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臨陣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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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陣止渴


    呂坤《實政錄》卷八講到明代行軍時的伙食，規劃得十分大方，說是「十日一犒」：

    「軍中十日一犒師。萬軍一犒，費銀三百兩，寬然有餘。黃酒煮熟，每人一斤；猪肉
煮熟，每人一斤。擇於寬大所在，分二十處，一班五十，點名排列給散。即令酒家、屠戶
、廚行伺候二日，各有賞賚。十犒費銀三千兩，三軍之士，何等歡欣鼓舞。今之賞犒皆銀
，每次常以萬計，然不足以激勸眾心，徒多無益耳。」


    但文末也很老實地交代說實務上是散發銀兩了事，省卻多少心思。畢竟行軍打仗可不
是處處有「酒家、屠戶、廚行」能夠伺候，呂坤也說「攻圍屯聚處所迫近城市集鎮，不妨
賃住鄰街上房及沽買酒肉、糴置米麥果菜」 ，但離開繁華市井糧秣只能自帶，是沒法像
梁山好漢那樣大碗酒配大口肉。實際上，為了避免軍民發生糾紛，呂坤是禁止軍士、「不
許就食於集鎮」的；即便駐軍於集鎮附近，一般時候的伙食也只是每十人每天「每桌小米
乾飯一斗盆、鹽菜一大盤、又一桌蒸餅一百箇」，除此之外便是「備熟水百十缸」、「飲
水各就本號缸桶」。畢竟「非三五千家之市，不可結萬軍之營」，普通市井儘軍士敞開肚
皮去吃是會吃垮的，平時得將就粗茶淡飯把肚皮騙飽。


    那麼在荒山野外行軍打仗，怎麼解決暑氣與口乾舌燥呢？呂坤說「黑豆最解暑熱」、
「一箇月內每十人給與一斗，火頭領去為軍壯煎湯」。而平定萬曆三大征之一的播州之役
、主導全局的李化龍，是這麼設計的 ：

    「照得即今盛暑之際，營中軍兵攻囤，途間運夫往來，每以中暑生疾，殊可憫惻。合
制益元散藥遍發。為此，票仰重慶府官吏，即便動支官銀，差人分投收買甘草三、五百斤
，滑石二、三千斤，多撥醫生，速合為末，製成益元散。每營各發五、六百斤，以濟三軍
解渴。

    又，自安穩驛起至囤下，或二、三十里高阜處所，堪以停歇飲水之處，立一草舍，安
置瓦罁木桶畜水，每處責令一人管藥料理，以便運夫食飲，解署祛疾。」

    除了每二三十里設置缸桶儲水之外，還散發以滑石、甘草為原料的「益元散」。茅元
儀《武備志》裡也記載著「治中暑、霍亂用益元散」，用滑石六兩、甘草一兩「共為細末
，涼水調下。如冬月，發炒鹽湯調下」 。大概益元散是清涼解暑氣的藥方裡頭比較簡便
又有效的，呂坤也說「行師一萬，醫生二十人，醫獸二十人，常用之藥二千斤，丸散十數
種，如益元散、刀箭等藥，尤宜多備」，說丸散要帶得十數種，卻偏偏只提益元散。


    李化龍就每處設置給水站的方法，只限於已處於後方比較安全的補給線上。若是遠征
敵國，就得依賴境外的河水、湖水、泉水、井水，供水就會相當不穩定。跟隨明成祖朱棣
北征塞外的金幼孜逐日記下遠征時諸般軼事，寫成《北征錄》、《北征後錄》，裡頭開大
陣對大敵打打殺殺的紀錄寥寥可數，卻一頁頁滿是泉水、井水、海子、雨、雪──如果下
雨或下雪，「人馬得雪，炊飯皆足」、「雖下雪，不寒，夜來無水，人馬皆足矣」 ──
的記載。要不下雨雪，那就得靠泉水湧出了，而隨著甘泉噴發，永樂也是「天錫」泉、「
靈秀」泉、「神貺」泉、「清流」泉、「神獻」泉、「瑞應」泉、「永清」泉、「玉華」
泉 等等各種花式賜名，畢竟泉湧如神助，該配上御賜的封號，再說不是是泉水就能飲水
，征途上也會碰到泉流有「泥臭」，「馬皆不飲」的掃興。要是泉水沒有、河水沒有、海
子──大半是鹹水，如「鴛鴦海子」「鹹不可飲」；連河水都有鹹的，「壓虜川，水多鹹
，炊飯色皆變黃，作氣息，食不下嚥」。雖然鹽巴倒可以吃，「鹽池鹽色或青或白，軍士
皆採食」 ──也沒有，就得靠舊有或新掘的井水，而新挖的井水有時還「鹽苦」 ，只能
飲舊井。要是以上水源通通沒有，就得從他處載水 ；要是連他處水都沒得載來，只好「
以衣于草間且行且拽，漬露水，扭出飲之」 急就章了。

    茅元儀《武備志》卷九十七引用宋代《武經總要》卷六的舊說，敘述了種種尋找水泉
的絕竅；除了跟在牛馬足跡後、仔細鳥獸聚集處可能有水草，或者駱駝蹄可能尥沙出泉以
外，還提到冬天時「各持冰塊，天寒一時未化，可以備渴」的方法。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明成祖的北征看來辛苦，累月卻還不到經年的程度，還不
至於水土不服。萬曆年間豐臣秀吉打翻朝鮮，惹得明軍遠道東征興滅繼絕，前後歷經七年
，明軍的腸胃適應起朝鮮的水土也是夠腸絞胃疼。當時一道東援朝鮮的姜良棟就為軍士們
福利著想，盤算著買些茶葉解渴清腸 ：

