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閒聊] 長征記 (不 不是你想的那個長征) 的啟發?

作者taiwanvictor (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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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Re: [閒聊] 長征記 (不不是你想的那個長征) 的啟發?

時間Sun Aug 5 13:02:14 2018

好久沒回到古典希臘了，憑著尚存一絲記憶打了這段荒唐言，還請不吝指教。原文恕刪。（一）希臘軍隊的民主機制　　隨著伯羅奔尼撒戰爭的進行，希臘城邦的公民兵源受到嚴重消耗，以致於戰爭後期各國軍隊中職業傭兵數量逐漸上升，斯巴達還由於嚴格的出生篩選而公民數過少，導致尚須從農奴「黑勞士」和邊民「庇里阿西人」招募士兵。戰後，心中無祖國的傭兵們無用武之地，此刻東方愛奧尼亞地區新上任的波斯總督小居魯士為了一樁「事業」，以極其優渥的薪水招募這些希臘傭兵。除了眾所周知的克里特弓箭手、羅德島投石手和色雷斯輕盾兵之外，伯羅奔尼撒半島中部的阿卡狄亞地區更是當時名聞遐邇的傭兵產地（色諾芬《希臘史》 7.1.23，既然來自伯羅奔尼撒半島，主要類型便是重裝步兵）。《長征記》中的希臘傭兵本來不是同一個團體----色諾芬提到小居魯士認識了斯巴達流亡者克利爾庫斯，給他10000達里克金幣招募軍隊；給色薩利朋友阿里斯提魯斯4000人共六個月軍餉；指示包歐提亞朋友普羅克西努斯、斯騰法利亞（阿卡迪亞的一座城市）的索菲涅圖斯、亞該亞的蘇格拉底盡量多帶士兵前來（色諾芬《長征記》1.1）；後來阿卡狄亞人澤尼亞斯（後來逃跑）、麥加拉人帕西昂（後來逃跑）、色薩利人梅農、敘拉古人索西斯、阿卡狄亞人阿基亞斯也在小居魯斯討伐其兄長阿爾塔薛西斯的途中陸續率領人馬加入（色諾芬《長征記》1.2）；最後，來自斯巴達官方的代表克里索甫斯也帶一支軍隊前來支援小居魯士（色諾芬《長征記》1.4）。由於小居魯士一直沒有說明他真正的動機，後來希臘人聽聞此行是為反對波斯國王便裹足不前，斯巴達將領克利爾庫斯於是安撫屬下、請他們另外選出指揮官並聲稱他願意服從新人選，不過希臘傭兵們還是在小居魯士半哄半騙下繼續移動。在跨過幼發拉底河到達卡爾曼德城時發生一段插曲，克利爾庫斯和梅農因為管教手下的問題差點兵戎相向，還是小居魯士居間調停（色諾芬《長征記》1.6）。直到庫納克薩會戰，整個右翼的希臘方陣都沒有統一的指揮官。　　色諾芬這本著作美其名「長征」，其實是萬人大撤退的過程。小居魯士兵敗陣亡，克利爾庫斯、普羅克西努斯、梅農、阿基亞斯和蘇格拉底五位指揮官也中計被俘後遭到殺害，面對波斯軍隊的威脅和周圍各個民族的敵視，群龍無首的希臘傭兵要安全返回希臘勢必得選出新的指揮官率領眾人，不能各自落單而客死異鄉。當這群傭兵返回後正好碰上斯巴達當局派遣的將領廷布隆率軍遠征波斯，便加入後者，由於在小亞細亞的撤退經驗，這群傭兵對剛進入當地的斯巴達遠征軍而言是如魚得水（色諾芬《長征記》7.8，《希臘史》3.1.6）。　　然而這支萬人遠征軍畢竟是特例，因此必須另外探究希臘城邦本身的軍制。當時，軍事職務和城邦政治密不可分，在雅典，人們可以見到公民選出米提亞德作殖民克森尼蘇斯半島的統帥（奈波斯《外族名將傳》〈米提亞德〉1）；地米斯托克利被推舉為將軍指揮科西拉戰役（奈波斯《外族名將傳》〈地米斯托克利〉2）；伯羅奔尼撒戰爭時公民為遠征西西里而選出尼西阿斯、亞西比德和拉瑪庫斯為共同指揮官（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6.18.8），後來又決議派遣德摩斯提尼和攸利密敦前往支援（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7.21.16）；到亞里斯多德的時代，公民仍然透過舉手表決選出所有軍事將領（亞里斯多德《雅典政制》61）。雅典的民主是一種信仰，若非國家核心利益（為了國家生存還是可能改變政體，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8.25.53），至少也是重要利益。政治權力雖然來自於公民，但掌權者也要對公民負責，這就是為何在埃托利亞遭到埋伏慘敗的德摩斯提尼遲遲不敢回國，因為等待他的可能是死刑的決議（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3.11.98）。另一方面，民主制度又讓野心者有利可圖，公民們將城邦所有事務託付支持度極高的執政者，並且對政治的參與度下降，於是民選長官成了僭主，猶如國王----伯里克利執政的時代便曾惹來僭主的評議（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2.7.7）。因此，陶片放逐法應運而生，將這些不容於城邦法律的「超人」們驅走，以維護他們引以為傲的民主政制（亞里斯多德《政治學》3.13）。