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Nomic ((Nomis))]

    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2/blog-post_27.html

--

皇越龍興記[合]


    1799年十二月，阮文耀、武文勇揮兵南進，企圖重占歸仁城(平定)。阮文耀看準了武
性孤軍獨守平定，對武文勇說道「吾聞性名久矣，諸將無與敵者。今獨守孤城，進退無援
，吾以步兵攻之，君以水兵塞施耐海口，嘉定援阻，取之必矣！ 」於是西山軍水陸並進
，直造平定城。來敵聲勢甚盛，武性不敢造次，只堅壁自守，一點也不理會敵將的叫囂挑
釁。西山軍便在城外築起長壘層層包裹，算定要打持久戰。另一廂，阮福映聽聞平定被圍
，以圍城中糧食足夠一年之用，不必急著出師，暫且先等對方師老疲憊再說。次年(1800)
三月，南風拂起，阮福映大閱眾將士，便於四月出軍，親援平定。


    平定原本是西山朝老巢，城中居民多半是西山軍黨羽，雖然武性嚴加看管，叛變逃出
的士兵就已經有千把人，令武性不得不向阮福映告急。然而救援危城豈是容易？西山軍在
城外建堡築壘，層層疊疊，從富安到平定足足蓋了九十餘座；加上對方兵力甚盛，陸師委
實難進。五月，在阮文誠、黎質的率領之下阮軍雖然頻頻獲勝，士氣卻在強攻之下越顯低
落；黎質在進攻敵壘時便兩度負傷，只好暫且引退。六月，阮福映親領舟師抵達，黎文悅
、阮文誠再度領兵前進；儘管阮文誠設計誘敵，將敵人引出後引爆預埋的地雷炸毀敵壘，
西山軍依然頑強固守，堡壘還是攻不下。一直到了七月局勢才稍有變化，西方的哀牢、萬
象正侵擾西山軍後方的安乂，阮文耀擔心補給被切斷，決定孤注一擲全力一戰，假如不勝
，只好撇下平定回救根本。但西山軍補給也已經在阮軍水師的威脅之下；八月份在平定外
海的交鋒當中，阮文張大出鋒頭，大敗西山艦隊，150艘糧船就被一口氣俘獲了70餘艘、
軍糧三萬方 。


    1800年十一月間有段小插曲。黎文悅與阮文誠仍在敵軍堡壘群之前苦戰。雖然兩度擊
破敵軍，黎文悅與阮文誠卻因為一點小事發生嫌隙──當時兩人在象棧上指揮諸軍。阮文
誠素來好酒，在戰場上也是小酌不止，還順便滿盛一杯遞給黎文悅，說道天氣冷，「飲此
可以增氣」，強要給黎文悅灌酒；黎文悅再三峻拒，被阮文誠拗得忍不得，回說「氣怯者
乃借酒！吾目前無強陣，何用酒為？」， 阮文誠被搶白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這次事件
種下以後兩人不合的遠因，終於讓阮福映藉機迫害，落下他得國後殺功臣的惡名。此是後
話，表過不提。


    不止是陸上難越雷池，海上也是天塹難渡。儘管西山水軍屢次被阮福映艦隊擊敗，仍
然嚴守施耐海口，武文勇以戰艦百餘艘加上兩艘巨艦(「定國船」 )為核心橫截中流，海
口兩岸還設置堡壘，憑高設險，密布火砲。阮福映見如此陣勢，不免望洋興嘆，「天未欲
滅西賊耶？何為使我良將久困於此？」 阮軍仍準備海上突破，備下縱火船二十艘，船頭
鐵鉤鐵釘，駛入敵陣鉤船放火，並把這任務交代給黎文悅。阮福映另行密報給阮文誠火燒
敵船的計畫，要他分兵夜襲，以分賊勢；阮文誠見報心領神會，說道「此吾掌中火字也」
。1801年正月十六日，夜間才過三更鼓，阮軍艦隊開始行動，阮文張事先探得敵軍口號，
先遣小舟繞過西山軍大船後方，潛入後方水寨火燒敵艦 ；黎文悅大軍緊接而至。西山軍
嚴陣以待，悉力拒戰；自寅至午(04:00~12:00)炮聲震天飛彈如雨，阮軍士卒死傷甚重，
而黎文悅奮力督戰，全不顧一旁將領被砲打落水。阮福映見形勢不好，三番兩次叫黎文悅
稍稍引退且避敵鋒；黎文悅卻是意氣彌厲，對著傳令兵差說道「有進無退，有入無出！」
 。申時(16:00)，西山軍仍然據守大戰船鏖戰，黎文悅揮軍急入，乘風縱火燒著敵船，煙
燄蔽天，終於將西山水師擊潰，燒得「賊船片板不遺」 ，奪占了施耐海口。這一場大戰
被譽為「中興武功第一」，雙方都死傷慘重，戰況之激烈令黎文悅沒齒難忘；往後每逢正
月十六日，黎文悅便備辦三牲禮品祭奠陣亡將士，每次祭奠必然親自焚香，涕泣大慟不能
已。


