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Nomic ((Nomis))]

    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8/landsknecht.html

--

日耳曼傭兵(Landsknecht)的誕生與施瓦本戰爭[下]


    施瓦本戰爭(Swabian War)於焉打響。瑞士人在邊境上的村莊、城堡、教堂中設防，
以設防陣地為核心四出劫掠；帝國的作法也差不多，因為馬克西米連欠缺發起大攻勢所需
要的資金，儘管他夙興夜寐，睡得很晚，起得比誰都早，成天口不離戰事，鵝毛筆下發綜
指示，信寫個不停。這使得戰爭缺乏明確的戰略目標，儘管焦土戰略的意圖還是很明顯的
。雙方在邊境上的燒殺擄掠摧毀了大約兩千多個村鎮，至少兩萬多老百姓死於戰火。荒無
人煙之地狼群出沒，大啖死屍之餘培養出了對人肉的偏好，以至於馬克西米連得親自下令
軍隊捕殺野狼。為皇帝陛下效勞的律師、人文主義者皮爾克海默(Wilibald Pirckheimer)
從征軍中，就曾親眼目睹兩名老婦領著四十名童男童女，像放牧牛羊一般驅趕到草原上，
就著牧草便啃食起來；這些孩子的父親死於征戰，母親死於饑荒，而兩名老婦「放牧」的
孩子們還是已先餓死了一大半後碩果僅存的。


     儘管戰爭如是殘酷，至少瑞士人這一方不分男女老少，士氣還十分高昂。帝國軍不
無驚訝地發現，設防村鎮中俘獲的敵軍中竟有不少是餓得半死的婦孺喬裝的。大概是兩軍
交戰很怕來使被斬的緣故，無論是邦聯還是帝國，都允許年輕女子在兩陣間穿梭，捎帶談
判的信件順便探聽情報。同樣是這位皮爾克海默，就記錄下了一名令人印象深刻的快遞女
孩。1499年7月，馬克西米連正圍攻邊境上的重鎮康斯坦茨(Constance)；來送信的瑞士小
蘿莉正等待回信，帝國軍人則試著從她身上套出敵軍的情報。當被問及城中的瑞士人正幹
甚麼勾當時，蘿莉回答道「你沒看見他們等你進攻？」；接著帝國軍又問道瑞士人在城中
有兵馬幾何，蘿莉答道「剛好足夠擊退你們進攻」。再問及城中糧秣是否足夠，蘿莉再答
「要是他們沒吃沒喝，能活到現在？」懟得一幫軍人大老粗有理說不清，一名軍士便出聲
恫嚇，再不好好答話，砍妳的頭。蘿莉頂嘴道：

    「拿死來要脅年輕女孩子，你真英雄！既然你那麼想拔劍，怎不到敵陣前拔去？你的
英勇那裡總有人回敬。比起對付全副武裝，知道如何以行動而非說話來回應的敵人，對付
無武裝又天真浪漫無防備的女孩子可容易得多！ 」


    女童所言不假，武裝瑞士人比無武裝蘿莉難對付多了。開戰以來幾場比較大的衝突當
中，帝國軍都在吃敗仗。1499年2月，瑞士人先在Treisen戰役取勝，然後又在Hard以八千
人擊敗施瓦本同盟萬餘大軍，敗者損失大半。4月，馬克西米連終於湊足兵馬錢糧、開始
圍攻康斯坦茨；帝國軍發動夜襲，刺殺了73名睡夢中的瑞士大兵、攻取了三座村莊。瑞士
人大失面子，聚集在Schwaderloh的教堂中誓言復仇，集結了1,500人就朝18,000名施瓦本
大軍發動反擊。施瓦本人剛把附近村民屠戮殆盡、搶掠一空，正退回據點；當他們被瑞士
人追上時，施瓦本人斷後的兩門大砲頻頻射擊，打得太高沒打中多少瑞士人，黑火藥造成
的濃煙卻遮蔽了戰場。瑞士人乘機衝鋒喊殺，嚇得不明究裡的施瓦本人丟盔卸甲，沿途拋
棄戰利品，逃了整整一天一夜；滿載逃兵的渡船超重，沉了好幾艘。施瓦本人在
Schwaderloh戰役中損失了1,300人，而照瑞士人的說法，他們只陣亡了20人。


