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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海盜佛國莫若吾〉的附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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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篇：葡萄牙傭兵沙廉城守錄[下]
為了防止敵兵會合，布里托派出艦隊，打算先消滅對手鉗形攻勢中海上的鉗頭。葡萄
牙艦隊初戰告捷，莫若吾前鋒遭奇襲，一下子被俘獲十艘船艦和大量火砲彈藥。葡萄牙船
艦遠比Jalia槳艦來得巨大，搭載的火砲也足以在遠距離摧折莫若吾船艦。敏迦莽知曉前
軍不利，將艦隊編為兩個緊密隊型，一邊撤退，一邊擊退葡萄牙人的攻擊不下三回；這已
經讓若開人付出了重大傷亡，超過千人被葡萄牙砲火擊斃。敏迦莽隨後利用槳艦淺吃水的
特性，將艦隊布列於岸邊，遠在葡萄牙人射程距離之外。1605年1月，雙方稍事休整之後
，以七艘大艦為主力(後來又及時得到兩艘船的增援)的葡萄牙艦隊再度攔截前往沙廉的莫
若吾艦隊。敏迦莽損失千把人後再度被迫往淺灘撤退，那裡卻是條絕路，莫若吾船艦被包
圍在垓心，只好全軍棄船，改由陸路前進，只剩3,100人(其中有火槍手900)。船艦與隨帶
的大砲則全被俘獲，超過一千門。敏迦莽隨後又被葡萄牙陸師擊敗，混戰中臉上被劃了道
疤，作了俘虜。
戰局接著一變為人質贖身的討價還價。敏耶婆只要求立刻釋放敏迦莽，還找了葡屬印
度總督居中斡旋；布里托則放話要有50萬克魯札多(cruzados)才放人(1628年，葡萄牙效
法荷蘭人將印度事務重組為公司時，葡萄牙公司全部的資本額也就138萬克魯札多 )，打
圓場的葡屬印度總督連忙說這要求的是艦隊維持費，不是擄人勒贖。雙方談了一年毫無交
集，敏耶婆只於是準備再度派遣艦隊教訓葡萄牙人。此時天象示警，一連串雷擊接連擊中
敏耶婆只的宮殿、白象象廄與許多寺塔。僧侶們說這是敏耶婆只將要橫死的惡兆，敏耶婆
只的回應則是把30名高僧抓起來處決，橫屍法場。由敏耶婆只本人率領的大艦隊總數多達
800艘，搭載艦砲3,500門，動員的水手出身五花八門，包括摩爾人(Moor，穆斯林)、帕坦
人(Patans，應指北印度人、阿富汗人、尼泊爾人)、波斯人、馬拉巴人(Malabar，在南印
度)，總兵力在萬人之上。為了對抗莫若吾，布里托也集結起一支大艦12艘(8艘galliot，
4艘sanguicel)的艦隊先發制人，到若開沿海沿途殺掠，所到之處生靈塗炭；接著葡萄牙
人便退回Negrais岬，等著伏擊莫若吾艦隊。
望見葡萄牙船艦的莫若吾艦隊很不情願交戰，也挑選了密布礁石與淺灘的沿岸地帶伏
兵不動。葡萄牙人攔截了幾艘落單的若開補給艦，出來護航的莫若吾船艦則損失慘重。
1607年3月，敏耶婆只終於下定決心，於31日下午4時展開主力決戰。葡萄牙人深知敵眾我
寡，但自家船堅砲利，盡可犁過敵艦隊殺出條血路。葡艦橫衝直撞，在如林帆檣中橫穿敵
陣，所到之處無不摧破；當葡艦抵達敵艦陣尾時，葡萄牙人掉過船頭來，又再度向敵陣中
穿行。葡萄牙人直交戰到晚間10時，莫若吾艦隊已是一片壞滅狀態，小型艦遭摧毀不說，
就是模仿歐洲人建造的大型艦(galliot，裝備有12門火砲 )也損失慘重，4艘沉沒、3艘焚
滅、14艘擱淺。敏耶婆只的海軍大將、統率穆斯林傭兵的主將、以及其他許多最有能力的
艦長都陳屍海底，戰死1,800人、輕重傷2,000人，幾乎整條指揮鏈都被消滅。
但是敏耶婆只消滅葡萄牙人的決心也真是夠堅決。六天之內悼死扶傷，他又重新集結
