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勃艮地戰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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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艮地戰爭[上]


    14世紀後半到15世紀後半大約百餘年間(1364-1477)，法國東南部瓦羅瓦(Valois)家
族的勃艮地公國奮起成為一大強權。這個公國原本是百年戰爭的產物：1356年的普瓦傑
(Poitiers)戰役中，法王好人約翰(John the Good)14歲的兒子菲利浦作戰勇猛，戰至最
後兩人一道被俘；儘管戰場上打輸了，作為嘉獎菲利浦倒是被國王授予了勃艮地的封地，
成為第一代瓦羅瓦家族的勃艮地公爵，是為大膽菲利浦(Philip the Bold)。在百年戰爭
初期，勃艮地與法國王室一直密切合作；但在第二位公爵無畏約翰(John the Fearless)
繼任時，雙方關係迅速惡化。由於無畏約翰圖謀法國王位，最後竟在大庭廣眾下被殺，死
在法王腳跟前。有此不共戴天之仇，到第三代勃艮地公爵好人菲利浦(Philip the Good)
繼位時，儘管百年戰爭這時候已進入尾聲行將結束，勃艮地卻逐漸成為法國最可怕的外患
；對法國的威脅在第四代公爵大膽查理(Charles the Bold)統治之下達到巔峰。


    勃艮地對法國的威脅是在歷代當家勵精圖治之下建設出實力來的。大膽菲利浦剛受封
時的封建武裝規模之小令人不可思議，騎士加上隨從加上乘馬弓箭手，全部竟然只有259
人；但是在大膽查理治下現身戰場的勃艮地軍隊可是數以萬計。1363年才受封得到勃艮地
公國，在1369年大膽菲利浦又透過聯姻繼承上公國周邊的Nevers、Franche-Comté，以及
荷比盧低地國家的弗蘭德斯(Flanders)周邊。勃艮地公爵的領地一塊在本部一塊在低地國
，變得啞鈴一般兩頭大，將兩塊飛地連成一片就成為日後主要的擴張目標──下萊茵
(Lower Rhine)地區與洛林(Lorraine)尤其關鍵。在1428-1433年，勃艮地取得了幾乎整個
荷蘭，1443年又取得盧森堡公國，整個低地國可說盡入囊中。南邊透過購買與繼承取得的
領土沒那樣顯眼，但在兩塊飛地之間、南北大約150英哩(240公里)距離上的其他小領主恰
恰位於神聖羅馬帝國與法國間的裂隙上，政治壓力更多來自於勃艮地而非法蘭西或日耳曼
。分裂的領土上設立了許多中央集權的機關，發行了統一的貨幣(1433)，還召集全國代表
開了三級會議(Estates General)，頒布了通行全國的律令。都市化程度極高的低地國家
提供了稅金來源，而富有農業資源的勃艮地則成為精兵的淵藪，有一套當時極有效率的機
關集權統治大約三百萬臣民，使得大膽查理被譽為「西方的偉大公爵」(le grand due
du Ponant) ；甚至連他的仇敵、將大膽查理當作瘋子的法王路易十一世(Louis XI)都熱
衷於模仿查理「瘋癲」的手勢。


    而大膽查理是歷任公爵當中最熱衷軍事的──他最喜歡的讀物是凱薩、亞歷山大、漢
尼拔的傳記，而由他親手組建的軍隊則是未來歐洲百餘年間爭相仿效的楷模。查理所留下
的巨細靡遺的後勤、財政方面的規劃與紀錄使他被視為現代官僚體系的始祖，儘管其中許
多舉措其實也是繼承自前人，不該讓他專美。這些規劃包括軍中統合各路傭兵(法蘭德斯
的長矛手、義大利的輕騎兵、英格蘭的長弓手、瑞士、日耳曼的火銃手 )與封建騎士的組
織編制與軍法，以及大至如何鑄砲、小至行軍吃掉幾條麵包的細節 。


    不過比起勃艮地百餘年來的欣欣向榮、大膽查理的如日中天，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國
家殞落的速度。勃艮地東邊的瑞士邦聯經過了180多年的建國歷程，此時也是一大軍事強
權，但由於其主要敵人是奧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除了邦聯成員伯恩(Berne)之外與勃艮
地素無瓜葛，勃艮地軍隊也從未涉足瑞士疆土。複雜的國際局勢卻將兩強推上生死擂台。


