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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下]


    事實證明了皮薩尼的睿智。威尼斯艦隊的出擊的確十分勇猛，幾乎真的完全擊潰熱那
亞，在皮薩尼帶頭陷陣之下也真的擊殺了領軍的熱那亞提督盧希亞諾‧多利亞(Lucaino
Doria)。但當熱那亞艦隊逐漸後撤、威尼斯緊咬追擊時，埋伏的熱那亞船艦奇兵突出前後
夾擊，將威尼斯艦隊困在垓心，不久便將其擊潰；只有6艘船逃過被捕獲或擊沉的命運。
數以百計的威尼斯人陣亡，另外還有數以千計的人(2,400)被俘擄。當皮薩尼率領殘兵撤
回時，他遭到議會指控怯戰與叛國，解除兵權後關入大牢。戰敗使威尼斯陷入了絕境──
除了6艘傷痕累累的划槳艦之外，城中一艘船也沒有，而芝諾的艦隊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
回防。幸運的是，熱那亞人也失去了他們的主帥，暫時陷於無人指揮的窘境。


    陣亡的熱那亞指揮官盧希亞諾‧多利亞在劇戰當中被擊倒，為了避免士氣崩盤，換上
他鎧甲的人佯裝指揮官繼續戰鬥，隱瞞了他的死訊。據說他出手大方，深受部下們愛戴；
有一回全軍缺餉，他慷慨解囊，將自己荷包裡的每一枚硬幣都發到水手手中。有個窮槳手
抱怨他一毛錢也沒分到，盧希亞諾‧多利亞便拔下大衣上的金鈕釦交給他。在他陣亡後，
艦隊的指揮權交到了另一名多利亞家族的將領手上：皮耶托‧多利亞(Pietro Doria)。熱
那亞人一方面哀悼名將之逝，另一方面又對勝利的前景滿懷希望；當皮耶托‧多利亞率領
增援艦隊從熱那亞啟程出航時，家家戶戶里里巷巷爆出一陣又一陣歡呼聲：「到威尼斯！
到威尼斯！」


    失去艦隊保護的威尼斯拼命趕工，加緊修補各種工事、鐵索橫江、將船隻鑿沉阻塞河
道、趕造船艦，拔除標示水深的引航標誌以免敵人入侵。熱那亞的盟邦匈牙利正逼近潟湖
，但好在有難以飛渡的天塹，威尼斯本城尚保無虞。可怕的還是海上威脅──1379年8月
，總勢52艘的熱那亞艦隊壓境而來。皮耶托‧多利亞把主攻目標放在潟湖南方出口的基奧
加(Chiogga)，這裡既是船艦出入的要道，還是可與盟軍建立陸上聯繫的半島。然而攻占
基奧加並不容易；三千名威尼斯士兵駐守於此的小鎮四周被堡壘團團圍護著，只有靠近河
道入城的兩側還算是個突破口，河道上橫亙著設防的大橋。經過傷亡慘重的數日攻防，包
括縱火船對木橋的火攻，基奧賈落入了熱那亞人手中。如此一來熱那亞一方面建立了與帕
都亞、匈牙利兩個盟邦的連繫，義大利與匈牙利的反威尼斯大軍集結了24,000人；另一方
面則切斷了威尼斯對外聯絡最重要的一條深水渠道，海陸兩個方向的封鎖同時進行。


    當熱那亞、匈牙利、帕都亞的旗幟從基奧加城中升起，基奧加失陷的消息透過教堂鐘
聲的傳遞震動每一個威尼斯人的耳膜時，城邦的士氣降到谷底；議會開始認真討論該如何
服軟投降。議和的嘗試被拒絕，儘管威尼斯的姿態已經低到不能再低，卑躬屈膝地將之前
俘虜的幾名熱那亞人帶來交還；談和的使節遞出一張白紙，準備答應對方寫在上面的任何
條件。皮耶托‧多利亞趾高氣昂，回答道：「把你帶來要釋放的、我的公民同胞們，都帶
回監獄去；不要多久，我就會親自把他們從牢裡救出來。」


    皮耶托‧多利亞的回答激怒了所有威尼斯人，激起了自尊心、激發出了他們的勇氣。
現在所有為城邦貢獻才智、出錢出力的市民們，無論地位如何卑微，都有機會得到認證、
加入貴族；所有在城邦中任職的貴族都停止支薪，在飢荒的威脅下所有富裕的家庭負責設
置公共廚房，為窮人免費供應餐點，還將他們的金銀珠寶捐獻給國家。議會嘗試武裝新造
的16艘划槳艦，儘管由於人手欠缺，實際上只能勉強裝備其中6艘。整備船艦的困難在於
，水手對議會的表現十分不滿，最不滿的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倍受愛戴的皮薩尼丟入大牢
。威尼斯的普通老百姓和海事人員十分信任皮薩尼的本事，實際上，還認為在Pola的戰敗
最該負起責任的是議會。迫於輿論壓力，議會不但將皮薩尼釋放，還把艦隊的指揮權交還
給皮薩尼，船員們拒絕聽從議會派來的指揮官。在人群集結、眾目睽睽之下，皮薩尼平和
謙遜地接下了指揮官的職務，群眾當中隨即爆出「維托‧皮薩尼萬歲！」的歡呼聲。皮薩
尼平靜地勸止群眾，徐徐說道，「不如喊：共和國萬歲，聖馬可萬歲！願上帝保佑威尼斯
共和國，千秋萬歲。」