然而，色諾芬本人對於雅典的民主抱持負面態度（色諾芬《雅典政制》）。　　其他希臘城邦，例如底比斯，在佩洛披達斯領導的政變之後改行民主制，將領也是透過選舉產生，每次擔任一年（奈波斯《外族名將傳》〈伊巴密農達〉7）。反觀斯巴達，雖有稱其為寡頭或是貴族政體，但在政制光譜上仍然傾向民主，只是未若雅典的直接民主極端，其政體係由雙國王、五位民選監察官和元老院構成三權系統，國王是名義上的元首，權力其實止於終身陸軍統帥（亞里斯多德《政治學》 2.9，色諾芬《斯巴達政制》15），國家軍事外交大權主要落入五位監察官手中，包括派遣將領作戰（普魯塔克《希臘羅馬英豪列傳》〈賴山德〉19）。順此一提，斯時貴族與民主政體之爭普遍存於各個城邦當中。雅典和底比斯皆曾經歷政體轉換，就是政制最穩固、從未被攻陷的斯巴達也曾面臨此危機----自從伯羅奔尼撒戰爭後期賴山德擔任海軍提督之後，戰爭局勢對斯巴達極其有利，儘管他自己充分展現了斯巴達人應有的品格，但他在各處搜刮運回國的財產卻腐化斯巴達民心，不僅亞里斯多德曾批評海軍提督的職位儼然樹立了另一個君主（亞里斯多德《政治學》2.9），表面上賴山德在各處建立親斯巴達的十人寡頭政權，但在國內卻因受到君主的提防還計畫改變斯巴達政制（普魯塔克《希臘羅馬英豪列傳》〈賴山德〉24）。（二）希臘的軍事訓練當時的士兵裝備大多自行配備，有錢才能購入馬匹、重裝備，一般平民則難以獲得，因此各城邦的兵種當中，騎兵和重裝步兵屬於富有階級，政治上偏好貴族政體；平民則多擔任輕裝步兵或槳手，政治上偏好民主。職故，貴族政體國家的軍事力量主要由騎兵和重裝步兵構成，民主政體國家的軍隊則較仰賴輕裝步兵和海軍。在特殊情況，平民可能獲得重裝備已加強防禦力量，但同時也提升其政治談判籌碼（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3.9.27）。至於軍事訓練，各個城邦可能有不同做法，斯巴達的教育想必大家耳熟能詳便不贅述。在亞里斯多德的時代，雅典人到了18歲便須服2年義務役，在此期間學習方陣戰術、投槍、射箭和擲石，從城邦取得一面盾和一支矛，並擔任衛戍工作，退役之後才能加入公民行列，從事其他工作（亞里斯多德《雅典政制》42）。斯巴達人除了作戰之外沒有其他工作，但雅典為了城邦經濟發展，法律規定對遊手好閒的人得處以罰鍰甚至死刑，相較之下，斯巴達人由於沒有職業的差異，更容易貫徹人人平等的理念，然而人生的意義則是為了國家而不是個人（普魯塔克《希臘羅馬英豪列傳》〈萊庫古〉24）。除了斯巴達全民皆兵，其他城邦的軍隊大多由從事其他事業的公民組成，但也可能組織「精選部隊」，例如在門丁尼亞會戰中阿爾戈斯便有一支1000名由公費支出、接受長期訓練的軍隊（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5.16.67）。（三）《長征記》的啟示若說「當代」指的是古典時代，那麼可以參閱羅馬軍事家弗隆蒂努斯的《謀略》。在「如何率領軍隊通過受敵威脅的地方」中提到色諾芬透過轉移亞美尼亞人的注意力而成功渡河（弗隆蒂努斯《謀略》 1.4.10）；「紀律」一章中轉述克利爾庫斯的話，要部隊畏懼自己的指揮官更甚於敵人（弗隆蒂努斯《謀略》4.1.17）；「紀律的作用」指出萬人遠征軍失去指揮官之後，是由於選出色諾芬統領大家才能安全返鄉（弗隆蒂努斯《謀略》4.2.8）；「善意與機巧」中描述色諾芬凝聚軍心的方式----一位屬下批評色諾芬騎在馬上指使大家未免過於輕鬆，於是色諾芬讓他上馬，在遭致同夥的嘲笑之後，此人自行爬下來了（弗隆蒂努斯《謀略》4.6.2）。倘指近現代著作，則有道奇將軍的《亞歷山大大帝》（第九章），不過他對色諾芬的讚譽集中於退軍過程中所發想出的創新戰術，至於軍隊中的民主機制，由於時代相隔過遠、差異過大，難以參照。（四）哲學家肌肉男　　小弟不清楚柏拉圖是不是肌肉男，不過哲學家蘇格拉底的確曾是非常稱職的重裝步兵，注意鍛鍊身體、保持良好身體狀況（第奧根尼 ˙拉爾修《名哲言行錄》2.5），參加了安菲波利斯遠征、包歐提亞戰役，在戰場上救過色諾芬。根據亞西比德的說法，蘇格拉底酒量極好，不懼怕挨餓受凍，在戰役中救了他、揹著他和盔甲回到營地，即使雅典軍戰敗，撤退途中蘇格拉底仍然昂首闊步、斜目四方，毫無敗軍之相（柏拉圖《會飲篇》）。（五）中譯本這本書小弟目前只知道兩種譯本，一是商務印書館1985年版，另一是東方出版社的《波斯帝國王位爭奪戰回憶錄》，小弟只有讀過前者。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G935F.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37.15.9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Warfare/M.1533445336.A.74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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