分散的兵力、修理好船隻破損，與東吁的陸師會合，在沙廉港外實施封鎖。莫若吾艦隊分
成四個分隊，輪番挑戰港內的葡萄牙艦隊；在河道當中則以大型艦為中心，小型艦為兩翼
，橫截中流。大型艦錨泊於河心，以舷側砲對敵，小型艦則以艦艏火砲面對敵人。設防的
河流兩岸密布堡壘壕溝，以火砲掩護艦隊，河床上則布置木樁阻滯敵艦；水師配合陸師，
一面修築營壘一面上溯河道。葡軍也出港應戰，但在1607年4月4日的行動中，兩艘葡艦被
木樁卡住，隨即陷入重圍之中，被四面八方襲來的擲彈、火砲發出的散彈輪番轟炸；最大
的主力艦被擊中彈藥庫，一場大爆炸直接將兩艘葡艦炸得粉粉碎。此戰之後葡萄牙人猶如
驚弓之鳥，艦隊再不願主動出港迎擊。
於是沙廉再度陷入重圍，城內葡萄牙守兵還不足兩百，就是孟族士兵也不過三千人。
敏耶婆只仗著勢大，遣使進城，保證布里托的生命安全(畢竟人質在他手上)，要求他本人
出來講講；布里托卻面折來使，故意侮辱敏耶婆只。敏耶婆只大為惱羞，要求手下將軍們
通通發誓，不是布里托死就是他們亡。包圍大軍採取消耗戰略，接連消滅了港內另外三艘
葡萄牙戰艦；艦隊已無可能出擊，布里托將剩下的船拖到岸上，水兵都進城協防。莫若吾
艦隊則乘潮砲轟敵城。拉鋸戰來回進行了兩個月，沙廉城中的補給消耗淨盡，眼看就要挨
餓。布里托卻逆向操作，在若開戰俘前大開筵席，把餘糧耗費一空。接著他向敏耶婆只下
書挑釁，叫他別被圍城戰累壞了，布里托還要像劫持他兒子一樣把敏耶婆只捉將起來，跟
城內的俘虜一樣吃好喝好，連女士們都養得飽滿肥美。當這封信在莫若吾軍前宣讀出來時
，敏耶婆只火冒三丈，大罵「婊子養的！」(“son of a whore”)，下令全軍準備總攻。
但背地裡敏耶婆只卻找不著北，他親自訊問一道送信的若開戰俘，回話道城內糧食足可再
堅守五個多月。敏耶婆只隨後便拋下大軍起駕回鑾，打算雨季過後再回來看看甚麼情況。
不過敏耶婆只顯然沒向他的盟友交代去向；東吁王見狀，以為莫若吾即將全軍撤圍，
他可不想同葡萄牙人一對一單挑，一場佯攻之後便撤軍回師(1607年5月)。葡萄牙人與孟
人興高采烈地探查東吁王的營地，把物資糧料軍械大砲都帶回城中。布里托接著組織一場
反擊，若開人既驚訝葡萄牙人還有餘力，更驚訝東吁王毫無反應，竟然溜了。雙方又進入
和談，此時大城王朝也與葡萄牙人結盟，敏耶婆只自認反攻無望，終於決定交出賠款、承
諾永不侵略沙廉，好換回他的兒子。
這場大戰令所有交戰者精疲力竭。由於水手不夠，莫若吾艦隊只好將多餘的船拋棄擱
岸；全部1,200艘戰船只返回了262艘，大部分火砲也遺失了。敏耶婆只手下的穆斯林傭兵
傷亡殆盡，若開人的全部陣亡人數大約過萬。東吁王也損失了1,500人、6頭戰象、40匹戰
馬。葡萄牙人本身的損失少得多(陣亡約百人)，但他的孟族盟友死傷無數，沙廉的城堡則
幾乎被圯平。雪上加霜的是1608年的一場無名火，將剩餘的工事燒成白地。布里托的一條
腿嚴重燒傷，老婆差點命喪火窟；積蓄更是被燒個精光 。天作孽猶可違，布里托的迷你
王國並未因此消滅，倒是他一變過去攏絡孟人的策略，強迫當地人改宗基督教、洗劫寺院
，離間了他與盟友的關係，最終導致自身的滅亡。當緬甸的東吁王朝在阿那畢隆
(Anaukpetlun)王治下再度中興後，1613年，沙廉被緬人大軍團團包圍；據說緬軍有士兵
12萬、戰艦400艘、穆斯林傭兵6,000；而布里托手下只有葡萄牙人百餘、孟族士兵兩千，
而且火藥不足。經過一個月的圍城，孟人開城迎降。布里托的小王國前後存在約十來年，
至此壽終正寢；至於遭俘的他本人則被木柱頭上腳下刺穿，慘死於非刑。葡萄牙軍官大半
陣亡，剩下的士兵則被擄往內地，世世代代行軍打仗，為緬王操持火銃火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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