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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點心戰爭到美墨戰爭[中]


    戰敗曝露了墨西哥政府的無能，開始有呼聲建議，應該到哈瓦那迎接最能幹的墨西哥
將軍聖塔安那回來領導作戰。八月間的另一場政變推翻了政府，並且敲定了召回聖塔安那
的方針；但此時墨西哥海岸被美國海軍封鎖地嚴嚴實實，如何飛渡？由於缺乏資金、備料
、軍官與船員，開戰時墨西哥海軍的大部分船艦不是被解體、被轉手賣出、就是被焚毀以
免資敵 。聖塔安那異想天開，向美國總統波克自告奮勇提議道，如果讓他回去領導墨西
哥政府，他能配合美國人演一齣戲，一方面美軍要大敗墨西哥，二方面他就能向政府施壓
，談出一個對美國有利的講和條件。聖塔安那甚至替美國海軍起草了一份攻擊計畫。妙就
妙在波克竟然就信了他，美國海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聖塔安那順利渡海返回墨西哥
。


    波克或許對聖塔安那的提議抱有幻想，不過也有可能是泰勒勢如破竹的進軍不僅嚇傻
了墨西哥人，也令波克著慌。泰勒或許還不算良將，卻已經殺得墨西哥人丟盔棄甲，泰勒
所屬的輝格黨這下有了理想的總統候選人；波克身為一個民主黨人，怎能讓敵對政黨產生
一個戰爭英雄來挑戰他的競選連任之路，是可忍孰不可忍？民主黨推不出一個將才，波克
算計著派另一個輝格黨將軍史考特(Winfield Scott)出馬，好分散泰勒的資源、兵力，分
享他的榮耀。泰勒被勒令交出他手上大半的士兵，剩餘的部隊也只能後撤到較安全的地點
；而史考特則忙活著準備大規模攻勢，準備在委拉克魯斯兩棲登陸，然後一舉攻向敵人的
心臟墨西哥城。美國國會已經批准了五萬名志願兵的徵召、一千萬美元的戰爭經費，但所
有這些資源要轉化為實際戰力，尚待時日 。


    不過在這段準備期間美國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動作。1846年6月，「非法」移居加利福
尼亞的千把個美國佬，包括獵人、掏金者、逃離捕鯨船的水手等等，舉起了加州共和國的
熊旗宣布獨立。此時的加州真正是地曠人稀，歐洲人後裔的殖民者總共不超過一萬人。在
美國海軍的幫助下，起義者在幾場極小規模的衝突裡連連獲勝，從洛杉磯到聖地牙哥等港
口城市幾乎是一槍未發就拿下。或許連續三個不同起義的領導人之間對加州的爭奪還比較
激烈。更為傳奇的是體重240磅(108公斤)、縱橫墨西哥北部如入無人之境(雖然實際上也
真的是人口稀少)的律師鐸尼芬(Alexander William Doniphan)。他在開戰伊始就號召起
一支千餘人的志願軍，從密蘇里州出發，一路上荒煙蔓草，遇上的不是沙塵暴就是響尾蛇
，在只有泥水能解渴的情況下，在敵人後方逆時針方向橫行了五千英哩(約八千多公里)，
八個月(1846年6月至1847年2月)之內兩度擊敗優勢兵力的墨西哥守軍，第一次敵軍有
1,200人，第二次3,000人，然後東向朝大西洋行軍，與泰勒會合後搭船返回紐奧良。當時
人把鐸尼芬的行軍比擬為古希臘人色諾芬(Xenophon)的長征。不過色諾芬是帶著萬餘士兵
進行1,500英哩的長征，鐸尼芬可是帶著十分之一的兵力走上三倍半的距離 。


    而在九月回到墨西哥城的聖塔安那──顯然瞞住了波克──也在積極備戰。至次年
(1647)一月，他已經徵召起一支兩萬五千人的大軍，軍費一部分出自於他的私人財富，一
部分則是敲詐教會所得──教會被沒收了價值1,500萬比索的財產，相當於其全部家當的
十分之一 。也是在同一個一月，為了支援史考特的登陸大軍而被抽走兵力的泰勒，手上
只剩下步兵四千、騎兵一千防守墨西哥邊境的Monterey城；就在他的實力被抽調後不久，
聖塔安那截獲情報，不僅得知美軍將在委拉克魯斯登陸，而且還得到泰勒的部隊被削減的
詳細情形。聖塔安那決定先難後易，先北上擊敗已被削弱的泰勒，再回師南下迎擊登陸的
美軍 。