    在與奧地利交界的東戰場上，瑞士人同樣在4月的Frastenz戰役中大獲全勝。奧地利
部隊14,000人穩穩當當據守在塹壕中，卻哪裡曉得瑞士人分兵為二，一支2,000人的縱隊
由沃勒柏(Heini Wolleb)率領，從奧軍陣地後方的峭壁悄悄爬上，驅散了數百名火槍
(haruebuse)手──奧軍每齊射一輪，沃勒柏便命令全軍臥倒，子彈飛過頭頂後爬起來繼
續衝擊──然後從山巔馳下，將奧軍逐出陣地。雖然遭到奇襲，但奧軍人多勢眾，火槍手
射住了陣腳，一時還不至於潰敗，奧軍騎兵也還保持完整。然而瑞士人的正面衝鋒再度擊
破奧軍──奧軍兩輪齊射，都被沃勒柏衝陣的步兵趴在地上躲開；衝上面門的瑞士人隨即
將奧軍步兵擊潰，騎兵見形勢不利，便逃出戰場。據說奧軍在戰場上遺屍三千具；瑞士人
損傷較輕，儘管沃勒柏本人卻沒躲過子彈，被打中脖子的致命傷奪去性命。


    次月(1499年5月)，15,000名奧地利士兵與8,000瑞士人再度交手，是為Calven戰役。
瑞士邦聯故計重施，主力牽制住奧軍正面，一支兩三千人的偏師則從敵陣側後方攀上
3,600呎(1,097公尺)高的陡崖，發動奇襲。奧軍汲取了上次教訓特別留意側背，儘管陣後
的部隊又被驅散，卻守住了一座橋梁，抵擋瑞士人的猛攻整整五小時。應該在正面牽制的
瑞士主力遲遲未能裡應外合，內外夾攻；當瑞士人終於從正面發起進攻時，據守在陣地中
的奧軍槍砲齊發，多次擊退敵人的衝鋒。瑞士主將馮塔納(Benedict Fontana)親自帶頭衝
陣，第一個攀上壘牆、掃清敵陣，只用右手揮舞兵器，因為左手得壓住腹部創口把內臟塞
回去，一面大呼「邦聯的同志們！前進，現在！別讓我的死阻止你！」，一面殞命。最後
這波衝鋒成功地擊潰了奧地利步兵，而作壁上觀的奧軍騎兵這次又帶頭開溜。雖然奧軍也
損失了4,000人，這一仗瑞士人傷亡可不小，在2,000上下。Calven戰役也是瑞士獨立建國
以來傷亡最大的戰役，但這樣大的傷亡將來還會一再發生；槍砲的威力已經預示了未來戰
爭的走向。


    不過Calven戰役還不是瑞士人面對的最大考驗。迄今為止帝國的攻勢來自東、北兩個
方向，馬克西米連一面包圍康斯坦茨，一面則計畫從西面發動戰略突襲，目標指向瑞士西
部的伯恩。這一著看似高招，卻激起了伯恩人的危機感──和邦聯東部老同奧地利打仗的
幾個瑞士州比起來，伯恩比較怕的是法國人的入侵，對付哈布斯堡家族從來不熱心。1499
年5月至6月間，帝國持續向瑞士西部增兵，集結了大約10,000至15,000人，然後於7月東
進。與前個月的幾波攻勢不同，這批東征兵馬當中還包括了數千人以瑞士為師的日耳曼傭
兵。當帝國軍推進到Dornnach左近時，正在集結兵力的瑞士人才剛剛超過5,000人，其中
3,000伯恩士兵還是幾小時前才趕到；但瑞士人決定乘帝國軍不備兵分兩路，立刻發動一
場奇襲。一開始瑞士人的偏師順利地拿下帝國側翼布署的火砲，近乎無傷；但正面推近的
主力卻被茂密的灌木叢拖住手腳，帝國軍乘機重整態勢。瑞士的正面主力的姍姍來遲，挽
救了側翼奇襲的偏師，但勝負還未分曉。


