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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點心戰爭到美墨戰爭[下]


    史考特這次決定正面進攻西南提道上、墨西哥人設在Molino del Rey(意為國王的磨
坊)的防禦陣地；這地方也是墨西哥軍隊製造武器的軍械庫，石造建築橫亙了正面兩百碼(
約183公尺)，根據錯誤的情報，墨西哥人將城內教堂的大鐘都給融化了，就在這裡鑄炮。
美軍從各個團當中挑選了五百名敢死隊作為前鋒， 9月8日凌晨，在美軍砲火的掩護下發
起進攻。墨西哥人的砲火猛烈，14名帶頭的美軍軍官被擊倒了10名，五百精銳傷亡過半，
陳屍「國王的磨坊」前。但美軍接下來發起了全線衝鋒，全軍三千人先是一輪齊射
(volley)，接著就在喊殺聲與詛咒聲中上演刺刀槍托橫飛的肉搏戰。美軍幾乎是一棟又一
棟地在短兵相接中穿堂過屋，作坊內的工人還忙著鑄炮。在防線的右側，美軍的衝鋒被擊
退，「飛行砲兵」立即趕場支援，朝著墨西哥防線噴灑開花彈與散彈。僅管墨西哥人頑固
抵抗，兩個多小時的血戰後，美軍終於全面占據了這條防線，付出了參戰兵力三分之一的
代價──死者116人，傷者671人。死戰到底的墨西哥人傷亡更重，傷亡超過兩千，被俘七
百，另外逃脫了兩千人，其中許多又回到墨西哥城內側的防線，參與接下來的奮戰。


    付出了重大的代價後，兩方的士兵都對高層的用兵方式大為不滿。美軍的低階軍官對
笨拙的正面攻擊多所抱怨，而另一廂，聖塔安那的三流指揮──如果稱得上有指揮的話，
因為聖塔安那為了回城內睡一場好覺，根本沒趕上會戰，倒是來得及參與敗軍的大撤退。
連著1836年的聖哈星托戰役、1838年的點心戰爭一起算，這已經是第三度聖塔安那因為夢
周公而誤事 。不過史考特似乎沒有把戰損放在心上；即便得到了包括李將軍在內所有軍
官的反對(一人除外)，他仍然打算正面強攻提道上的下一個設防點，Chaputelpuc堡壘。
守兵連同校址在此的軍校學生在內，大約有兩千人，設置的火砲超過一打。美軍必須在堤
道的上坡路上前進，在沒有其他掩護的情況下攀上丘岩與城牆。9月12日，美軍砲兵將墨
西哥人的陣地犁過幾遍，次日早晨史考特便下令全面進攻。在進攻者當中包括40名海軍陸
戰隊，他們的英勇表現後來成了陸戰隊隊歌的頭一句歌詞──「我們要為國家而戰，無論
是在海上、在陸上，從蒙特祖馬的殿堂到波多黎各的海岸…」(“From the Halls of
Montezuma…we will fight our contry’s battles on land and on the sea ”) 。


    不過意義重大的英勇戰鬥並不單只發生在美軍這一方。46名墨西哥軍校生在此負隅頑
抗，其中6人陣亡，3人受傷，其他則力盡被執。陣亡者當中年紀最小的不過13歲，美國人
說他們像魔鬼一般地戰鬥。當中一個男孩為了不讓滿是彈痕的國旗落入美軍之手，在美國
大兵衝上屋頂時忙將旗降下，帶在身上沿著城牆狂奔；雖然追兵的子彈隨即布滿了他的身
軀，他仍裹著旗幟跳下石崖，寧死不讓國旗受辱。直到今天，墨西哥人仍對這些少年的事
蹟耳熟能詳，那是從孩提時代開始便一代又一代傳頌下去。Chaputelpuc城壘下還豎立著
紀念這些小英雄的紀念碑 。


    死戰在兩小時內結束了；美軍付出了五百人的傷亡，墨西哥軍的傷亡則超過一千五百
人。不過墨西哥城的抵抗也差不多到了盡頭。當天(9月13日)下午四點，儘管遭遇頑強抵
抗，美軍已經推進到了墨西哥城城門底下；那天晚上便爆破了城門。次日(14日)，墨西哥
政府的代表團揮著白旗投降了，美軍勝利入城。史考特穿上他最好的制服，在城中央的廣
場上檢閱他的部隊。經過半年多的鏖戰，美軍身上也是穿得衣衫襤褸，帶頭入城的軍官甚
至只穿了一隻鞋。聖塔安那還在號召戰鬥至死，但他本人早已溜出重圍，臨走前放出監獄
內的囚犯大鬧城中。美軍實際上還遭遇了連續三天的巷戰，但在侵門踏戶用砲兵開放散彈
、逐個掃清狙擊手的據點後，囚犯大半被捉回，城內秩序又恢復了。聖塔安那率領殘軍半
心半意的圍攻美軍後方的普艾布羅，但隨即在10月1日撤離。整個冬季墨西哥人都在進行
游擊戰，但不久掌握這個國家的上層階級明白了，和美國人所受的打擊比起來，他們的私
人財產在游擊戰中損失更大。和議就這麼拍板定案。聖塔安那被拔掉了總統的職權；他同
敗兵逃入山中，不久就被德克薩斯的遊騎兵擒獲。美國人保證他的安全，在與美軍軍官共
進晚餐後，聖塔安那被流放到牙買加 。


