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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戰記[下]


    海地史上最為國外知名的人物當屬盧維圖爾；的確，他是第一個確立法屬聖多明哥為
黑人所掌控的第一人。但是，在他三族共榮的構想中並不完全排斥白人，在實質獨立之外
也不尋求脫離法國。對海地人來說，在1804宣布聖多明哥獨立，隨即將國名改為海地的德
薩林斯──海地是島上印地安泰諾(Taino)原住民對自己島嶼的稱呼──更能算得上是國
家的締造者。在今日海地的巫毒信仰中，所有過往的政治人物裡頭，唯有德薩林斯被當作
萬神殿當中的眾神之一來崇拜；據說他是戰神Ogou的化身。而海地國歌La Dessalinienne
也以他為名。德薩林斯已經用行動表明對白人殺無赦，而傳說中替他起草獨立宣言的
Louis Boisrond-Tonnerre，據聞曾有過下面這段話：


    「為勾勒獨我們的獨立宣言，我們需要白人的皮充當底紙，他的躅髏頭充作硯池，他
的血作墨，以及一把刺刀，作筆。」


    海地是拉丁美洲第一個獨立的國家，也是全世界第一個黑人共和國；她是第一個在憲
法裡明文規定廢除奴隸制的國家，而同時期的歐陸強權，諸如奧地利、俄羅斯，還沒有一
部完整的成文憲法 。


    不過，海地獨立的格局還需要往後的日子作沉澱。戰後的海地是個人口大減、基礎設
施破敗的瘡痍世界，人口從五十多萬劇降至三十八萬，幾乎少掉五分之一；性別比例也從
奴隸制下的男多女少轉為老弱婦孺居多，鮮少成年男子。勞動力不足，種植甘蔗所需要的
水利設施也多損毀，儘管德薩林斯繼續執行盧維圖爾將黑人禁足在熱帶莊園、出口現金作
物的政策，只是讓他變得越來越不受歡迎罷了。另一方面，法國的威脅尚未完全解除──
東邊西班牙割讓給法國的領土還在法軍手中。德薩林斯在1805年發動的全島「一統」戰爭
結果是一場失敗，未來的多明尼加共和國此時地曠人稀，雖然還維持著奴隸制，那裡的黑
奴卻很明智的認識到，海地勞力密集的農場工作並不比他們粗放的經濟更自由。而同年他
頒布的、自封為皇帝的憲法──德薩林斯知道拿破崙即將稱帝，感覺這方面輸人不能輸陣
──除了取悅他自己以外，與他所有的政策一樣，令所有人感到失望。1806年，在碧提昂
與克里斯多福的策劃下，德薩林斯遇刺身亡，屍體慘遭群眾支解 。


    海地隨即又分裂成南北兩塊征戰不休。彷彿複製十多年前黑人盧維圖爾與混血人里戈
南北對峙的局面，黑人將軍克里斯多福不願受制於議會，在北方展開獨裁統治，並且在
1811年將自己的頭銜從總統升級成皇帝，四處建造行宮，各種賞賜貴族頭銜。留在南方的
議會則推舉混血人碧提昂作為領袖，但隨著戰事升級，讓渡給碧提昂的權力也越來越多；
到了1816年，碧提昂也成了終身總統。戰南北的結局是南方獲勝。1818年，碧提昂的「終
身」總統只作了兩年便與世長辭，南方由混血人波耶(Jean-Paul Boyer)繼任總統；而在
1820年罹患中風的克里斯多福則眾叛親離，選擇在被推翻前自我了結。波耶乘勢北伐，完
成了久違十五年的一統大業，而他長達25年的統治將從新鞏固海地的國族認同 。


    對於沒有海地國民身分的人來說，除了獨立的血淚史之外，或許更應該注意的是海權
的作用。排除法國介入海地的，其實是英國獨霸全球的跨洋艦隊；因此，一直到1815年拿
破崙戰爭結束之前，海地的「獨立」以及分裂實際上多虧了英國的海權障蔽，才大大減少
了列強介入的力度。海地的獨立在科學的種族主義、奴隸制方興未艾的19世紀是不被祝福
的，尤其被尚未廢奴的幾個美洲國家敵視排擠──美國一直要到1862年、南北戰爭開打以
後，才承認海地獨立。法國雖然不再嘗試征服海地，但也沒有人攔阻她繼續訛詐；為了換
取法國的承認，波耶答應了天價的贖款來「買」海地的獨立，而海地人的常識是，獨立是
他們打出來的。波耶因此沒敢公開這筆交易，而分期付款一直到1893年才還清。隨著法國
人在1825年承認海地獨立，其他歐陸列強也紛紛跟進，海地才得到國際上較廣泛的承認。
而法國人的服軟，其實還有美國人在推動門羅主義的背景因素，故而只是恐嚇取財勒贖了
事。而日益強大的美國，以及20世紀以後，英帝國將海權的第一把交椅讓給美帝國的局勢
轉變，則意味著海地從此得活在美國的陰影之下──從1915年到1934年，海地將被美國軍
事占領近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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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hanfstangel: 被美國軍事佔領不就2004年某些政客倡導的海地模式？
→ hanfstangel: 整個系列看完好像在看猩球崛起...
→ hanfstangel: 其實在盧維圖爾揚名立萬的時候，消息也傳到美國東南
→ hanfstangel: 當時美國的奴隸主常苦於黑奴暴亂或逃奴與原住民結合
→ hanfstangel: 有些逃奴還希冀盧維圖爾登陸美國解放受苦黑人弟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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