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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奴提督復仇戰[下]



莫洛西尼的勝利卻是藝術史上的一大災厄。原來土耳其人充作彈藥庫房的卻是古早雅典人
供奉雅典娜女神的帕德嫩(Parthenon)神廟。莫洛西尼發回國內的報告完全不提這份「損
失」，好像沒這回事般。然而他對眼前的藝術品並非全不經心，因為接著他便動腦筋想把
神廟殘餘的三角楣飾(pediment)給帶回國；急就章用船桅充當的吊臂卻不好使，不慎將雕
刻著雅典娜四馬戰車的楣飾摔得粉碎。不願空手而歸的莫洛西尼退而求其次，只好掠去了
兩頭石獅子送回國。威尼斯的公民們對於這點損失也不放在心上；勝利如此令人陶醉，以
致於莫洛西尼被視為威尼斯史上空前絕後的戰爭英雄。當老總督(Doge)故去，新總督的選
舉展開時，莫洛西尼在第一輪投票結束時便已確定當選。


    這時勝選成為新總督卻令莫洛西尼頗為尷尬；外籍傭兵不好管，聯軍的聯合行動需要
多方斡旋，猖獗的疫疾不但使戰力不時出現缺口，好些軍官還隱匿病情與死亡人數，死人
薪水拿來中飽私囊。種種補給難題已經令莫洛西尼焦頭爛額，在他寫給國內的報告中已經
再三再四地請求卸任；現在更發現雅典不但沒那麼大防守價值，實際上還守不住──沒有
錢也沒有時間重修工事，城內也欠缺飲水，所以發生火災也只好放著它燒。聯軍不久便撤
出雅典，城內害怕土耳其報復的希臘居民也跟著撤離，六千人擁擠在划槳艦後方拖帶的駁
船上。莫洛西尼下一步決定拿下內格羅龐蒂。1688年7月，肯尼斯馬克率領聯軍登島，架
起28門火砲、8門臼砲便開始射擊。但同夜間出擊的土耳其人比起來，瘟疫對威尼斯人
的打擊更大，幾周之內便喪失了三分之一戰力；肯尼斯馬克隨即也成為病患之一，接著便
在9月間病故。當莫洛西尼要求繼續圍城時，其他傭兵頭子反射式地反對，差點引起兵變
。為了在返回威尼斯接任總督之前挽回顏面，莫洛西尼轉而圍攻馬爾瓦西亞，卻拿這座大
岩盤上三面無路、僅有一條寬不到一碼(0.9公尺)的小道上山的堅城毫無辦法，只能架砲
開轟。莫洛西尼隨急病倒，1690年1月灰溜溜地回到威尼斯，也沒心情理會群眾熱烈的歡
迎，靜悄悄地藏龍在鄉間別墅養病──威尼斯的共和政體對總督權力的約束與限制極多，
倒樂得他一場輕鬆。


    接替莫洛西尼職掌戰事的科那羅(Girolamo Cornaro)表現也算稱職，畢竟他可是與莫
洛西尼在總督大選中同臺較勁的候選人之一。儘管馬爾瓦西亞城內糧草多得出乎意料，經
過17個月包圍封鎖後，1690年8月，科那羅仍然順利勸降土耳其人；1,200名守軍只剩大約
300人有力氣披堅直銳，但城內火砲甚多，被科那羅繳獲了78門火砲與2門臼砲 。至此才
算是真正控制了整個摩里亞。威尼斯依然欠缺資源攻取內格羅龐蒂，科那羅只好轉向阿爾
巴尼亞海岸進軍，不多久也病死於當地──可見得傳染病在這場戰爭中的殺傷力有多大。
原本威尼斯仍夠掌控地中海的貿易，靠得就是先進的隔離檢疫措施，保持來往卻又能隔絕
病毒與微生物；但在人馬雜沓的軍中要實行嚴格的隔離(疫情嚴重時莫洛西尼便禁止城鄉
之間互相來往，徵收起糧草很不方便)和消滅病媒來源(燒掉死者的衣物床單居所)是很困
難的。