    這個複雜局勢簡單來說，最初還是哈布斯堡與瑞士敵對的延續──1460年代，瑞士攫
奪了圖爾高(Thurgau)，這是奧地利在南萊茵地區的最後一塊領地。經過百多年的征戰，
奧地利已經將不可戰勝的瑞士當作一種現實，與其同瑞士動武，奧地利公爵西吉斯蒙
(Sigismund)寧願用錢買地，承諾一年內支付10,000弗洛林(florins)換取瑞士人的退兵。
瑞士人是如約撤走了，西吉斯蒙卻湊不出贖地必要的款項；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已經表示愛
莫能助，奧地利先是向法國哀哀告貸，慘遭拒絕會面(儘管雙方還聯姻)，接著又求助於法
國的死敵勃艮地。大膽查理原本興趣缺缺，但在1469年卻在接收其他奧地利領地(上亞爾
薩斯伯爵領地等等)、市鎮的附加條件之下答應了10,000弗洛林的借款，還加碼借出另外
40,000弗洛林。這宗買賣在大膽查理來說不虧，因為奧地利抵押給他的權力與領地價值大
約180,000弗洛林；領地上值錢的利權奧地利幾乎賣得一點不剩，唯一保留下來的只是未
來有錢還能贖回的權利。但奧地利也並非全無收穫──查理一方面接受的是奧地利的領地
與利權，另一面也接受了瑞士對奧地利的敵意。畢竟這塊疆土原本就是瑞士侵略的方向，
而在條約當中勃艮地已經承諾要承擔當地的防務。


    另一方面，勃艮地也面對著法國的敵意。大膽查理小心地維持著瑞士的友誼，並沒有
發生西吉斯蒙預想的鷸蚌相爭。眼見查理的統治日趨穩固，連這些市鎮本身都急著想湊錢
把地贖回給奧地利；但本來就缺乏資金、家產典當過了頭的西吉斯蒙更無餘錢贖回家當。
西吉斯蒙最後得到了法國的援助，但不是金錢上的，而是外交上──路易十一尋求一個抵
制勃艮地的包圍網，而法國人真的做到了。1474年，透過路易十一的斡旋，奧地利竟然與
瑞士邦聯成立了同盟，確認邊界、開放貿易並且保證戰時互相支援──既然挑不動勃艮地
對抗瑞士，那麼不妨挑動瑞士攻擊勃艮地。同盟成立的同時奧地利也宣布與勃艮地間的舊
約無效。當大膽查理被告知此事時，他正忙於別處的戰爭，還想透過外交手段解決爭端；
但瑞士與奧地利同盟僅僅兩個月，查理派出的官員就被市鎮居民逮捕、拷打、審問後處死
。公開的流血令查理失去了私下解決的機會，而法國的賄賂──路易十一承諾每年提供
20,000法郎(frances)、另外再一次支付20,000法郎給瑞士，要求後者在戰時提供傭兵給
法國──則挑起了瑞士人的戰爭狂熱。在伯恩的主導下瑞士隨即向勃艮地宣戰，四處派兵
，軍鋒遍及南日耳曼、日內瓦、以及查理的盟邦薩伏伊(Savoy) 。


    猝不及防的大膽查理趕忙穩固他的外交形勢，先把日耳曼境內的戰爭結束了。雖然引
誘英國對法宣戰沒成功，勃艮地卻又與法國締結了休戰條約。整個1475年，雙方都沒有大
的軍事接觸；伯恩從容地欺負勃艮地的幾個盟邦，而大膽查理則讓哈布斯堡家族、神聖羅
馬帝國相繼退出戰團，後方穩固之後慢條斯理地整軍經武。1476年2月，整備完成的勃艮
地大軍開始向瑞士邦聯進發，兵鋒直指最好戰的伯恩；而瑞士則陷入了奇怪的外交處境─
─當初那些利益最相關的幾個「盟邦」現在都袖手旁觀，看馬相踢。


    1476年3月，大膽查理開始圍攻衝要的格雷遜(Grandson)城。格雷遜實際上並不在前
往伯恩的直線上，查理之所以選擇這裡開戰，部分是為了離間瑞士邦聯──格雷遜與伯恩
密切相關，但對整個邦聯的其他成員來說卻不算事；選擇格雷遜既能打擊敵軍，也有機會
削弱瑞士的內部團結。查理的計策收到奇效；儘管伯恩向東邊的邦聯成員屢屢請兵，邦聯
硬是拖上三星期才不甘不願地派出未滿編的部隊馳援。數次擊退查理攻城的格雷遜的守軍
十分英勇，但等不到援軍前來便已陷落。據說守軍是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請降的，查理卻
將這412人要不吊死在樹上，要不淹死在湖裡，一個不留。殘酷並非查理的個人癖好，而
是惡意識戲仿瑞士人的習慣──瑞士人在戰場上一貫地殺戮成性；當小鎮Stäffís被攻
克時，城中據守的士兵被瑞士人從塔上丟下，其他人則被捆綁起來丟進湖中溺斃，幾乎整
個小鎮都從地表上被抹去，剩下的衣物則被裝上百來輛大車運回家。在查理來說，格雷遜
守軍的遭遇不過是以牙還牙。


