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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波爾戰爭[下]


    英軍的一連串失敗雖然令國內輿論心焦不已，但這些敗仗造成的實質影響比看上去
小得多。波爾人從未藉由戰勝餘威擴張戰果，白白放棄了戰略上的主動；被包圍的英軍
雖然處境困難，但也不是波爾人能輕易拿下。在這三處圍城當中離援軍最遠的麥夫肯最
傳奇。未來的童子軍創始人、麥夫肯內的英軍主將羅伯特‧貝登堡(Robert Baden-Powell)
奇招百出，圍城之前便已經先把沒有戰鬥力、徒耗糧食的老弱婦孺送出，建築地下掩體
、布設假地雷(木盒子外牽著電線)，圍城中又毫不猶豫的一邊把偷盜糧食的黑人處決，
一邊武裝黑人──此舉令波爾人大為光火，認為英軍就算守不住也應該堂堂正正地打「
白人的戰爭」才是。為了提振士氣，在波爾人的攻城砲火下貝登堡拿傷亡開玩笑(實際傷
亡確實也很小)，指揮部外頭公布欄上的傷亡列表裡寫著：

    「陣亡：母雞一隻
    負傷：黃狗一條
    損毀：窗一扇」

    甚至不惜利用出土的「符命」給自己人打氣──某戶農家發掘出一門18世紀的火砲，
上頭恰好有BP戳記，原本是鑄造廠Bailey and Pegg的縮寫，這時卻被當作是預示貝登堡
(Baden-Powell)的祥瑞。為了因應糧食不足，城內還開發出不少可怕的食譜──蝗蟲咖哩
、燕麥糠粥、水晶「馬」肉、馬肉香腸、馬骨湯、馬骨粉參麵粉，靠這些度過了圍城中的
217天。在他處英軍連戰皆敗的情況下麥夫肯簡直有如希望的燈塔，在媒體的報導下被塑
造成史詩般的圍城戰役，貝登堡則一躍成為民族英雄、英國人堅忍不拔、英勇善戰的代表
 。


    1900年2月，英軍終於贏得第一場重大勝利。西線上直指金伯利的英軍聚集了37,000
人，靠著數量優勢迂迴敵軍，並在15日進入金伯利，結束了124天的圍城戰。波爾人再度
後撤，但在集結了西線最大的兵力後於17-18日與英軍主力決戰。波爾人排列車陣以待，
英軍則不計傷亡堅決進攻，同時且切斷了敵軍的退路──正面強衝的英軍陣亡320人，陣
傷942人，是單日內傷亡最慘重的(波爾人依然損傷輕微)；但是英軍的進攻也造成車陣內
馬牛等曳畜的重大損失，使波爾人失去其機動力。被包圍的波爾人在英軍的砲擊之下士氣
急降，全軍4,105人在27日向英軍請降──第一次波爾戰爭時英軍慘敗的瑪珠巴(Majuba)
之役也在同一天。此後西線英軍一路順暢，3月13日，英軍不費一槍一彈便進入了橘自由
邦的首都布隆芳登。波爾人在西線的崩盤也幫助了東線英軍向前推進。2月22日，英軍不
再是砲轟一番後送上步兵，而是採用了砲兵緩緩推進彈幕、步兵隨彈幕前進的徐進射擊
(creeping artillery barrage)，並且利用數量優勢包抄敵軍。作戰在進行到第五天時，
英軍吶喊著「莫忘瑪珠巴！(Remember Majuba!)」攻擊前進，攻占了最後一處據點；波爾
人則全線崩潰，倉促後撤。英軍沒有追擊，而是在2月28日進入被圍118天的蕾蒂史密斯。
5月16日，麥夫肯解圍；5月24日，英帝國宣布兼併橘自由邦；6月5日，英軍在毫無抵抗的
情形下進入川西瓦首都普瑞托利亞(Pretoria) 。戰爭看來結束了。


    但是兩個共和國首都的陷落其實只是開啟了戰爭的第二階段。現在波爾人幾乎沒有中
央政府了，但是波爾人的軍事組織──突擊隊──原本就處在組織鬆散、個人主義過剩、
民主色彩濃厚的狀態，現在只是丟掉了上層的領導，在沒有篷車作為補給縱隊(和車陣)的
情形下，騎乘馬匹的波爾人更能徹底發揮其機動性。願意繼續抵抗的波爾突擊隊大概從來
不超過25,000人，但他們有多達4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以馳騁，而英軍所占據的不過是鐵
路交通線。這些游擊隊員最著名的是克里斯蒂安‧德韋特(Christiaan de Wet)，作為一
個機動、佯動大師，逃脫能力驚人──1900年7月的「第一次獵殺德韋特」中動員了五萬
英軍四面包抄而來，雖然成功捕捉到橘自由邦殘存的4,400人，德韋特手下的2,000人卻在
四處破壞鐵路線電報線後逃出重圍揚長而去 。


    1900年11月至12月，為了爭取海岬(Cape)殖民地中波爾同胞的支持，德韋特輕裝簡從
，1,500人直走英軍後方。川西瓦的英軍乘著火車連忙後送。但是德韋特的號召沒有得到
多少響應，傾盆大雨還嚴重妨礙了行軍，儘管這「第二次獵殺德韋特」還是讓英軍撲了好
幾個空，捉他不著。一時之間突擊隊四處蜂起 。


