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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軍與清軍馬隊的戰術[下]


縱述上文，目前提到的兩種戰法，第一種持矛衝鋒，這是清初已然如此的戰術，全然沒變
；第二種槍箭齊施，也是入清以來便已如此，只是到後來馬上槍取代了騎射。不過馬上槍
的技法，其實與騎射相當類似，拙文〈清代的馬上槍和弓箭手〉已有交代，此處不再贅述
。下馬作戰也是滿人在關外固有的長技，但下馬交戰戰法的演變，整個清代前後差異很大
。入關以前的清軍，騎兵下馬作戰的特色是前方披重鎧、執長短兵，後方披輕甲，以弓箭
支援，儘管整體是以冷兵器為主，近戰肉搏時的殺傷力卻很強，足以擊敗關外明軍 。入
關以後，尤其是三藩之亂以後，滿州騎兵與準噶爾相角，雖然也下馬步戰，但武器編裝的
重點轉移到了火器和屏蔽火力的屏障上(清軍用鹿角、藤牌，準噶爾用駝城) 。到了咸同
年間，清軍又走上了另一極端──下馬步戰的騎兵是手拿著長矛，與步兵一樣密集陣形衝
鋒。吳昌壽這樣說：


    「臣在軍中閱視隊伍，豫省用兵十年，未嘗講求及此(火器)。無論馬步兵勇，大抵以
竹桿槍為利器。叩其所以不用鎗礮之故，則皆由於裝放之不能如法。此不訓練之過也。」


    豫軍不似湘淮軍還著重火器槍炮的訓練，無論馬步都只靠長矛禦敵，那下馬作戰時自
然也只有長矛可用了。但這種靠長矛衝擊的情況不僅止於豫軍如此，甚至湘軍也不例外，
好比說劉松山、左宗棠所部在與陝甘「回逆」交戰時也是：


    「(同治六年)十一月…，(清軍)至汧陽城東二十里之黃里鋪。…官長勝、朱蘭亭下馬
持矛，率隊迎擊。」


    「(同治八年)九月…初十日，…(清軍)合追，將抵黑城子，瞥見紅衣賊首率騎賊飛奔
而前，勒敗賊力鬥。各軍整隊迎之，馬隊亦下馬，挺矛接戰，斃賊數十，賊勢稍卻。

    十六日，…(清軍)馬隊右猛追四十里，至西安堡。…悍賊數千吹角，齊出力拒，馬德
順令馬軍半下馬挺矛衝殺，半縱馬開鎗，縱橫盪抉。賊大敗。」


    「(同治九年)九月…各軍會圍老馬堡。…金積援賊兩路包鈔，洪樂敗賊亦回頭死鬥，
各營勢幾不支。…雷正綰令馬隊下馬持矛，合步隊盡力衝殺。…各軍士奮威壓剿，賊眾大
潰。」


清軍馬軍步戰，執矛衝鋒，固然有其火器訓練不足等內在因素，不過也有以敵為師的成分
──捻軍才是這方面的行家：


    「(同治七年三月) 二十三日，…賊(捻軍)見我軍馬步齊至，悍賊數千下馬持矛，蜂
擁死鬥。。…每接戰，其悍賊皆下馬確鬥。」


    「(同治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周)盛波等偵賊(捻軍)近，令步軍潛伏密林中，騎兵
數十解鞍散牧，挑健兒善騎者見賊，騰馬而走。賊呼嘯逐之，誘入林麓，步軍突起，萬火
齊發，聲光如電，賊馬驚躍不成列；後隊馬賊萬餘，如潮而上，前賊回矛整隊，下馬搏戰
。…」

    「(捻軍)步賊亦乘騎，臨陣下馬，持矛搏戰。」

    也就是說，捻軍騎兵固然與清軍一樣，能夠持矛乘馬衝鋒，但下馬挺矛衝擊更是一絕
。這部分是因為捻軍火器不如清軍猛烈，以流動作戰疲蔽追兵、乘機攻瑕搗隙為主；當中
雖然有騎有步，但步兵機動能力不佳，如果俘獲馬匹的話，步兵一樣上馬機動。張瑞墀寫
道：
　　

　　「(張)宗禹驍勇，所部皆百戰老賊，既覆僧邸(僧格林沁)，無降理，遇官軍必殊死
鬥。有驍騎萬匹，步卒萬人；入山西，復得良馬萬餘匹。乃令步兵悉改為騎，老弱婦女亦乘
馬助戰。遇官軍步，則以二萬騎橫截直衝，人挺長矛，腰挾洋鎗礮如雨；與馬軍遇，則以
一人視騎，九人躍下馬，揮刀直進，騎軍亦不敢逼。」


    換言之，騎步戰術的區分在捻軍而言並不嚴格，對剛獲得馬匹的步兵來說，徒步持矛
還是比較熟稔的戰法。王定安就說「賊(捻軍)尤善用長錨(矛)，巨者逾二丈。我(清)軍以
鎗礮轟擊，賊馬聞鎗聲，騰撲愈猛，瞬息已逼陣，鎗不得再施。又喜以一步夾一騎，為團
陣滾進」 。二丈(6公尺多)長矛比丈八長矛還長，在馬上更不靈便，自然不如走在地上使
。實戰中捻軍也多步騎相夾，一同衝擊的：


    「(同治六年十月)二十四日未刻，劉銘傳率眾抵城，…遇牛(洛紅)、賴(文光)率馬步
數千蜂擁而來，戰數合，賊騎稍卻。步賊持矛夾進。唐定奎，劉盛休等揮戈出迎，任逆率
悍黨橫衝而來。銘傳乃親與牛、賴敵，而令善慶當任逆。任逆殊死鬥，賊黨皆百戰之餘，
猛鷙異常，善慶令騎兵下馬，結陣拒戰。」


