慣其來有自
→ wittmann4213: 這也不算中國人的通病吧，哪裡價高就往哪銷，如果內
→ wittmann4213: 銷價格看俏，能省運費的地方怎會不想賺?
→ chungrew: 原來遼鎮真的是一隻大吸血蟲  讓明朝失血慘重
→ chungrew: 早知道就該採取王在晉的方略  省錢狠多
→ chungrew: 和後金議和  專心對付流寇  明朝還能多活幾年
→ zeumax: 財政不改，流寇不斷
→ jimmy5680: 1.不恢復關外，難民怎麼處理? 2.天啟年間沒什麼流寇
→ saltlake: 開國豬的觀念是:我是好人不花百姓的錢。幫我做事的人
→ saltlake: 不是百姓，是工具人，盡量操沒關係。
推 roseritter: XD  這觀念
推 aaagun: 明朝自己山寨作出的好貨外銷是要賣給誰XD
→ innominate: 難民從來就不是問題...你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 innominate: 中國政權什麼時候鳥過難民?除了他們造反之外
→ jimmy5680: 造反就是問題，政治聲望也是個問題
→ innominate: 後期關外丟了難民也沒造反,掀翻北京城的叫李自成
→ innominate: 至於政治聲望,一個成天想當木匠的人會在乎這個?
→ innominate: 真要考慮聲望,那就叫九千歲去搞,將來再斬了他就是
1.東江鎮哪來的？絕大部分都是難民啊......哪有沒造反。
2.難民和朝廷威信當然是需要處理的問題，要不然袁崇煥孫承宗幹嘛要求救援十三山。
  不要太一廂情願了，事實是文獻中明朝政府對難民不是毫無顧慮。
※ 編輯: jimmy5680 (1.171.157.204), 03/07/2018 18:31:11
→ innominate: 你不武裝東江鎮，他們要怎麼造反？
→ innominate: 你不把人帶出來，他們要怎麼造反？
→ innominate: 你把人留在後金哪，要造反就造啊
→ innominate: 史實上關外最後就是丟光了
→ innominate: 孫，袁的策略最終把明朝滅亡了
→ innominate: 明朝政府哪怕有一點顧慮，就不會搞到遍地烽火
→ innominate: 他們考慮過真正造反的農民嗎？
→ innominate: 真有顧慮就不會越剿匪越多
→ innominate: 至於威信喔，等皇帝最終要上吊時就知道了
→ innominate: 大臣根本不想鳥他了，威信在哪？
→ saltlake: 把人留在後金，後金就有人力做內政和軍事壯大自己。
→ saltlake: 後金擄掠大明，可不光擄掠財貨，也擄掠人力。
→ innominate: 不把人留在後金,後金還是可以壯大自己...
→ innominate: 反正他可以進來擄掠
→ innominate: 這本來就是死結,但是在關外投入資源最終證明是失敗的
→ innominate: 基本上不和談就是死結,早死跟晚死的差別
→ innominate: 歷史上處理最好的就是澶淵之盟,讓北宋多拖了很多年
→ kuma660224: 其實和談也是死結。明朝想要倖存
→ kuma660224: 不只是靠自己，還得靠蒙古朝鮮撐著
→ kuma660224: 讓後金滿清不能全力對付南方政權
→ kuma660224: 否則1730年代後金把蒙古朝鮮都吞了
→ kuma660224: 這些潛在盟友甚至加入清軍打明朝
→ kuma660224: 皇太極最可怕是它一直贏，一直吸收
→ kuma660224: 即使是明君漢人它也重用。越打越強
→ kuma660224: 放棄關外等於提早捨棄可聯手的外族
→ kuma660224: 關外無明朝遼兵，就連佯攻救朝鮮都難。
→ kuma660224: 只能說不管守遼或棄遼都很可能失敗
→ kuma660224: 後金兩位明君決策已近乎穿越人
→ kuma660224: 讓國力暴增太快，明朝國運很難改變。
