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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波爾戰爭[上]
「中國人在背後偷偷地恥笑我們(英國)。…他們的推論是：
『如果這些英國人連波爾人都打不過，我們為什麼要怕他們？』」
1900年，任職中國海關總稅務司長達半世紀的英國人赫德(Sir Robert Hart)憂心忡
忡的記下這幾段話。在庚子拳亂前夕，當時瀰漫在中國的排外氛圍當中對英國尤其不友善
，中國的官僚士大夫對於麥夫肯(Mafikeng)、金伯利(Kimberley)等南非地名琅琅上口，
甚至有名御史直接認定英國正在南非大肆用兵，哪能抽出兵力對付清廷與拳民。赫德之外
的其他在華英國人也都對中國人的輕蔑眼神感到不愉快，因此當波爾戰爭的捷報傳來，波
爾人橘自由邦的首都布隆芳丹(Bloemfontein)陷於英軍之手時，英軍表現恢復水準，英國
佬們總算也鬆了一口氣 。至於日後八國聯軍進北京再出一口惡氣，證明英軍修理清軍綽
有餘裕，那又是後話。
英國人在波爾人手下吃鱉並不是頭一遭，在第一次波爾戰爭(1880-1881)時就以英軍
完敗作結 ，儘管同時期併吞了橘自由邦附近、金伯利周遭的英國人至少確保了全世界最
大的鑽石礦藏──到了1891年，全世界九成的鑽石都是這裡開採的。不過南非的財富並不
僅止於此；1886年，在另一個波爾人共和國、川西瓦的南方發現了金礦，外國人(被波爾
人稱作「外人」，Uitlander[outsider])，包括不列顛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亞人、德國
人等等蜂擁而至，到了1896年，十年之前還荒無人煙之處憑空矗立起十萬人聚居的大城市
，是為約翰尼斯堡；這裡的黃金產量占了全世界的五分之一 。
外來人口對於波爾人來說是一大警訊，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在那裡吃喝嫖賭敗壞風氣，
還因為他們妨礙了川西瓦的立國之道──帶領波爾人打贏第一次戰爭的克魯格(Paul
Kruger)總統，不但是一個有道德潔癖的喀爾文派新教徒，他還力圖利用天然資源將產業
從農牧轉型為工業，授與特許權成立礦業公司獨厚波爾人，對那些外地人則嚴格限制他們
參與本國政治的權力、拉高他們取得公民權的條件門檻；同時進行的鐵道建設開往川西瓦
東面葡屬莫三比克的出海口，好擺脫其他由英國控制的南非對外渠道。英國人則不懷好意
的想從葡萄牙人手中買下這唯一不歸英帝國管轄的濱海區域，類似的建議在1880年代末、
1892-1894年間屢屢提出；南非英屬殖民地的鐵路公司則鋪設一條條鐵道通往約翰尼斯堡
。1895年，當這些鐵道都與黃金產地連結上時，克魯格老實不客氣的對英國人的鐵道運輸
祭出懲罰性關稅，還把一旁牛車小徑得經過的渡口通通關閉。不僅僅是波爾人的「泛非洲
人(pan-Afrikaner，波爾人自稱非洲人)」主張煽起英國治下波爾人的民族主義情緒，令
英國人擔驚受怕，在一旁搧風點火、給波爾人提供外交與財政支援的德國更逼得英國人以
戰爭相逼，告誡德意志第二帝國不得侵犯她大英帝國的勢力範圍 ；畢竟當時的英國新帝
國主義方興未艾，「從開普到開羅 (From Cape to Cairo)」開通鐵路的口號甚囂塵上，
這條縱向攫奪非洲的要道自不容他人染指。整個1890年代，川西瓦的西方、北方、東南方
的土著國家與土地都被英國一一兼併，不受英國打擾的聯外通道只存葡屬莫三比克一線
。
英、波之間的種種磨擦最終在1896年引發了詹森突襲案(Jameson Raid)。在英國開普
殖民地首相(Prime Minster)羅德斯(Cecil Rhodes，正是他極力鼓吹「從開普到開羅」)