    「(同治六年九月)初四日，我軍抵海州之阿湖鎮。…時賊先驅老弱於十里外，留馬步
悍眾萬餘於阿湖鎮，據高崗以待。(潘)鼎新督各營嚴陣不動，賊騎不敢近。步賊以長矛數
十團陣，夾馬向下衝突。我軍列鎗礮擊之，賊三進三卻，為鎗礮所斃者，屍相藉也。賊悍
者又結隊再進，冒煙衝入，以短兵相搏，兵賊不分，渾戰未解。」


    「(同治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劉銘傳敗賊於贛榆。…正遇牛、賴兩股，馬步賊數千蜂
擁而來。陳鳳棲等率馬勇迎擊，合戰未幾，騎賊稍卻，步賊復持矛相夾而進。…善慶恐馬
隊為其衝動，命各旗弁兵下馬，結陣拒戰。」


    所以左宗棠是這樣比較、總結清軍與捻軍的差異的：


    「臣(左宗棠)維捻匪慣技在飄忽馳騁，避實擊虛；始猶馬步夾雜，近則掠馬最多，即
步賊亦乘馬。臨陣則步賊下馬，挺矛攢刺，而騎賊分抄官軍之後。其乘官軍也，每在出隊
、收隊、行路未及成列之時。遇官軍堅不可撼，則望風遠引，瞬息數十里。俟官軍追及，
則又盤折回旋以疲我。其欲東也必先西趨，其欲北也必先南下，多方以誤我。賊馬而我步
，賊輕捷而我重贅，賊恣掠而馳，官軍必待糧而走；賊專用長矛，官軍則必兼用鎗礮；賊
之輜重少，官軍之輜重多，故賊速而官軍遲，尾追之戰多，迎頭之戰少；盤繞之日多，相
持之日少也。」


    也就是說，為了能夠行動飄忽，不為輜重所累，這方面捻軍專用長矛也有優勢，不像
清軍還用上火器，火藥彈丸又拖累了行軍。不過長矛本身還是消耗品，捻軍有時候還不得
不繞道專程去砍竹子造槍桿。同治七年三月，捻軍軍鋒奔向新鄉，圖的就是「斫竹為長矛
」 。偶而甚至會碰上竹桿盡折、徒手搏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窘境，好比說同治五年七
月，在新野，清軍就碰上「賊矛桿摧折者徒手爭先，裹創而前」，徒手打得清軍一營「幾
不能支」 。同年六月，宋慶與牛洛紅部在鄧州城西南交戰，「賊殊死鬥，我兵傷亡亦眾
」，也是打到「三時之久，子藥罄，刀矛多缺折，騎賊均下馬手搏，誓以死決」 ，最終
竟然也把宋慶給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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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inherd: 我其實很難想像下馬步戰持長矛會有效,因為清軍如果用劈
→ reinherd: 山炮射擊散彈/葡萄彈不就會被擊垮嗎?
→ jimmy5680: 因為捻軍盡量不打陣地戰，不是亂衝清軍火力網
推 PAULDAVID: 上馬是為了尋隙以進 因此下馬突擊選的目標必定不是炮陣
→ PAULDAVID: 地或野戰工事
推 dfgtyu0000: 難以想像槍桿盡折還徒手死鬥...每個都玩奪朔技能膩？
    的確有奪槊的事例，不過應該是無雙限定。周世澄《淮軍平捻記》卷二，頁131：


    「(同治五年)五月十七日，周盛波大敗牛逆於永城。...兩陣未接，賊遙見我軍整
隊而前，即紛紛散亂，我軍進蹙之。牛逆知勢不能敵，驅悍賊數千人蜂擁回拒。我軍
馬步各營分路猛擊，賊皆殊死鬥。周盛傳坐馬被賊矛刺倒，盛傳奮躍而起，奪賊矛殺
刺馬者，徒步接戰。兵勇初見盛傳倒，惶懼；至是無不奮命，士氣百倍，呼聲震天地
，賊乃大敗。」


    周盛傳善用長矛，據他自己說，還跟賊人單挑過。周盛傳《磨盾紀實》，頁280：

    「有悍賊遇予(周盛傳)於黃家塘，約隻身鬥，且誓不以火器弋取。予諾之，乃舍
馬而步，俱以標槍進。初格鬥時賊甚猛鷙，予旋撥旋退，以觀其隙。退約數十步，賊
氣稍餒，擊刺之法亦漸亂；予忽猱進，連刺十三槍，皆中賊左臂。賊力竭倒地，…」

※ 編輯: Nomic (42.70.143.217), 09/17/2018 23:57:43
推 dfgtyu0000: 還真有...猛將兄，感謝回應
推 reinherd: 我是頗訝異的,將領幹嘛拿長茅去找人單挑?
→ reinherd: 並且似乎這些淮軍將領很喜歡玩騎兵衝鋒白刃戰,為何甲午
→ reinherd: 戰爭中我們很少看到清軍騎兵對日軍進行衝鋒白刃戰?
→ reinherd: 我覺得文章中剿捻的淮軍簡直和甲午的淮軍天壤之別
→ reinherd: 那種敢衝敢打的精神真的喪失了
推 dfgtyu0000: 絞捻時代離甲午有二十年吧！一代人爛掉還蠻正常的...
→ kuma660224: 在自家作戰的錢糧彈藥籌獲比較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