→ kuma660224: 首次遶道入塞也是神來之筆。造成
→ kuma660224: 明朝京師震動胡亂挖錢增兵，還抽調
→ kuma660224: 攻打民變的主力拱衛皇城，讓民變再起
→ kuma660224: 這不管守遼或棄遼論都沒料到軍事賭博
→ kuma660224: 註定讓明朝反應過度與決策失當。
→ innominate: 我的論點還是一樣,用錢腐化軍事貴族
→ innominate: 八旗那種制度拼短期爆發,長期肯定要改
→ innominate: 耶律阿保機一樣是一代雄主,但他的後代不是
→ innominate: 當女真精銳過上爽日子後,沒人要去拼死作戰了
→ innominate: 遼國這樣,金國也這樣,我不認為後金可以脫離人性
→ innominate: 明朝只要死撐活撐拖過200年,整個世界的規則就要變了
→ kuma660224: 哪可能撐到200年，以前是攻城困難
→ kuma660224: 但後金大造紅夷砲後，又多次輕鬆入塞
→ kuma660224: 之後能滿足皇太極的$$, 足以搞垮明朝
→ kuma660224: 明朝白銀也是外來的，已沒有鑄幣優勢
→ kuma660224: 後金也不會收你朱臭頭創造的垃圾寶鈔
→ kuma660224: 其實棄遼論要可行，還要搭配遷都南方
→ kuma660224: 否則京師日夜都在騎兵威脅之下。
→ kuma660224: 即使談和，後金有任何不滿足隨時入塞
→ kuma660224: 條約就是用來破壞的，根本永無寧日。
→ kuma660224: 但遷都卡到祖宗陵墓之類陳腐議題
→ kuma660224: 根本誰提誰倒楣，被政敵釘到死
→ innominate: 遼國還有燕雲16州咧,照你的說法宋朝早被遼滅了
→ innominate: 反正北宋的例子,隆慶和議的例子都是平行世界
→ innominate: 皇太極以及其後人天生自帶穿越,必滅明朝而後快
→ innominate: 那不用談啦,明朝必亡,棄不棄遼都沒救
→ innominate: 有穿越者在還打什麼啊
→ jimmy5680: 北宋和隆慶都是有達到戰略均衡才能和談，大衛營也要等
→ jimmy5680: 贖罪日戰爭打到埃及取回自尊才能達成
→ innominate: 你開上帝之眼當然知道後金佔盡優勢
→ innominate: 但當時的皇太極都沒有把握能夠擊敗明朝
→ innominate: 更不要說更早之前的努爾哈赤了
→ innominate: 事實就是皇太極一直有派密使要和談
→ innominate: 所以你們認為後金絕對不談這件事不存在的
→ innominate: 至於和談後會不會繼續打,那個是上帝的事
→ innominate: 歷史上沒發生過,你覺得和談完,後金會繼續打
→ innominate: 我覺得不會
→ innominate: 歷史發生的是沒和談,然後明朝被拖垮了
→ innominate: 這就好比Nokia當年如果加入Android會不會比較好?
→ innominate: 我覺得會,可能有人覺得不會
→ innominate: 談到這裡大概就死結了,畢竟是無從證明的事
→ jimmy5680: 後金缺糧，明朝也缺糧，明朝就算開商也滿足不了後金
→ innominate: 我不認為"明朝"缺糧,明朝發生的是財政危機
→ innominate: 財政發生危機後加派賦稅破壞經濟,產生惡性循環
→ innominate: 在當時的行政效率下,政府的加稅效能是很低落的
→ innominate: 官僚的腐敗,士紳階級的轉嫁,造成農民的負擔極重
→ innominate: 然後產生流寇,流寇破壞經濟,為了剿滅流寇又加稅
→ innominate: 結果進一步破壞經濟
→ jimmy5680: 有證據再講話好嗎，我晚點再找資料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