    現在雙方正面對決，瑞士長矛方陣的對面，正是日耳曼傭兵的長矛方陣，真可謂針尖
對麥芒；兩邊你來我往血戰數小時，中央爭執的高地數度易手，「血嶺」名號不脛而走。
天色將晚，眼看雙方都不可能取勝，瑞士人後方大約千餘人的生力軍卻趕上會戰，在最後
一擊中突破了日耳曼傭兵的陣勢。這一擊就決定了Dornnach會戰的勝負，但勝利者的斬獲
不大。雙方交戰竟日，早已筋疲力竭；勉強追擊的瑞士大兵被降臨的夜幕侵襲，紛紛在追
擊途中放下兵刃，路邊倒頭便睡。瑞士方約陣亡500人，而帝國軍的損失有3,000人之眾；
不過要說到雙方的長矛方陣對決起來誰吃虧的大，倒沒有明確數據。


    戰局至此，雙方都已耗盡了錢糧兵馬，軍事活動的頻率大幅降低。瑞士人雖然贏得了
每一場會戰，八個月內八戰八勝，但日耳曼傭兵的出現，說明瑞士長矛方陣制霸戰場、僅
此一家的獨大局面已一去不復返。但另一廂，馬克西米連的頭腦也終於恢復冷靜。瑞士國
小民貧，雖然民風彪悍，政治上卻是個加盟自治州各管各的邦聯體，行動起來不容易協調
一致，從沒大規模對外擴張過，說不上有多大威脅；再說瑞士的土地本身也是貧瘠，即便
真打下來也沒多少油水，十足雞肋。這一仗輸贏都是虧，當初就不該打。1499年9月，雙
方罷兵，都在巴賽爾和約(Peace of Basel)上簽了字；馬克西米連在和約上撤銷了一切控
告瑞士侵占土地的訴訟，也取消了沃爾姆斯會議上強加的要求，只差沒正式宣告瑞士獨立
。施瓦本戰爭是最後一場瑞士邦聯與周遭強權間的全面戰爭，這以後要再等三百年、到拿
破崙戰爭期間，瑞士才再度遭到外國入侵 。


    至於馬克西米連，雖然讓他培養出了堪與瑞士人一戰的日耳曼傭兵，在他與法國人、
土耳其人的歷次交手裡頭，卻很難說因此得到了多大幫助。儘管法國一直沒練出能與瑞士
、日爾曼傭兵一戰的步兵，法國與瑞士倒是一貫交好，長期是瑞士傭兵的老主顧；法國人
快速機動的馬拉砲兵、高素質的騎兵搭配上瑞士傭兵，三位一體之下的兵種分配更合理，
足以同哈布斯堡帝國在義大利一較短長。傭兵的本質也意味著，誰的買價高，誰就有傭兵
；當法國同瑞士敵對、雇傭不上瑞士人時，他們就轉而雇傭日爾曼傭兵。作為勁敵，瑞士
傭兵與日爾曼傭兵的最後對決發生在1590年；在那之前，傭兵朝秦暮楚的本質已經一再削
弱雇主對他們的信任，而新一波的軍事革命又逐漸削減長矛方陣的威力。Landsknecht一
詞最後出現在文獻裡，是1630年代的事；日耳曼傭兵式微已久，那之後便真真正正地化作
歷史陳跡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50.116.197.7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Warfare/M.1565368192.A.22D.html
推 Whelsper: 推天龍國瑞士
→ vwpassat: 記得第一次英美戰爭（獨立戰爭）時，有很多日耳曼傭兵替
→ vwpassat: 英國作戰啊！
推 lljjfrdr1: 黑森傭兵跟 國土傭僕是不一樣的概念………
推 a435007: 八全勝..可見要當超級中立國 要有超級悍的軍隊與國民..
推 LUDWIN: 所以有些人總以為中立國喊喊就可以像瑞士一樣週邊無涉
→ LUDWIN: 那可真是歷史沒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