    戰爭於是進入了第三階段。英軍祭出了對付游擊戰的三位一體三神器：堅壁清野、集
中營、圍堵阻截。所謂堅壁清野，指的是斷絕一般老百姓對游擊隊的接濟；不但游擊隊員
的土地財產被沒收，兩個波爾共和國的城鎮與農地也遭到了徹底的焚毀破壞。剩下的居民
──老人、兒童、父女──則被遷到食物不足、過度擁擠、疾病蔓延的集中營去。這一招
是向西班牙人學來的，在古巴對付游擊隊時便已用上。圍堵阻截則是建立「長城」──波
狀鐵皮、錫製屋頂的量產碉堡環以壕溝、鐵絲網，中間再用幾千英哩的鐵絲網連接起來，
不僅僅是保護重要交通線，還向外延伸，分割、限制游擊隊的活動。到戰爭結束時，這幾
道碉堡線綿延不絕，總長竟達6,000公里；碉堡將近8,000所，駐守其中的士兵就超過
50,000人 。


    1901年1月，英軍分作15,000人分作七個縱隊，地毯式的搜剿從川西瓦到那塔爾的鐵
路沿線地區；四處躲閃的游擊隊則發現大部分農莊城鎮都被摧毀了，謀生困難。那年冬季
食物與庇護所的缺乏極大的打擊了波爾游擊隊，活躍程度大為降低，而且主要是為了取得
糧食與彈藥才出擊。另一廂，德韋特則再度直驅海岬殖民地，14,000名英軍在後跟蹤包抄
，是為「第三次獵殺德韋特」；德韋特手下的3,000人依舊連打帶跑，令英軍摸不著位置
搞不清動向，同時到處拆毀交通線連絡線。但是他號召同胞起義的企圖還是歸於挫敗，雖
然最終大約有13,000人──當地白人人口的十分之一──加入了波爾人的隊伍，但是加入
英軍的人更多。到了1902年，英軍有更多的部隊，更長的碉堡線，鐵道上行駛著裝甲列車
，而波爾游擊隊則實力銳減，大部分單位中的成員剩不到兩百人。1902年3月，經過博塔
一番遊說，堅持抵抗到最後的德韋特也放棄了堅持，60名代表中的54名投下贊成票，接受
英國的議和條件。3月31日，正式的戰爭結束了。儘管仍然有21,000名波爾戰士待在戰場
上，但其中五分之一是為了英軍作戰，解除其他游擊隊的武裝；許多游擊隊員在極度沮喪
之下朝著天空發洩子彈與不滿、把槍托折斷、槍往地上摜，然後簽下切結書、遵守和議內
容。也有交了槍但拒絕簽字，被迫流亡的 。


    對日不落國來說，這場戰爭的消耗遠超出最初的預料。戰費高達2億2200萬英鎊，為
了支付戰爭的開銷，不但所得稅增加為兩倍，還得大舉借債 。英軍動員的部隊人數多達
45萬人；相較之下，波爾人實際動員的兵力大約在87,365至65,000人之間。傷亡的英軍總
數約73,000人(動員總數的六分之一)，其中22,000人為死者，死者當中陣亡人數約6,000
，其他──超過六成──仍是死於疾病。波爾戰士損失了至少7,000人，但是在集中營裡
掙扎著病逝的婦女、兒童、老人就多達28,000人。英軍的馬匹──為了能在機動中趕上波
爾人，後期的英軍大規模的使用乘馬步兵──損失更是驚人，50萬匹馬折損了67%。在這
場剛爆發時許多英國人以為聖誕節之前就會結束的戰爭裡，極大的傷亡無疑要歸咎於過度
樂觀的氣氛以及隨之而來的準備不足；護士嚴重短缺的情況持續至1901年 。當中支援英
軍戰地醫護的，還包括一支1,100名印度移民的隊伍；拉起這支隊伍的組織者在1893年來
到南非，身為律師的他在遭遇種族歧視、被趕出頭等車廂後，開始組織印度人進行抗爭，
後來發展成非暴力的不合作運動(Satyagraha)──他就是日後帶領印度走向獨立的聖雄甘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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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AULDAVID: 滾動彈幕原來這麼早就被發明啦？
→ PAULDAVID: 這根本就是英國的越戰 但英佬時運不濟 一口氣沒緩過來
→ PAULDAVID: 又硬吞了ww1
→ jimmy5680: 用火力掩護步兵前進是工業革命前的老方法了，但是一戰
→ jimmy5680: 的彈幕無論是在密度還是複雜度上都遠超過往昔
→ jimmy5680: 附帶一提，英軍在波爾戰爭初期的炮兵被打得很慘，是靠
→ jimmy5680: 從船上拆下來的艦炮才挽回劣勢
推 PAULDAVID: 所以近古時代的砲兵也有能力配合步兵的腳步 施予持續且
→ PAULDAVID: 不斷向前延伸的彈著?
→ PAULDAVID: 以那種打一發就會偏移砲位的後鏜砲來講 有點難以想像說
推 tony3366211: 英國料理世界一，戰時飲食再爛都跟平常差別不大
推 wahaha5678: 推推
推 o07608: 貝爺爺在這場戰爭中的經歷也促成了童軍運動的創立
→ Piin: 滾動彈幕基本上砲兵不用動就可以做到
推 ImprovingMe: 推
→ chungrew: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