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火槍配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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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槍配煙槍


    和火器的傳播與發展比起來，菸葉的品嘗與種植要早得多；但由於兩者各自在新舊大
陸上割據一方，互相遭遇進而擦出名副其實的火花就是地理大發現以後的事了。以中原來
說，菸草傳播到中土，大約在晚明萬曆以後。方以智《物理小識》卷九〈淡巴姑烟草〉一
條中說道：

    「萬歴末，有攜(菸草)至漳、泉者。馬氏造之，曰『淡肉果』，漸傳至九邊，皆啣長
管而火點吞吐之，有醉仆者。崇禎時嚴禁之不止。…北人呼為淡把姑或呼擔不歸。」

    所謂九邊，即明中葉以後北方諸如宣府、大同等等九個主要邊鎮，可見晚明時期菸草
便已經傳播至北方邊防要地。崇禎時北困於滿洲，內潰於流寇，勵精圖治正當時，對成癮
嗜好品白眼以待實可想見。不過崇禎禁菸也有比較道聽塗說的解釋。楊士聰《玉堂薈記》
卷下記載道：


    「煙酒古不經見，遼左有事，調用廣兵，乃漸有之，自天啟年中始也。二十年來，北
土亦多種之，一畝之收，可以敵田十畝，乃至無人不用。己卯(崇禎十二年，1639)上傳諭
禁之，犯者論死。庚辰有會試舉人，未知其已禁也，有僕人帶以入京，靜出鬻之，遂為邏
者所獲，越日而僕人死西市矣。相傳上以煙為燕(北京)，人言喫煙，故惡之也。壬午(崇
禎十五年，1642)，余入京，鬻者盈衢，初以為異，已而知為洪督(洪承疇)所請，開其禁
也。」


    可見當時眾口鑠金，說吃煙即吃燕，大不吉利，所以有此一禁。從楊士聰的記載也可
看出，遼東一帶開始學吸菸，始於天啟末年調用廣兵；這裡說得模糊，大約調用廣兵與調
取紅夷大砲分不太開，可見菸草大約是與西洋巨銃攜手，菸槍大砲同時增援前線來著。其
實王世德《崇禎遺錄》在崇禎二年項下直接就說「紅夷來朝貢大砲，所謂紅夷砲也。煙酒
入中國自此始」 。與其說是九邊將士學會了吃煙，不如說是會吃煙的將士正好來援極邊
。崇禎十五年煙禁開禁，吃煙喫燕一語成讖，果然兩年後明朝就滅亡了 。滿清順利入關
一事，自然有洪承疇一份功勞在，雖說與他臨變節前開煙禁應無多大關係，不過替清人驅
除前朝力氣是少不了賣的。尤其是南明退守滇南一隅之後數敗清軍，滿州難以發揮騎射所
長，需要綠營官兵充當前驅；經略五省大學士洪承疇在此摧攢糧草調兵遣將，最後讓吳三
桂順利入滇滅明，自然有他一份殊榮。有趣的是，雖然洪承疇建議煙草解禁是否乃為其手
下將士著想，文獻中看不太出來；但是明末雲南戰亂頻仍，先有土司引起的奢安之亂，後
有平亂的官軍、添亂的流寇(張獻忠大西軍餘部孫可望、李定國等)、再平亂的清朝大軍，
這一批又一批部隊確實把菸槍也帶去雲南，名副其實地吞「雲」吐霧來著。張介賔《景岳
全書》卷四十八這樣說〈煙〉：

    「此物自古未聞也，近自我明萬曆時始出於閩廣之間，自後吳楚間皆種植之矣，然總
不若閩中者，色微黃，質細，名為金絲煙者，力強氣勝為優也。求其習服之始，則向以征
滇之役，師旅深入瘴地，無不染病，獨一營安然無恙，問其所以，則眾皆服煙，由是遍傳
，而今則西南一方，無分老幼，朝夕不能間矣。」

    然則吸菸可避瘴氣，喫煙能夠「逐一切陰邪寒毒，山嵐瘴氣，…止嘔噦霍亂，除積聚
諸蟲，…立刻見效」，恰恰克制行軍旅次最怕的傳染病氣，從征大兵服食大煙可就更理直
氣壯了。



    不過士兵一手菸槍一手大槍，在吃菸的人來說固然怡然，在旁觀者看來不免心驚膽顫
；別說他坐在火藥堆旁，就是尋常庫房重地，失起火來也是要命。順治六年(1649)就曾發
生過女子「坐紅衣礮繩堆上吃煙，遺火焚繩三萬三千八百餘觔、延燒礮車二百餘輛、倉房
一百二十餘間」 的重大事故；乾隆朝進征金川時，也有過士兵「銜煙袋上碉」、「碉樓
失火，延燒火藥」 的軍紀案。可見兵丁吃煙在所應防，而清初皇帝如康熙、雍正更是屢
屢下令禁煙。康熙說道：