    1847年2月，聖塔安那率領著兩萬人誓師北伐。一路上幾乎都是缺乏草料與飲水的沙
漠，他那缺糧少秣飢腸轆轆的士兵身上衣服更是單薄，到了夜間還要忍受刺骨寒風的吹襲
。超過五千人因為疲乏、疾病、飢寒交迫而逃亡或者僵臥路旁。更糟的是奇襲的機會已失
，美軍已經發現敵人來到，泰勒率領著4,700人守著Angostura隘口，嚴陣以待。2月22日
下午，墨國進攻敵人左翼的攻勢被美軍相當準確的步兵火力擊退。但隔日(23日)才是聖塔
安那計畫中的大攻勢。墨西哥人大舉進犯，被美軍砲兵的火力接連掃倒；但美軍防守較弱
的左翼才是聖塔安那重點打擊的部位，墨西哥人在這裡突破了美軍的砲兵火力、撕開了美
軍防線，一直突進到美軍的中央部位。如果說聖塔安那的將略還算可圈可點，美國人的輕
砲兵更是遠勝對手好幾籌；就在美軍撐持不住的當口，這些乘馬機動的砲兵快速彌合防線
，朝著敵人開放葡萄彈，在人馬群中砸出一條又一條血路，最終制住了墨西哥人的前進。
到黃昏時雙方的戰線又趨於穩定。美軍雖然穩住陣腳，兵力卻只有對手三分之一，滿懷恐
懼地望著墨西哥軍隊中的營火，等待著敵人的攻擊；第二天卻發現那些營火是聖塔安那故
布的疑陣，墨西哥人早就溜得一個不剩。泰勒不禁與他的副將互相擁抱，下了結論說自己
打了勝仗 。


    實情是聖塔安那另有打算──在23日的交戰中他已經損失了3,500人(美軍則損失了
650人)，即便他能以剩餘的兵力擊潰泰勒，到時恐怕剩不了多少人能讓他帶去南方抵禦史
考特。而他奪得的兩面軍旗已經足以充當獲勝的證據。確實，泰勒在「獲勝」之後，北方
的美軍再沒有大規模的行動，整場美墨戰爭在北方的戰事實際上已全部結束；戰略上自然
該把即將在委拉克魯斯登陸的敵人放在第一順位。聖塔安那趕回墨西哥城，擺平了城內的
動亂之後──被沒收教產的教會鼓動著兵變──接受各方政治勢力前來慶賀勝利，補充了
部分兵員後，隨即帶兵前往委拉克魯斯。


    1837年3月，百餘艘美軍艦艇搭載著12,000名士兵，出現在委拉克魯斯南方海岸幾英
哩外的海面上。美軍搭乘著特製的登陸艦艇繞開了港區堡壘內的砲火，切斷城內的水源、
布署了火砲，海陸兩方面的砲火連著五晝夜猛轟港內，城裡建築物大半化為瓦礫，守軍被
迫投降。上岸勘查地形、布署砲兵的，正是後來美國內戰中南方首屈一指的名將，羅伯特
‧李(Robert E. Lee)將軍。史考特急著攻城是有原因的，到了四月時海岸低地瘴疫流行
，黃熱病非得避開不可。與20世紀以前大部分的戰爭一樣，美軍的傷亡主要是微生物而非
敵人造成的；在大約11萬6千名參戰美軍當中，死於戰鬥的僅有1,500多人，死於疾病的則
超過11,300人 。美軍隨即西行，四月初在Cerro Gordo隘口碰上了敵人。聖塔安那將火砲
布置在道路兩旁的高地上，滿以為美軍將毀在他的交叉火網下；李將軍卻發現墨西哥左翼
設防陣地的後方有條可以繞道的小徑。4月17日，史考特發動了正面佯攻，砲兵卻從側面
迂迴，穿越過聖塔安那所謂兔子都進不來的叢林溪澗，突然出現在墨國陣地後方。墨西哥
人被前後夾擊，倉皇撤退中損失了數百人，三千人被俘，逃跑中的聖塔安那把他的義肢都
給跑丟了；美軍的傷亡還不到五百，順利地跟在潰退的墨西哥人後方進佔了普艾布羅
(Pueblo)。該城是教會勢力的中心，比起聖塔安那，教士們對保障他們教產的美國人更放
心 。


    看來除了美國人自己，沒人能阻擋美軍的前進。史考特深入墨西哥腹地之後長達三個
月擁兵不進，不是因為遭遇到了敵人的反抗，而是因為志願兵的役期──他們只簽了12個
月的合同──在五月到期了，士兵吵著回國。史考特生性傲慢，無論是政治圈還是軍界都
樹敵不少，也沒能獲得士兵的友誼，勸說無效之下被迫把七個團的大兵送回國，霎時間他
只剩下七千人的兵力，孤愣愣的懸軍敵境。由於疾病的關係，實際上能作戰的士兵不過五
千人。直到八月份生力軍到來後，美軍的實力才重建到14,000人的規模。


    另一廂，聖塔安那的失敗一度動搖他在軍中的威信，已經有傳言並不是他擊敗了泰勒
，真相正好相反。但他在緊急情況下爆兵的能力還是不容小覷──史考特重建實力的那三
個月當中聖塔安那又集結了25,000至30,000人的部隊；波克此時還相信聖塔安那在演戲，
為了支援他的活動還批准了聖塔安那要求的經費，款項就從普艾布羅軍中發到他手上。其
實這筆錢聖塔安那是用來招兵買馬 。