    威尼斯的攻勢頓挫，另一方面也反應出鄂圖曼國勢的重振。1683年基督教聯軍從維也
納發起的反攻以1688年攻下貝爾格勒為頂點，但在蘇丹蘇萊曼二世(Suleiman II)和首相
(Grand Vizir)法西爾‧穆斯塔法帕夏(Fazil Mustafa Pasha)的聯合領導下，土耳其發
起逆襲，於1690年收復貝爾格勒。儘管土耳其的這波反擊十分短命──1691年6月，蘇
萊曼二世死於水腫；2個月後法西爾‧穆斯塔法帕夏遇伏陣亡──但多瑙河上的威脅減
輕許多，戰局沒有明顯進展，雙方開始打打談談 。威尼斯的領土野心未曾稍減，怎奈
何科那羅之後接手的統帥是個庸才。繼任的莫契尼果(Domenico Mocenigo)在阿爾巴尼
亞遭遇對手16,000大軍，最終被驅逐出境；他說這是陸上無人統率的緣故，要是打海戰
威尼斯自然有一套，但愛琴海上該往哪打卻舉棋不定。1692年7月，看準了蘇萊曼二世
駕崩的時機，莫契尼果指揮艦隊東渡，想一舉拿下上場戰爭中失去的克里特島。威尼斯
的八千步卒八百騎將克里特島上坎尼亞(Canea)城團團包圍，而34艘划槳艦、27艘帆艦
組成的艦隊輕輕鬆鬆就擊退土耳其的海上援軍。但被俘的鄂圖曼囚犯招供說還有更大規
模的艦隊正要殺來，莫契尼果怕第二波頂不住，自反而縮，決定全軍撤出；儘管來自教
皇領、馬爾他醫院騎士團的艦隊指揮官都主張一戰。


    莫契尼果一撤回，議會追究起克里特島未經一戰便自動放棄的醜事，將他告上法庭；
儘管判決結果無罪，莫契尼果的後半輩子已無緣政壇。看來看去，還是總督莫洛西尼在威
尼斯公民之間的聲望最高；議會根據過半數提名(190票中的95票)、壓倒性多數表決通過
(847票中的797票)的結果，任命莫洛西尼擔任海軍司令，兼任威尼斯總督。實際上，投票
結果還沒出爐，莫洛西尼就已經感受到周遭的壓力；這時他已經74歲，身體很差，膀胱被
腎結石折磨得不成人形，很想拒絕 。當他身著海軍司令的鑲金披風、手持權杖，在出征
前一日象徵性地走過大街、邁向廣場時，街邊窗邊爆發出的群眾歡呼聲卻也掩不住對莫洛
西尼華麗走秀的批評；共和國的政治慣例是分權制衡，將政權與軍權同時交到一個人手中
，不但少見，而且危險 。


    然而威尼斯公民也不是真沒考慮過制衡；既然總督是終身職，那麼選擇命不久矣的老
頭子去拼老命，正是上算。歷屆威尼斯總督上任時的年齡平均是67歲，總督候選人的平均
年齡甚至高達72歲，道理在此 。莫洛西尼第四度、也是最後一次應共和國的召喚出任司
令，出征後才八個月，便於1694年1月去世，壯志未酬身先死。他是威尼斯最後一個以戰
功成名的戰鬥總督，可能也是恩立科‧丹多羅(Enrico Dandolo，他在第四次十字軍運動
中攻下君士坦丁堡)之外最為知名的總督。此後再也沒有威尼斯總督踏足軍旅。


    莫洛西尼故去之後，繼任者更是一蟹不如一蟹，威尼斯海軍的低效也曝露無遺。之前
打不下來的內格羅龐蒂與克里特島都被接下棒子的芝諾(Antonio Zeno)刪去法刪去了，於
是將次一目標鎖定在西俄斯(Chios)島；1694年7月，萬餘大軍一登陸，兩千守軍堅持了一
星期便投降。但這回來挑戰的是修整過的鄂圖曼海軍。威尼斯艦隊仍占些許優勢──共有
32艘划槳艦、4艘重划槳艦、19艘帆艦，對抗土耳其艦隊的17艘划槳艦、20艘帆艦。9月19
日，划槳艦拖曳著威尼斯帆艦悄悄接近對手；數年不曾一當大敵，聯軍士氣高昂，個個摩
拳擦掌渴望一戰。哪裡想到芝諾在臨門一腳之時突然約束艦隊不得前進；20日清晨，發現
前鋒離敵人太近，芝諾乾脆將這些重划槳艦召回──船上的划手為了能接戰，划了一整夜
。土耳其艦隊則順勢溜了。這時的西俄斯島上有許多西歐商人，英、法、荷蘭的領事出面
請求停戰，以免傷及無辜妨礙他們作生意；這倒成了芝諾推卸責任的藉口。