的授意下，由其門下詹森(Leander Starr Jameson)率領一支478人的小縱隊進入川西瓦，
打算在外地人當中煽動起一場反對波爾人政府的動亂。外地人口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冷淡，
詹森與其縱隊則在前往約翰尼斯堡的途中被川西瓦軍攔截，交戰之下發覺苗頭不對，「爽
快」投降(英軍死16人，傷56人；川西瓦軍只損失1人 )。這次失敗不但害得羅德斯丟官，
且令波爾人更加意提防英帝國的兼併企圖；詹森與其黨羽雖然以極度寬大的條件被川西瓦
政府輕輕放過，川西瓦卻因此在1897年與南方的兄弟之國橘自由邦更新了攻守同盟，積極
備戰。一旁看熱鬧的德皇威廉二世則樂得作攪屎棍，發了封電報給克魯格祝賀「勝利」，
令英國輿論大為惱火 。
橘自由邦與川西瓦共和國開始大量的進口槍械彈藥。雖然川西瓦的法律明定每個公民
都應該自有槍械，實際上只有一半的公民具備槍枝；彈藥則極度短缺，萬一開戰可撐不過
兩個月。到戰爭爆發的前夕，僅僅是川西瓦就進口了八萬桿最新式的步槍(包括37,000桿
毛瑟槍)和八千萬發彈藥。儘管在同時波爾人還嘗試經 由外交途徑解決衝突──1898年，
一名英國人被波爾警官射殺，英國輿論譁然，報章媒體大篇幅的報導外國採礦者在波爾政
權下的艱難處境，猶如古希臘時期的農奴(helot)。1899年，開普的殖民當局甚至向英國
女皇請願介入，要求波爾人放寬取得公民資格的居住年限；22,000名波爾政權境內的外地
人簽名背書，呼籲介入。川西瓦的克魯格政權在壓力下的確放寬了公民資格的限制，然而
英殖民當局要的不過是開戰的理由，不斷加碼提出川西瓦不可能答應的條件。談判破局，
克魯格不勝憤恨地說道「你真正要的是我們的國家」。英國政府已決定向南非派遣部隊萬
人，而川西瓦則動員了半數部隊(所謂的突擊隊[commando])部署在邊界上，橘自由邦隨即
跟進動員，履行同盟國的義務。1899年10月，草原上水草豐美，正是騎馬機動的波爾部隊
行進的好時節；克魯格為求先發制人，給英國人發去最後通牒，要求英軍撤出邊界，在海
上的援軍亦不得上岸，48小時內未回覆即視同宣戰。此舉把引發戰爭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
上，正中英國下懷，當局即刻拒絕。10月11日，戰爭爆發 。
第一次波爾戰爭中的經驗令波爾人相信，一連串快速的打擊將迫使英國人回到談判桌
上；上次戰爭中英、波雙方壓倒性的傷亡交換比也證明英軍在戰術上有很大的瑕疵。相較
於憑藉精準槍法躲躲藏藏散兵各自為戰，決不打硬仗、決不近身搏戰、撤退決不猶豫的波
爾人，強調集中火力的英軍仍然採取較密集的隊形，聽令齊射(volley)是主要戰術，接近
敵人時則在一次齊射後隨即刺刀衝鋒；英國軍官普遍認為波爾鄉巴佬在刺刀衝鋒前不堪一
擊。為了更有效的造成心理衝擊，距離敵陣500碼開外的英軍是不准遮遮掩掩尋求掩蔽的
；躲在障礙物後，在敵火下蹲踞或者趴下很是正常，但在衝鋒前進時一律禁止。騎兵方面
，儘管配屬了卡賓槍，騎矛(lance)與軍刀衝鋒仍是標準戰術 。
波爾人隨即包圍了西南方的金伯利與金伯利北方的麥夫肯，主力則向東南方的那塔爾
(Natal)推進，直指德爾班(Durban)港，希望能號召當地的波爾人並肩作戰；這一路波爾
軍隊集結了17,400人(川西瓦11,400，橘自由邦6,000人)，英軍則僅有4,500之眾。10月20
日，雙方的第一場戰役在Talana打響，英軍儘管在數量上屈居劣勢，仍然成功地透過標準
的戰術流程──砲兵射擊，步兵突擊，騎兵衝鋒──將波爾人從設防陣地內逐出。戰術上
英軍獲勝，但付出的代價不小：指揮官重傷殞命，陣亡447人；波爾人則傷亡150人。而在