    這支保衛首都的終極大軍與往常都不同。以往墨西哥人每戰必敗，一部分原因在於士
兵的素質不佳。雖則墨西哥士兵在戰鬥中表現得相當頑強，他們的待遇卻很糟──大部分
是從印地安佃農當中拉伕而來，軍人襲擊印地安人的村莊，像囚犯一樣將這些印地安人綁
架到軍中。有些印地安士兵本土到只會講自己部落的方言，別的全不會說。白人軍官──
克里奧爾人(Creole)──剋扣軍餉，對印地安人信手施虐，最好也不過是漠不關心。士兵
吃不飽也穿不好，長期營養不良，身高很少超過5呎2吋(157.5公分)；儘管墨西哥軍隊的
制服比照拿破崙時期的歐洲軍隊，設計得相當華麗，一般士兵腳上穿的是脫鞋、甚至只能
打赤腳；國內成衣廠的供給量不足，就算部分制服能從國外進口，士卒也總是衣衫襤褸。
這些士兵自然是抓到機會就開小差，上戰場是被迫，毫無積極性可言 。但是在墨西哥城
響應徵召的是克里奧爾人與梅斯蒂索(Mestizo)人 ，他們既有意願，也有財力──由於社
經地位的關係──為祖國犧牲。


    墨西哥城本身也是作戰的一大障礙。這座阿茲提克(Aztec)帝國原本的首都在四百年
前四面皆水，只有幾條堤道是城市的聯外道路，此外得靠船舶運輸接濟。四百年後的墨西
哥城雖然抽乾了不少湖水，周遭卻變成了沼澤泥淖，水上不能行舟，陸上更難通行，交通
依然限制在幾條主要大道上，在墨西哥城周遭豎立的堡壘監視下，都是砲兵可以俯瞰掃射
的。美軍萬餘人的部隊在八月間推進到墨西哥城外，李將軍建議繞開城東面的要塞──聖
塔安那的重兵所在──從城西南角的Chalco湖南側推進。美國人的步騎兵走在崎嶇不平的
小道上，砲兵與錙重則一路跟著搕搕碰碰。8月17日，發現美軍繞道的聖塔安那趕忙將部
隊轉移到南面，還在墨西哥城外西南邊的小鎮Contreras佈署了一支部隊，威脅美軍的左
翼。史考特留下部分美軍監視正面，美軍工兵在冷卻的熔岩上開鑿道路，再度迂迴位在
Contreras的墨西哥軍隊。聖塔安那已經兩度下令該地的守軍撤退，卻遭到連番抗命，而
美軍在20日的攻擊則摧毀了這支偏師──史考特依然在正面布置佯攻，奇兵則繞出敵後，
摧枯拉朽的攻擊不到半小時，就造成敵兵傷亡千餘、被俘八百、被擄火砲20門；美軍傷亡
還不曾破百。聖塔安那將部隊撤往墨西哥城南面的Churubusco，美軍殺紅了眼，在對方佈
署了砲兵縱射的橋道上一次又一次地、傷亡慘重地發起正面衝鋒，同一天內又攻陷了
Churubusco。至此墨西哥已經損失了原本兵力的三成，傷亡超過四千，被俘三千人，其中
八人是高級將領，有兩個還是墨西哥曾經的總統。


    但是美軍傷亡也很重──折損的有效兵力超過千人。美軍稍是喘息，史考特則給聖塔
安那稍去一封信，教他認輸投降，趕緊地。聖塔安那將計就計，為了爭取時間重整兵力，
他推辭道現在政府官員四散，立刻談和實有困難，但可以暫時先停火準備談判。8月24日
兩邊都簽約停戰、交換俘虜，這可大大便宜了聖塔安那──墨西哥的戰俘人數遠超過美國
人。兩周後聖塔安那卻一一回絕了美軍的各項提議。史考特驚覺自己被賣了，中止停火，
準備再興攻勢；聖塔安那則回敬以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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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aiwanvictor: 色諾芬最近有點紅
推 fetoyeh: 話說那個李將軍現在還不是將軍 XDD
→ fetoyeh: 他應該是在Cerro Gordo左右才升的少校
推 wuchianlin: 聖塔安那到底哪裡好XD，每次出包都抬他出來救援，但是
→ wuchianlin: 明明就滿爛的
→ kuma660224: 名氣大有號召力吧
推 PAULDAVID: 那個年頭通訊不發達 懂得搞宣傳崇拜的只要敢吹 豬都能
→ PAULDAVID: 飛天 君不見拿皇在埃及砸了鍋 扔下整隻快廢掉的遠征軍
→ PAULDAVID: 隻身逃回國 結果居然還能得到凱旋禮遇
→ kuma660224: 只要會喊雖敗尤榮。無將可用還是得用
→ kuma660224: 至少有經驗，即使是失敗經驗
→ kuma660224: 沒冒出其他不敗的魔術師之類救星時
→ kuma660224: 只好支持最有名氣經驗的
推 F04E: 起碼他還肯出錢出力
→ saltlake: 何況他確實從敵過騙到經費武裝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