    在海上發動強攻的同時，阮軍在陸上也發動了一波攻勢；這波攻勢原本便以牽制為主
，實際上也討不了甚麼便宜；連驍將宋曰福都中了伏兵、陣亡數員小將。敗逃的西山水軍
將士加入陸師，反而使西山軍獲得在陸上主動反擊的能量；僵局持續至1801年三、四月，
饒你阮軍將星雲集，黎文悅、阮文誠、黎質修壘固守、間或出擊，偶而能小挫敵將，卻也
不免於被西山軍破陣陷壘。阮軍幾位大將見陸上進取萬分困難，己方又掌握了制海權，便
有越過平定，直取富春(即後來的順化)的建議。阮福映卻割捨不下平定將士；城中兵糧短
少，武性勢不能守，令他心憂如焚，甚至對諸將說道「寧失於城，無失我良將！ 」便派
人泅水潛入城中，要武性棄城與大軍匯合。武性卻別有打算，覆書給阮福映，上寫道：


    「偽西健將勁卒盡在此，富春空虛；為今之計，莫若易瓦取金，請置平定度外，乘虛
直取富春，是亦一好機會。以富春抵臣一命，於臣足矣。」


　　阮福映見武性如此覆書，嘆息良久，猶豫未決。還是黎文悅不願錯過戰機，對阮福映
進言說道「兵貴神速，謀尚果斷。今久頓平定，則老師而無功；進取富春，則平定不攻而
自解。象棋棄車，此一法也！ 」說得阮福映鐵了心，便留阮文誠兵將五千與敵相持，阮
福映則帶著黎文悅、黎質乘舟師蹈海奔襲，主力直取富春，時為1801年五月。


    西山軍在富春外海的思容(即思賢)海口佈置與平定相似，都在海口山邊佈置砲壘、乘
高遠擊，河口當中則遍布木樁阻敵水師；雙方直從辰時打到酉時(10:00~18:00)，阮軍傷
亡不斷增加，黎文悅見這樣打下去不是頭，與黎質商議道「此賊據險，不可爭鋒，非襲後
不可」，黎質便出謀劃策 ，要奇兵取勝。夜半時分，阮軍兵士將二十多艘船扛抬著涉過
沙岸，進入河中再下船入水；又分兵給阮文張水師直走港道正面，拔除河中木柵一路前進
，連斬三道滾將草龍 ；西山軍還以為陸路經過的那是援兵，全不防備，被前後包夾，一
軍盡潰。阮軍乘勝直進，阮光纘雖是聚眾迎戰，他本人卻見敵即走，西山軍不戰自潰，個
個豕突狼奔，倒戈迎降的也不少；阮光纘返抵富春城，也不打算死守了，細軟寶貨一卷便
往北方奔逃。阮福映順利收復昔日阮主舊都，既是克敵堅城，也是昔日漢官威儀，凱旋歸
來。


    另一方面，包圍平定的阮文耀也不傻，發現後方被敵軍空國來襲，趕忙派出援軍五千
回防；陸路行軍每日里程卻遠遠比不得海路行船，再加上走的是山路，被山中土著嚮導給
矇了，援軍迷路失道，中途絕糧。正在掙扎前進呢，富春已經被阮軍克復，黎文悅、黎質
縱兵邀擊，這支援軍就此覆沒。但平定城已危如壘卵，更需要阮福映派出援軍；黎文悅、
黎質、宋曰福力戰回援，雖然大破敵軍、受降三千人之眾，平定城卻已經陷落了。


   平定將士在武性的感召之下奮力據守，大小數十戰未嘗稍挫；有勸武性棄城出逃的，
只得了武性回一句「奉命守城，當與此城俱存亡爾」 。城中糧盡，眼見著將士殺食戰象
、戰馬，有問武性有何良策的，武性指著城中八角樓說道「此吾計也」，一面致書給圍城
的阮文耀，講明了城中無糧可守，作為守將，死守是他本份，只希望阮文耀別為難守城士
卒。武性一頭令人在八角樓中堆積乾柴火藥，一頭召集眾將士，說道：


    「自我奉命留守此城，西賊舉傾國之力四面攻圍，二年于茲矣。寔(實)賴諸將同心，
故能攖城拒敵。今糧盡力竭，守既不可，戰亦無益，我死矣，毋為諸將苦也。」


    便將將士喝退。武性將他所用「雙機鳥鎗」交代旁人，作為信物轉交阮文耀，將闔城
將士性命託付給他，一面吃煙，一面命人舉火燒樓。那人卻哭著跑開。武性便拿煙灰點燃
火藥。焚樓之時為五月二十七日；兩日後，平定陷落。阮文耀進城見了，傷心流淚，便將
武性厚葬，對城中將士也不加害。阮福映聞訊，不免震悼涕泣，以為張巡、許遠古之忠烈
，亦不過是。此時黎文悅、黎質仍被阻擋在外圍。