    「經理朝鮮撫院標下南兵守備姜  為施茶卻病、以保全生事：

    凡我中國之人，未嘗一日不吃茶。今朝鮮土產無茶，不免吃水；官兵飲之多病，正謂
水土不服之故。況本國山多，河海遠甚，且屯兵多年，戰馬、牲畜遍地穢汙作踐，一遇天
雨，流入井中，汲而飲之，積毒腸胃。忽然病發，輕則肚痛吐瀉，重則疫痢疔瘇，往往喪
亡，害人性命。

    本府既知此故，安能惜財不救？差人回京收買茶葉，設立中央、東、南、西北分為五
處茶坊，以便官兵；不拘人等，順憑取飲，絕不吝費。為此出示知會。春夏秋捨茶，冬季
姜湯。」

    遠征時還自帶茶葉，這點似乎較少見於其他史籍，還多虧了朝鮮不產茶；朝鮮至今所
謂茶，其實是不含茶葉的果湯蔘湯之類。


    上面說的都是行軍屯紮時軍中的給水問題。但到了上陣交鋒、與敵軍對陣相持時，士
兵的口舌腸胃也需要另一番調整。呂坤說道「戰日，少飽少飲，以防便溺；口中含烏梅或
棗核以生津，常噙口以防渴，常息力以防倦」 。畢竟戰陣上交鋒到一半突然內急，是很
尷尬地。除了口含烏梅之外，茅元儀《武備志》卷九十七還因襲宋代《武經總要》卷五的
內容，說人人可以攜帶「油麻半升，如渴，取三十粒，含之立止。亦可將烏梅、乾酪行」
。牛脯也是一種好食品，既防渴又防饑，平時還可以充當伙食。萬曆年間平定四川都掌蠻
的曾省吾是這樣評價：

    「蜀中偶乏乾魚，沈少參即議以牛脯代之，其易製易保，為軍士所樂，不啻乾魚，而
價又甚省。竊謂一切行軍，與其用乾魚，似不如牛脯便；蓋乾魚作渴，又不能飽，牛脯既
飽，又不作渴。但蜀中牛價頗賤，恐不可以槩論。且多屠牛，或病農也。」


    士兵上陣時口中所含的大概不是大塊牛脯，而是牛粉。鄭成功兵入長江時，清軍與明
軍對陣，被明鄭水師上上下下沿江佯動，追之不及，饑渴之際少不了幾番抱怨：

    「(清)京軍憍躁，急欲與戰。而(明鄭)海舟忽上、忽下，大兵駐南則泊於北、駐北則
泊於南，佯為畏避以誘之。大兵隨走三日夜不息，露立江邊，甚疲。時既酷暑，又連日多
雨；雨後蒸熱，甲內尤不可忍。且大暑聚立如林，不敢出聲，馬亦張口喘息。城中百姓送
飯江邊，兵謝曰：『吾輩不下咽矣』！繼送炒米，亦不能食。兵曰：『吾為兵已久，昔日
曾作流賊，凡臨陣時必先吃牛粉；蓋用小牛炙乾研末，佩於身間，臨陣吃少許即不餓。今
為將者不知此；且雨熱勞餓，不食已兩日矣』！」

    饑疲之下戰力大減，果然被明鄭一舉擊敗。所以說豈止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臨陣之際
口乾舌燥，食不下嚥，也是會影響戰場上的勝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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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efenser: 遠征自帶茶葉，英吉利人：我懂我懂
推 articlebear: 推
→ afv: 我覺得喝茶解決水土不服的原因是要把水煮開這個動作
→ afv: 為了喝茶，誤打誤撞的把水煮沸消毒了
推 roseritter: 所以口糧裡面要有牛肉乾是這個道理啊~~誤
推 HAHAcomet: 義軍:我們打仗一伙食定要配義大利麵 不然寧可去當戰俘
推 Schottky: 我就在想喝茶是什麼道理，原來是喝的水沒煮沸
推 chewie: 推
推 AaronWang: 推
推 overno: 苦哈哈當下法銀子當然沒效果，改發冰淇淋效果較佳
→ overno: 像是殲滅一個敵方小隊，全營發冰淇淋一桶，效果一定超好
→ vt1009: 韓戰時美國防部保證一周吃三次冰淇淋還有將軍抱怨太不男子
→ vt1009: 氣概應該發酒才對像是白蘭地
→ vt1009: 在戰場上喝可樂咖啡吃冰淇淋巧克力的軍隊運輸力太可怕了
推 Hartmann: 推
推 Theo57: 看完都餓了……囧
推 wuchianlin: 說起來是有點道理在，長時間跋涉的時候單純只靠水跟
→ wuchianlin: 乾糧實在很痛苦，以前登山的嚮導就有建議過至少要帶點
→ wuchianlin: 有甜味或鹹味的食物，又餓又累的時候能振奮精神
推 wuchianlin: 我當時帶的是葡萄乾，真的很累又在趕路的時候的時候只
→ wuchianlin: 喝水跟餅乾會很不舒服，吃一點感覺差很多
推 skyhawkptt: 這時候巧克力配牛肉乾加乾淨水...真是人生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