戰略上，英軍即刻認清了他們不可能守住該地，決定退守蕾蒂史密斯(Ladysmith)。隔日
(21日)，撤退中的英軍在Elandslaagte會戰中以教科書般正規的方式將波爾士兵從掩體後
一一逐出，然後派遣騎兵衝鋒追擊清掃戰場。這一役雙方傷亡較持平，波爾陣營損失336
人，其中陣亡者46名；英軍則傷213人，死50人。這兩次交戰似乎證明了波爾民兵抵擋不
了英國正規軍的衝鋒，但是10月29-30日的會戰卻重創了英軍──隨著英軍退守蕾蒂史密
斯，波爾人也逐一占據附近的高地包圍瞰制英軍。打算清除敵軍陣地拂曉出擊的英軍卻在
毀滅性的火力下大敗虧輸，傷亡高達1,764人。此後雙方暫時沒有大動作，英軍主力被圍
困在金伯利、麥夫肯、蕾蒂史密斯三城，而不願硬拼的波爾人也無如之何，只滿足於掠襲
敵後──在一次襲擊中，未來南非聯邦的第一任總理路易斯‧博塔(Louis Botha)俘虜了
一列裝甲列車，以及未來的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 。
英軍的第一波反攻指向金伯利。11月23日、25日，遭遇不小的傷亡後萬餘英軍逼迫
3,600名波爾戰士接連放棄陣地，後撤至Modder河之後。28日，英軍再次發動正面突擊，
但波爾人選擇的陣地前方一馬平川視界良好，掩體本身則往地底深挖，簡直看不到裡頭有
人；英軍很快被波爾人的火力釘住，大部隊在攝氏45度的大熱天下被迫在地上趴了十個小
時，直到太陽下山，波爾人再度選擇後撤。英軍傷亡將近500，其中70人陣亡；波爾人陣
亡50人，傷者不詳 。
時序進入12月的第二週，英軍接連遭遇三場大敗，該週因此被稱作「黑色星期」。第
一場大敗發生在10-11日，橘自由邦約千人的波爾部隊在Stormburg與三千英軍交戰，後者
卻大敗虧輸，死者28，傷者51，634人被俘；波爾方面只損失21人。同樣在11日，前進金
伯利解圍的英軍實力增加到15,000人、33門砲，對面的波爾人則僅有8,000人、砲10門。
這一路的英軍記取了之前在日間被敵軍火力釘住的教訓，因此從10日中午開始砲擊後，定
於當日夜間前進。但沒有好好偵查的英軍發現敵軍陣地位置不在坡上而在坡後，一直到11
日早晨還在前進。陣型密集的英軍再度遭到敵軍火力無情打擊，傷亡多達950；波爾人的
損失則不到300人。15日，前往蕾蒂史密斯解圍的英軍18,000(一說21,000)人，對上的是
路易斯‧博塔的7,000(一說6,500)人；英軍先接連進行了兩天的預備炮擊，然後再度發動
正面的密集衝鋒，然後毫無意外的被波爾人的致命火力給釘住，毫無意外的損失慘重──
英軍陣亡138人，負傷762人，220人失蹤或被俘；波爾人只損失38人 。
英軍的苦難尚未結束。1900年1月，一連串為了前進蕾蒂史密斯而發生的小衝突之後
，東線的英軍在23-24日再度發動大規模攻勢。英軍的實力雖然增加到了30,000人，
Spion Kop會戰依舊在巨大的傷亡下無功而返；成攻占領Spion Kop山頭的英軍陷入周遭高
地波爾人的交叉火網中，不久便又撤下山頭回到攻擊發起線。在這場整個戰爭裡頭規模最
大的會戰中，英軍陣亡三百餘、陣傷千餘、被俘兩百，而波爾人的損失又是不成比例的不
到兩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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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Nomic (42.79.32.186), 03/19/2018 07:4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