    在皮薩尼的號召下，踴躍從軍的威尼斯公民填滿了34艘戰船的員額，皮薩尼本人親自
率領其中的6艘保衛南方的水道。威尼斯的反擊策略是，基奧加雖說是一個半島，但他與
大陸地間的聯繫還被錯綜的河道給隔斷；控制這些航道，威尼斯人便可切斷基奧加的補給
線，運用自己的淺水船隻反過來封鎖正封鎖威尼斯的熱那亞人。夾帶著被皮薩尼鼓舞起來
的狂熱、利用黑夜的掩護，威尼斯人將大大小小的船隻沉入河道，廢掉了必須在深水河道
中航行熱那亞船隻的機動力。最後一次沈船封鎖作業在1379年12月22日夜間進行，威尼斯
以5,000兵馬在陸上進行佯攻；看準敵人無暇旁顧的空檔，皮薩尼與年逾八十的老總督孔
塔里尼親自指揮艦隊拖曳駁船，將滿載石塊的船舶沉河，自此完全將熱那亞艦隊困在潟湖
中。熱那亞人拼命地想移除航道上的障礙，而乘坐淺水船隻巡弋的威尼斯戰船──這些戰
船上裝備了火砲，全歐洲頭一回在海戰中使用艦砲──則死命守住這些礙航物。除了敵人
的反擊，威尼斯的封鎖艦隊還必須與冬季的風暴、以及糧食短缺作戰。現在交戰雙方互相
扼殺了對手的生命線，只等待絞殺戰中的另一方力竭身亡。


    情勢似乎對威尼斯更不利。芝諾艦隊尚未返回，威尼斯無法擊結兵力一口氣將盤據基
奧加的敵人擊敗，而城內的糧食幾乎已消耗一空。議會甚至決定，假如在1380年1月5日之
前芝諾艦隊尚未返回，那麼威尼斯人只好集體遷移，全城搬遷到克里特島或者其他異國領
土。就在最後期限倒數前幾個小時，1月4日夜間，芝諾艦隊的船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芝諾的回防不但使威尼斯人士氣大振，更重要的是這樣一支艦隊重建了海外聯繫，重新接
起糧食補給線。這回輪到熱那亞人拼死抗拒了。威尼斯的艦隊控制住河道後，兩棲部隊便
進行登陸，一座又一座進攻熱那亞人的堡壘；由船艦提供的攻城砲火力削弱敵人的城防，
搶灘的部隊則在十字弓的掩護下發起衝鋒。這些攻城砲的口徑十分驚人，最大的兩門砲分
別發射重達147磅(約67公斤)、205磅(93公斤)的石彈 。


    不過比起堡壘的失陷，熱那亞的更大損失在於人員──1月6日，數枚石彈擊中鎮子裡
的鐘塔；削下來的一大塊石頭碎片不偏不倚，正中熱那亞統帥皮耶托‧多利亞，一命嗚呼
。士氣驟降的熱那亞人仍堅持戰鬥，但到了4月間，糧食罄盡，只好捕食老鼠充饑。6月19
日，糧盡援絕的熱那亞人終於鬆口，以交還基奧加為條件，希望威尼斯人放開一條生路，
讓他們離開。遭到拒絕後，24日，4,000名餓得半死的熱那亞人放下武器、放棄了抵抗，
無條件投降，除了銬在腳上的鐵鍊全身剝得一絲不掛，都當了威尼斯人的戰俘。


    而威尼斯終於挺過了亡國的危機。戰爭仍在繼續，但對筋疲力竭的雙方來說似乎已經
無關緊要。在Apulia外海，1380年8月，反擊的皮薩尼艦隊攔截了一打熱那亞船艦；作戰
並不順利，皮薩尼本人則受了致命傷，在返航途中去逝。威尼斯人將艦隊交給芝諾統率，
但他也未能帶來哪怕隨便一場勝利。1381年，威尼斯分別與對手的幾個陸上盟國握手言和
，最後也同熱那亞簽下了和約(1381年8月)。除了亞德里亞海內的貿易壟斷得到承認之外
，威尼斯一無所獲，甚至還丟掉了包括達爾馬提亞海岸(割讓給匈牙利)在內的許多領土。
但長期而言，威尼斯政治體系較穩定，保障了日後經濟的快速復興與再度崛起；相對來說
，始終陷於黨派紛爭的熱那亞遭戰爭重創後從未恢復，此後一路委靡，東地中海的貿易分
額最終拱手讓給威尼斯，其本土則落入法蘭西的統治，直到1528年才短暫地恢復獨立 。
勝負已分，但威尼斯還得面對下一個更可怕的挑戰者──鄂圖曼土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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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ckro1990: 精彩好文
推 swpoker: 這篇最後跟千年帝國文不同，威尼斯明則寬大退讓，實則打
→ swpoker: 盡算盤，不到10年，所獲得的利益更多
推 swpoker: #1BdsT84g   跟這篇有點差異
推 MrHeat: 好文推
推 karl7238: 我看千年共和國那篇威尼斯的算盤是盡快結束戰爭然後用較
→ karl7238: 強的軟實力慢慢擊垮熱那亞，以結果來說是成功了
推 AGIknight: 原來還可以反過來圍攻圍城艦隊
推 MrHeat: 這一段看文字會很模糊 但找個地圖來看就一目了然了
推 watwmark: 這一串文章偏重在"戰爭"上,政治外交提的比較少
推 hgt: 我反而比較好奇  熱那亞怎麼在金帳汗國眼皮下的克里米亞
→ hgt: 維持住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