    美國人把原本的買價扣掉了一千萬美元，用一千五百萬美元的代價買下了從德州到加
州的土地。墨西哥一口氣丟掉了一半以上的領土，但這些人煙稀少的地方只佔了全國人口
的1~2%。條約在1848年2月簽下，直到5月間，墨西哥國會才勉強批准了；最後一個美國大
兵則在7月間撤離。墨西哥似乎因禍得福，除開美國買地的巨款大大改善了墨西哥的財政
以外──新政府山窮水盡，要不是這筆錢救急，早就垮台；財政好轉後墨西哥終於能正常
償付外國銀行的貸款了，礦業也有所恢復，金銀礦產量回到了獨立前的規模──另一方面
，由於軍隊的威信遭受嚴重挫重，墨西哥經歷了立國以來少見的、沒有軍事政變的平靜政
局；1850年的大選使政權和平轉移，這還是建國以來破天荒頭一遭 。


    不過墨西哥的守舊派仍然伺機捲土重來；1853年，在委內瑞拉經營大莊園的聖塔安那
原本已經準備好了墓地，忽然又被昔日的將軍們接回墨西哥城，作了總統。大權在手，他
幾乎要稱帝，但第一任墨西哥皇帝伊圖爾維德(Agustín de Iturbide)當初正是被他拉下
馬，聖塔安那記取教訓，謝絕了皇帝稱號。在他的獨裁統治被推翻之前，與他的北方鄰邦
還作了一筆交易，1853年以一千萬美元的代價賣出了新墨西哥州與亞利桑納州廣達29,640
平方英哩(76,767平方公里)的土地。靠著這次賣國，他又勉強維持了軍隊下一年的忠誠。
聖塔安那早已預見到政權的終局，不住地將款項匯至國外；在另一次出賣國土的交易談妥
之前，他果然在1855年8月被推翻，又回到了委內瑞拉的莊園。聖塔安那的人生還有二十
年。此後他還曾經數度想返回墨西哥，不但屢次被驅逐出境，末了還被騙子騙去畢生積蓄
；1872年，他終於獲准返回故土，1876年幾乎身無分文、沒沒無聞地死在故國。在他死前
幾個月，墨西哥政府還舉辦了紀念Churubusco戰役的活動，卻沒有人想到該邀請他這活生
生的見證者 。


    美國人呢？在聖塔安那的諸多美國對手當中，波克信守了他只做一任的諾言，之後便
退休養老去了；史考特與泰勒競爭輝格黨的總統提名，最後由泰勒勝出，不僅此也，泰勒
還擊敗了民主黨的對手，順利當上總統。不過他只做了幾個月，就因為感染了班疹傷寒死
在任上。史考特雖然就此少了黨內的競敵，卻在1852年的選戰中敗給民主黨，此後一生無
緣問鼎總統大位。在整場戰爭中客死他鄉的美國佬有13,000人，軍費開支多達一億美元。
儘管加州的金礦──條約簽定後僅僅九天就被發掘出來──在接下來十年內的產值就多達
五億美元。但是美國人在13年後付出的代價更大。新併入的土地並不適合棉花等作物的生
產，蓄奴州難以延伸勢力到這些新加入的州；加州以一個廢奴州的身分進入合眾國，接著
加入的明尼蘇達、俄勒岡州亦復如是。廢奴州的數量優勢意謂著蓄奴者在國會中將屈居劣
勢，使得南方諸州醞釀著分離運動，最終引發了美國歷史上傷亡最慘重的內戰──這也難
怪，因為內戰中的幾大名將，正是在美墨戰爭中培養出來的一批軍官將校；此時各為其主
，渾身解數都要施展到舊日戰友身上，傷亡怎能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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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oodgodgd: 美帝優勢火力真不是蓋的，大炮打免錢的
推 articlebear: 推
推 justice79: 美帝海陸打巷戰，從19世紀打到21世紀，真是經驗豐富呢w
→ kuma660224: 印象中墨西哥火炮是實心彈
→ kuma660224: 美軍用開花爆炸彈比較能有效殺人
推 roseritter: 本來要賠大錢卻找到金礦，國運太強
→ kuma660224: 上帝是美國人，很偏心的
推 DVE: 推，聖塔安那算不上傳奇，但可真是個奇葩。
推 arias: 上帝真的很偏心美國人!!!
推 HAHAHUNG: 好文推
推 wuchianlin: 沒有這騙子亂搞美國跟墨西哥的恩怨情仇還有得玩。
推 tony3366211: 軍校生那段很有名
→ kuma660224: 因為God bless America.電影都有講
→ kuma660224: 所以挖到大金礦也是正常。
→ kuma660224: 美洲幾乎沒強力對手是上帝安排的天命
→ kuma660224: 上帝: 還有哪裡不滿意? 我可改設定。
推 PAULDAVID: 突然想起某位先進評論總體戰總動員—當上面的大將手中
→ PAULDAVID: 兵力充沛 就會懶得動腦
推 ez910115: 所以要說朱可夫過譽嗎?W
推 PAULDAVID: 呃 當時是在聊一戰話題啦 當時的朱可夫還沒主掌高司指
→ PAULDAVID: 揮
推 LUDWIN: 一戰那時候還在幻想只有自己才能動員大批義務役部隊
→ LUDWIN: 二戰就沒人敢這樣幻想了，但幻想別人能動員自己得先動手
→ kuma660224: 然後估計錯誤，就發現蘇式數學500-500=1000
推 mattc123456c: 不是2XX-1XX=3XX嗎
推 ez910115: 1000人.500傷亡.500投降反打.還有2000人可以打
推 PAULDAVID: 本系列的飛行砲兵 是直接傳承自拿皇的飛炮部隊嗎?
推 F04E: 推
推 sam09: Santa Anna當了11次墨西哥總統，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多的？
推 JosephChen: 兵少的時候就要靠微操，兵多的時候就圈起來A過去
推 donkilu: Santa Anna真的很歡樂，德州還有個小鎮以他為名
推 birdycat: 推好文!   Santa Anna好忙
推 gogogygy: 推
推 darkdog0430: 讚讚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