    阮文耀雖然攻下平定，後路卻被切斷；於是形勢逆轉，變成阮光纘必須解救平定圍城
，而阮福映則圍點打援。圍點打援也是不得已，平定城倉促之間不能拿下，儘管1801年六
月阮文誠大敗敵軍，連破武文勇堡壘二十餘處，七月從北方南下進擊的黎文悅、黎質也打
下數座營壘，八月間阮文誠再破強敵，強攻敵軍工事畢竟費時費力多傷士卒。另一廂，阮
文纘一路奔北，驚魂稍定，一邊改元寶興，一邊向清人乞師、致書萬象等「蠻」國召徠修
好，只是都吃了閉門羹，只好靠自己。到十一月，阮文誠、黎文悅數度擊破敵軍增築的營
壘，而阮文纘的援軍水路三萬人已大舉奄至。阮福映調兵遣將，專委阮文誠對付阮文耀，
指派黎文悅對陣阮光纘；雙方沿著過去北鄭南阮之間對峙的[氵靈]江、日麗海口設堡築壘
，嚴陣相待。十二月，阮福映一面廣布間諜探聽虛實，一面向阮文張問計；阮文張不改水
師本色，答道：


     「賊今深入我師，當堅壁以守。俟海程風水稍便，臣願大率兵襲擊賊船，直入
[氵靈]江，橫截賊步兵歸路，則賊眾必成擒矣 。」


    於是計議已定。明年(1802)正月，西山艦隊與百餘艘「齊桅海匪」的華南海盜船列陣
於日麗海口外，阮文張奉阮福映之命率領水師出洋對壘。同一時間，西山軍陸師也開柵出
擊，就是被阮軍大砲擊殺的數以千計，仍然穿盔戴甲直面阮軍砸下的檑石蟻附而登，從早
晨直打到日正當中。然而外洋的勝負決定了戰局。阮文張艦隊乘風壓下，大破敵陣，奪獲
敵船二十餘艘；西山步卒見水師大敗，也轟然崩潰。阮光纘再次狼狽奔竄，大軍逃回
[氵靈]江對岸的十無一二，被繳獲餉船五十艘、俘虜兵員三千七百餘、砲七十位、馬五百
匹，文武百官被獲甚多。這一役西山軍一敗塗地，「河北人心騷動，王師破竹之勢成矣
」，阮軍諸將紛紛請命，就要出師北伐。


    阮福映卻決定先解決後顧之憂，說道「賊黨中唯阮文耀最黠，耀未除，豈可輕進？」
確實，同一時間阮文耀還曾率領兵象間道出擊，阮文誠步兵剛攻拔營壘，便被殺了一記回
馬槍。阮福映便命令黎文悅前去襄助阮文誠。到了二月間，阮軍的圍城築壘，越發收緊；
雖然軍中久頓堅城，將士染病不少，卻多虧有阮文張水師接濟藥材。相較之下，據守平定
城中已經八、九個月的阮文耀內無良策、外無援兵，只好在三月間率領勁兵三千、戰象八
十六頭潰圍而出，任由黎文悅收復平定城。


    至是之後，西山朝滅亡只是時間的問題。阮福映還顧慮著北伐之後是否該找尋黎氏後
人扶持正統，其下群臣已紛紛勸進。1803年五月，阮福映正式即位稱帝，年號嘉隆，大閱
水陸諸軍後便誓師北伐。北伐軍勢如破竹，「一路無敢抗王師者 」，對手幾乎沒有甚麼
像樣的抵抗。就是以前的勁敵阮文耀，因為退走時走的都是山路，被山區蠻人一路截殺，
此時彈盡援絕飢疲交迫，突然遭遇阮軍，阮文耀便被擒拿，簡直一點抵抗也沒有。嘉隆帝
阮福映車駕直入昇龍城，阮光纘已先逃走，只剩滿朝文武迎降。於是「西山賊悉平，盡有
安南之地；得鎮十四、府十七、縣一百五十七、州四十」，宇內混一，把阮朝的江山坐穩
了。總計阮福映起兵抗拒西山，始於1777年，其後屢戰屢敗，流亡海島與暹羅，直至1787
年才回到嘉定，顛沛流離近十年。爾後在嘉定生聚教訓，與敵鏖戰又十年，才拿下歸仁
(1799)，進窺富安。在歸仁(平定)間與西山軍大戰數場，拉鋸膠著，到最後大獲全勝、一
統南國，又是四年。自十七歲舉兵起算，阮福映的人生足足又過了二十四個年頭；然而也
是靠著十足韌性，終於讓他奠定基業、雪恥復國，開創越南最後一個傳統王朝。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50.116.197.7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Warfare/M.1551230376.A.871.html
推 MilchFlasche: 大越說書人4ni？
推 s51101: 感覺西化程度比中國好 結果還是變成法國殖民地
→ gfabbh: 阮福映與法國的合作，正是法殖的先聲。
推 Eressea: 要是阮福景沒死搞不好更快被法殖
推 GTHO: 太精彩了
→ otis1713: 推
推 leon4287: 推
推 aaagun: 推
推 PAULDAVID: 人才濟濟啊 各種戰術執行不錯 看上去組織也滿有章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