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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8/landsknecht.html -- 日耳曼傭兵(Landsknecht)的誕生與施瓦本戰爭[上] 1477年,一度叱吒風雲的勃艮地公爵大膽查理(Charles the Bold)在南錫戰役 中兵 敗身死,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尼德蘭(Netherlands)。作為現代中央集權官僚統治的先驅 ,大膽查理在尼德蘭的統治以高壓、重賦、取消當地居民特權、政府官員腐敗橫行為其特 徵,十分不得人心。強人一死,高壓之下沸騰的民氣隨即反噬,掀起了尼德蘭的叛亂;叛 亂的中心主要在南部,但權力極其分散,主要的叛亂城市根特(Ghent)與布魯日(Bruges) 誰也不服誰,而北方的荷蘭與澤蘭(Zealand)不但造反,更反感南尼德蘭官僚對北方的統 治。內亂伴隨著外患;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成功地挑動瑞士與勃艮地之間的戰爭,法國更 樂得在勝負分曉後撿便宜,屢屢出兵北掠。 大膽查理死後,繼承勃艮地領地的是查理的女兒瑪莉(Mary of Burgundy)。戎馬倥傯 對一介弱女子來說過於辛苦,勃艮地剩餘領地的防禦,主要落在了瑪莉的老公馬克西米連 (Maximilian of Habsburg)肩上。1479年8月,距離大膽查理之死僅僅兩年半,馬克西米 連便率領部隊,與前來解圍的法軍在法國、尼德蘭交界的吉內嘉特(Guinegate)展開會戰 。當時的馬克西米連年僅20歲,既無軍事經驗也並非兵學權威,但在他麾下服勤的卻是勃 艮地戰爭中的老兵,尤其是像洛蒙伯爵(count of Romont)這樣的奇人──此公雖是瑞士 出身,卻在大膽查理的旗號下在作戰,與瑞士人陣上交鋒。經過洛蒙伯爵一番調教,訓練 出馬克西米連手下與眾不同的弗萊芒(Flemish,南尼德蘭的居民)步兵,手持著長矛組成 隊形,組成瑞士人的方陣出現在戰場上。 雙方都將騎兵布署在兩翼,但中央的步兵陣勢卻不同;相較於馬克西米連分成兩個長 矛方陣的11,000名步兵,法軍的步兵主力是由弓箭手(francs-archers)組成。會戰伊始, 騎兵戰力占優勢的法軍便逐退了敵人左翼的勃艮地騎士,還俘獲大批火砲、趕走了勃艮地 的射手。但當法軍攻向勃艮地左翼的方陣時卻踢到鐵板;儘管法軍的射手加上俘獲的火砲 不斷射擊,勃艮地人的偽瑞士方陣卻站穩了陣腳,而法軍許多騎兵卻分心去追逐敗逃的敵 人。勃艮地方陣不僅僅模仿瑞士方陣的外型,學習得還是精神──馬克西米連不在左右翼 騎兵當中,他本人手握長矛,與其他步兵並肩作戰;他麾下的貴族也是如此,平時訓練便 以一介步卒的身分示範操演,以身作則,戰時則站在最前列身先士卒。團隊精神上成一整 體的方陣難以輕易撼動。即使如此,假使勃艮地右翼的騎兵也被驅逐出戰場,孤立無援的 步兵最後可能還是會被消滅;但勃艮地右翼的騎兵不但守住了陣地,右翼方陣還發動逆襲 ,將法軍射手擊潰。這一擊便決定了當天的勝負。 儘管馬克西米連贏得了吉內嘉特會戰的勝利,勝利卻是虛幻的;三年後,他不得不將 全部勃艮地,以及一部分南尼德蘭(Artois)割讓給法國好結束戰爭。尼德蘭內部的動亂持 續得更久,差不多又經過了十年(1492)馬克西米連才徹底擺平尼德蘭,為此讓渡了大量特 權給地方上的貴族與自治城市。甚至馬克西米連按照瑞士模式組建的新方陣步兵也沒能保 留下來;代表尼德蘭本地利益的三級會議(Estate)控制著民兵的徵募,而弗萊芒人也不願 意在馬克西米連麾下服役。半個多世紀後,當統治尼德蘭的西班牙再次嘗試收回這些自治 權利時,將激起長達八十年的叛亂,最終鑄就荷蘭的獨立 。 馬克西米連沒有繼續「壓迫」尼德蘭,除了力有未逮之外,也因為他的戰略焦點有所 轉移。1493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駕崩,身為皇子的馬克西 米連繼任,是為皇帝馬克西米連一世、哈布斯堡王朝的二世主;他的統治重心也跟著轉移 到了帝國境內。1495年,皇帝召集各主教、地方諸侯、自治城市代表,召開了沃爾姆斯會 議(Diet of Worms),會上宣告了一切旨在集權中央的各項措施:馬克西米連組建了帝國 內閣(Imperial Chamber),參照羅馬法依法行政治理全國,規定帝國最高法院 (Reichskmmergericht)是所有案件上訴的最終法院,並且向帝國所屬的全部領地一體征稅 (Gemeine Pfennig),這筆稅金用來維持一支軍隊,保障國內的治安、國際的和平──法 國的瓦盧瓦(Valois)王朝於1494年入侵義大利,此後哈布斯堡與瓦盧瓦兩大家族為了義大 利征戰數十年,這筆錢不但可解馬克西米連燃眉之急,而且也是練兵之所需。 