    「如朕為人上者，欲法令之行，惟身先之，而人自從。即如喫烟一節，雖不甚關係，
然火燭之起，多由於此，故朕時時禁止。然朕非不會喫烟。幼時在養母家，頗善於喫烟，
今禁人而己用之，將何以服人，因而永不用也。」(《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

    雖說康熙是以身作則，自己先戒菸了。不過他的吸菸履歷也夠嗆。上文康熙自己說小
時候在養母家就很能吸煙，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康熙為養母所養在即位前，八歲康熙才即
位 ，他可是超級未成年吸菸！聖上早慧豈是尋常癮君子能及。



    清初的禁菸令與崇禎一樣不持久，屢禁屢弛，奈何菸癮難以根治。就是皇帝不吃煙，
下至升斗小民上至封疆大吏都有需求，其實難禁。到乾隆皇時不是打馬虎眼，乾隆御旨把
禁菸令說成「原非盡令各省一概禁止種煙也，亦云因時制宜，勸諭而已。况閩省尤不能行
止令」，同奉行禁煙的大臣說「想汝錯會意矣」 ，就是挑明了講「即如康熙年間之禁烟
免稅，而烟迄不能禁。天下事有言之近理，而行之了無實際者，皆此類也」 。皇帝都把
立場站好了，大小臣工自是加意奉行；乾隆朝不少文臣武將都以吃煙著名。紀曉嵐就有
「紀大煙袋」 、「紀大鍋」之號，因他所抽的「煙管甚巨，煙鍋絕大，可盛煙三四兩，
盛一次可自圓明園至家吸不盡也」 。武將當中則以阿桂最得喫煙的好處。據說「阿文成
公立功絕域，將材相業，冠絕一朝。相傳公在行營，每軍務倥傯，帳中獨坐，飲酒、吸
淡巴菰，秉燭竟夜。或拍案大呼，或砉然長嘯，拔劍起舞，則次日必有奇謀」 。抽煙
令人神思俊穎，是以福爾摩斯吸煙待旦以破奇案，阿桂點菸熬夜以成奇謀了。


    奇則奇已，有清一代諸臣將相雖然有喫煙的軼聞，但總的來說煙花與火藥湊在一起的
總是事故，爆炸般的逸事卻要在中原之外找去。18世紀末，越南的西山起義風起雲湧，接
連撂倒舊日分據南北的南阮北鄭。未來建立阮朝的嘉隆帝阮福映雖然起兵相抗，無奈對手
阮文惠勢如中天，西山朝的軍鋒之前連入越清軍都一潰如瀉，阮福映起事之初更是被打得
抱頭鼠竄，不是逃到富國島就是逃去暹羅。直到阮文惠歸西(1792)前夕，阮福映才在南方
的嘉定一帶站穩腳跟，此時距離起事之初已經過16年了。隨著西山朝的政爭內鬨越演越烈
，阮福映的實力也不斷累積壯大。到了1800年，雙方以平定城為中心展開激烈的攻防，這
場大戰可說決定了日後誰為敗寇誰成王；阮福映以悍將武性固守城中，雖然西山朝屢攻不
下，但阮福映也被敵軍成功地阻絕於圍城之外，屢屢進擊卻無法突圍解救危城。


    阮福映正在嘆息「寧失城，無失我良將！」，派人泅水潛入城中問訊、危急存亡的當
口，圍城中的武性卻遣人突出重圍，覆書給阮福映，上寫道：

    「偽西健將勁卒盡在此，富春空虛；為今之計，莫若易瓦取金，請置平定度外，乘虛
直取富春，是亦一好機會。以富春抵臣一命，於臣足矣。」

    阮福映嘆息良久，終於決定將軍抽車，棄車取帥，主力越過平定直取富春一戰克之，
然後才派兵回援；然而兵到中途，平定城已陷於西山朝之手。武性自份必死，只放心不下
守城兵民，便去書向圍城的對手表明「城中食盡，不可復守；將軍死綏，吾事也，吾計決
矣。士卒無罪，不可加害」。火藥乾柴早堆積在八角樓中，武性一面坐上樓，一面對將士
說「我死矣！毋為諸將苦也」，一面命人舉火，舉火的人卻哭著逃開。武性正吃著煙，也
不在意，就拿煙燼點燃火藥。


    兩日後，據守兩年屢挫敵鋒的平定城便陷落了。但平定城一役以及富春的失陷，最終
使得西山朝失去最後的精兵與堅強據點，使情勢完全轉向阮福映一方，在兩年後(1802)西
山朝便幾乎毫無抵抗地將越南江山全輸與阮朝。故而武性死守平定城，以及他最後的神來
一筆、攻瑕搗虛建策直取富春城，被譽為阮朝「中興第一功」。大概他已經預見到了最終
的勝負，在生與死的一瞬間便好整以暇，點起人生最後的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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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22748872: 天兵自古到今都一樣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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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ETUO: 武性真神人也!
推 RockCaveChen: 推
推 darkdog0430: 推!阮文惠全盛時,也是打遍鄭阮暹羅清兵,無雙開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