    擺平了格雷遜，大約14,000(騎兵約2,000-3,000，射手7,000-8,000，剩下的則是長
矛兵)至20,000人的勃艮地大軍拔寨都起，繼續前進；另一方面，大約18,000-19,000人的
瑞士援軍兼程並進，兩邊都在趕路，沒注意對手的動向，因此雙方在3月2日的遭遇純屬意
外。在格雷遜東北方7.5公里處的隘道中，瑞士的前衛2,500人走進羅馬古道，將勃艮地前
衛的弓箭手驅逐出制高點。佔住山巔的瑞士人這才發現整支勃艮地大軍就在腳下的平原上
。雙方的大部隊都還在行軍當 中，先完成布陣展開的一方將占有先手；但勃艮地人眼前
是一片夾雜著葡萄園與小山丘的緩昇波，在這樣的地形發揮不了勃艮地騎兵與砲兵的優勢
，大膽查理只好放棄先手，選擇在平原上布陣等待敵人進攻。查理的弓箭手阻滯著瑞士人
持手銃(handgun)的散兵，騷擾敵人布陣。到了中午11:00，雙方都還未布陣完畢，而瑞士
人的進度尤其落後，集結在山巔上的部隊還陸續有人報到，總共不過8,000-10,000人；但
按耐不住的瑞士人卻急於為格雷遜的守軍復仇，擺下方陣後大隊便從山巔上壓下。


    瑞士人的莽撞看來正中查理下懷。大膽查理展開他的騎兵從兩翼包抄，命令前方的步
兵退入陣後，露出嚴陣以待的砲兵集火拋灑彈藥。瑞士人的奇異舉動更令勃艮地人信心大
增；正在前進中的長矛方陣突然舉陣下跪，彷彿告敗討饒。其實瑞士人卻是一番祈禱之後
抖擻精神，繼續衝陣。勃艮地的砲兵十分有效，砲彈一掃就是一排十人倒地，而少量的瑞
士散兵則被勃艮地騎兵驅入長矛方陣當中。但瑞士人卻學了乖，稍稍退到了砲兵的射程外
，茅籬一陣又一陣地逐退衝上來的騎兵長達三小時；即便是大膽查理帶頭衝陣，也不過傷
損他的座騎而已，破陣全無效果。然而瑞士人此時怎麼看也還是甕中之鱉，大膽查理撤下
騎兵，叫把步兵挪開、砲兵帶上來，準備用砲火收拾瑞士人。


    正在進行十分複雜的調整時，後續遲到的萬餘瑞士人此時卻出現在山巔，正從上壓下
。勃艮地的士兵不明究裡，久戰疲憊之餘沒料到對方還藏了那麼一手，眼看前方自己人紛
紛「讓道」(其實是為了讓出砲兵發砲的砲路)，以為前方垮了，後方的部隊心理也跟著垮
，紛紛喊出「救救你自己！」(“sauve qui peut”)，霎時雪崩。瑞士人背後山上耀眼的
陽光閃爍在矛頭與長戟之間，令勃艮地人無法正眼直視；而隨著衝鋒的號角響起，瑞士人
紛紛咆哮喊殺，更加劇了恐怖的氛圍。大膽查理簡直不敢相信麾下部隊竟如此愚蠢加懦弱
，但即便他抽劍策馬躍入敗軍當中一個個擊倒奔潰的逃卒，卻阻止不了奔潰的大潮，最終
被迫隨著潰軍撤走。


    雙方的戰損都不大；勃艮地人遺屍在200-300具之間，而瑞士人的陣亡人數大約也就
200多人，儘管受箭傷的人數不少。戰損不大的主要因素是缺乏騎兵的瑞士人無法追擊，
而且沒有意願追擊──不少瑞士人見到親眷家人親朋好友被吊死在樹林裡哀慟不已，而更
多瑞士人則被勃艮地營地中留下的寶貨留住了腳步。大膽查理與一眾貴族隨營攜帶了名貴
的服飾與盔甲，鑲金嵌銀裝飾以寶石；有大量絲值的旗幟與絲質的帳棚、大量的民生補給
品和奢侈品，包括三顆名貴的鑽石，後來分別輾轉流傳到維也納的金庫、裝飾在法王與教
宗的王冠上；還包括裝著聖物的金匣子，裡頭保存有真十字架與耶穌荊棘冠的碎片。繳獲
的戰利品之多，使得絲質衣物一度成為瑞士平民的日常穿著；其價值之高，據說總共超過
了1,000,000弗洛林。而在奢侈品與財物之外，光是繳獲的火砲就多達420門。瑞士人分贓
分得心滿意足，也不理會伯恩發動戰略反攻的勸告，帶著戰利品便解散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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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fetoyeh: 推 不過怎麼覺得瑞士援軍到那段有點眼熟 魔戒裡面那段 XD
推 kingright: 先推
推 MilchFlasche: 勃艮地西邊的瑞士邦聯？還是東邊？
    寫反了XD已更正，謝謝。

※ 編輯: Nomic (150.116.197.79), 05/27/2019 22:52:46
推 GTHO: 推 竟然為了已經跑不了的戰利品不追擊
推 PAULDAVID: 歷史是抄魔戒的(?)
推 time3Q: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