這支軍隊就是後來縱橫歐陸、與瑞士傭兵分庭抗禮、又與西班牙方陣步兵(tercio)鼎 足而三的步兵代表之一:Landsknecht。從字面上來看,land指的是國家(counntry), knecht則是德文裡的僕從(servant),合起來頗有國家公僕之意 ;然而實際上,這個詞在 14世紀出現時是用來指稱法警(bailiff)、法庭信使(court messenger)、徒步或乘馬的憲 兵(gendarme)。馬克西米連用一個舊詞彙稱呼新招募的傭兵,多少有些掩人耳目之意;帝 國境內尚稱和平,招兵買馬意欲何為?尼德蘭的經驗提醒馬克西米連,不想惹惱議會,就 不該名目張膽募兵;Landsknecht一開始時便是裝得招募警察的幌子,而非戰士 。然而實 際上他們是馬克西米連麾下弗萊芒步兵的復活,是前回複製瑞士經驗後的再次複製,不折 不扣。 除了在兵器、戰術、陣形方面拷貝瑞士之外,Landsknecht在挑選兵員時也有講究; 湧進馬克西米連軍中的兵油子來自四面八方,遍及亞爾薩斯、南日耳曼(Upper Germany) 、萊茵河流域、瑞士邦聯、尼德蘭甚至蘇格蘭 ,但是最受青睞、最為倚重的兵員,則來 自南日耳曼的施瓦比亞(Swabia)。有鑒於此,本文便將Landsknecht譯為日耳曼傭兵。箇 中原因不難理解。長矛方陣既然是瑞士人的絕活,直接雇傭瑞士人便是成軍最佳捷徑;瑞 士兵員數少不足以成軍,那麼退而求其次,瑞士周遭耳濡目染、軍事上深受影響的施瓦本 人(Swabian),戰鬥素質也不遑多讓,儘可充軍。由於雙方比鄰,為了邊界問題,施瓦比 亞與瑞士長期交惡,施瓦本人早就習慣同瑞士人打仗交戰互相劫掠 ;雖然雙方因此結下 樑子,但不妨礙馬克西米連硬是將他們一道混編訓練──至少初期是如此。早在1477年的 南錫戰役其間,同個方陣裡的瑞士人便已公然歧視施瓦本人;而在1488年的尼德蘭也發生 過施瓦本人排擠瑞士人的事件。雖然表面上瞧不起,但瑞士人心理對於這些日耳曼傭兵的 能力是有底的,1487年發給國內的報告裡瑞士軍官便自承深感威脅。而從日後的實戰成績 來看,日耳曼傭兵也對得起他們的訓練:1486年,當Landsknecht一詞首次用在他們身上 時,在尼德蘭的日耳曼傭兵就已經表現不俗,征戰及於瑞典、丹麥,在1490年代的匈牙利 戰爭中也幫助馬克西米連占據上風。僅僅20年前,素質低劣的標籤還貼在同樣一批日耳曼 士兵身上。 真要說到日耳曼傭兵與瑞士鼻祖有何不同,主要分歧大概在於,除了瑞士人愛用的長 戟(helbard,又譯斧槍)之外,日耳曼傭兵還用上了長可達66吋至6呎(1.68~1.83公尺)、 重可逾7至14磅 (約3~6公斤)的雙手大劍(zweihänder),近戰破陣;其次,也是繼承日耳 曼傳統,這些傭兵方陣中的戰鼓特別多,擂起來特別響,振聾發聵。如此互別苗頭,日耳 曼傭兵有了不同於瑞士方陣的風采;然而徒弟能不能出師,青出於藍能否勝於藍,還需要 過師傅這一關。 儘管瑞士邦聯名義上還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部分,瑞士人對於沃爾姆斯會議上皇帝的 新政別說不理不睬,簡直就不當回事;打從心底瑞士人就認為帝國內部的行政統一與瑞士 無關,因此除了伯恩一城之外,其他瑞士邦聯的成員壓根沒派代表出席會議。當馬克西米 連派人出訪邦聯,要求瑞士人一體繳納賦稅時,他的使節不是委婉遭拒,就是像在蘇黎世 那樣吃閉門羹。確實,繳一筆稅金替帝國維持軍隊、保障境內安全,這種說詞對從沒繳過 稅、就已經有了幾乎無敵的長矛方陣的瑞士人來說,根本就是脫褲子放屁 。除開錢的事 ,施瓦比亞與瑞士邦聯間聚訟多年的邊界糾紛,現在案子也上訴到了帝國的最高法庭;早 在1488年,貴族領主與自治城市組成的施瓦本同盟(Swabian League)就差點同瑞士邦聯開 戰。當帝國最高法院的判決出爐,要求邦聯返還土地給施瓦本同盟時,帝國與瑞士邦聯都 開始積極調動兵馬;早自1488年以來,瑞士人就已經在積糧備戰了。沿著萊茵河流域布防 機動,帝國與邦聯的士兵彼此對陣叫囂,唇槍舌劍,饒有創意;施瓦本人拿瑞士牧民與畜 群間的互動開玩笑,牽出條母牛,招呼瑞士人來交配,還模仿「牠們」的叫聲 。不過戰 役卻是在東邊打響──哈布斯堡家族盤據奧地利多年,原本就是瑞士邦聯的世仇;當奧地 利與邦聯東南方的自治體聯盟(「灰色同盟」 )也發生領土糾紛時,1499年1月,瑞士挺身 而出出面撐腰,雙方便擦出了戰爭的火花。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50.116.197.7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Warfare/M.1565368095.A.774.html
PAULDAVID: 夕陽無限好 只是近黃昏 08/10 2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