    如果說西俄斯島的艦隊行動只暴露出統帥無能，那次年(1695年)2月發生的海戰則證
明了土耳其人的實力。2月8日中午，在西俄斯島東邊海面上，威尼斯艦隊集結了21艘帆艦
、5艘重划槳艦和21艘划槳艦，比起土耳其人的20艘帆艦和24艘槳艦數量上還是略占優勢
；但土耳其人佔著上風，威尼斯帆艦得靠槳艦拖曳逆風前進，戰鬥序列顯得凌亂。戰鬥在
下午1:00打響，沒多久便發展成個個脫序的單艦之間捉對廝殺；2小時候，威尼斯一艘分
艦隊旗艦著火，大火蔓延至另一艘友艦，一聲轟然巨響兩條船都炸了。沒多久另一條也遭
遇了同樣的火藥庫事故，威尼斯瞬間損失3艘載砲60餘門的戰列艦；激戰至夜間又有一艘
62門砲的戰艦被重創，傷亡攀升至2,500人。土耳其艦隊則一艘帆船都沒少，另外3艘槳艦
被打沉。相隔十日，雙方再戰，威尼斯人學了乖不打混戰，這回都保持了戰列線來回穿梭
，3小時後一船不沉便結束了炮戰；土耳其人仍占據上風，損失比威尼斯還輕些。雖然第
二次交戰從結果來看還算持平，但芝諾的心態已經崩了，哭哭啼啼如小兒一般；損失甚大
又補給見底，再打下去恐怕要出大紕漏，芝諾不顧他人反對，下令全軍撤退、全島撤出。
西俄斯島入手不過半年，便又奉還土耳其人。


    威尼斯慶祝西俄斯島捷報的熱情還未消退，芝諾便帶著敗軍返回；怒不可遏的民意摧
攢之下議會便將芝諾及其手下一班副將軍官手鐐腳銬全抓起來審判，判決還未出爐芝諾便
瘐死獄中。這回出任海軍司令的莫林(Alessando Molin)表現比較正常些，但戰列艦隊之
間的砲擊戰很少能打出決定性的戰果，而划槳艦與戰列艦之間的協調──地中海的海相要
不就平靜得帆艦吹不動，要不就風浪太大槳艦不敢出海──又使得戰機更難把握。1696年
8月發生的安得羅斯島會戰(battle of Andros)是幾場艦隊行動中規模較大的，威尼斯火
力不弱，旗艦載砲80門，7艘戰列艦共有艦砲450門 ，20艘土耳其風帆戰艦大概也不遑多
讓；可是好不容易讓槳艦把威尼斯帆艦都拖到定位，帆艦(首尾相接一字長蛇)與槳艦(舷
側相接肩並肩)各自擺陣畢，風停了；只有威尼斯槳艦划向前向帆艦砲轟了2小時，甚麼戰
果都沒確認到便擺脫了接觸。


    到了1697年7月，威尼斯與土耳其都投入了更強大的艦隊；在安那托利亞、亞洲最西
邊的巴巴角(Cape Baba)，對峙的雙方各有戰列艦25(威尼斯)、26艘(土耳其)；土耳其旗
艦是極大的三層砲甲板艦，而威尼斯全艦隊搭載了艦砲1,494門 。儘管纏鬥長達15小時，
雙方戰果仍然不怎樣；威尼斯有4艘船嚴重浸水，土耳其除了謠傳中損失3艘外傷亡不明。
在9月的戰鬥中，威尼斯又被直擊彈藥庫沉船一艘，但對整個戰局說不上有何影響。1698
年的幾場作戰亦復如是。


    真正決定戰爭結果的，不是這一系列無結果的戰列艦隊對決，而是哈布斯堡帝國與土
耳其之間的陸上形勢。1695年，蘇丹穆斯塔法二世(Mustafa II)即位；他不像前幾任土耳
其蘇丹一樣被長期幽禁，過了一個充滿酒會、詩會、騎馬行獵等等比較正常的少年時期。
他的即位也給土耳其宮廷帶來新的活力，從1695年開始便積極發起反擊。但與他的前任一
樣這都是曇花一現──在1697年的岑塔(Zenta)會戰中，御駕親征的蘇丹遭遇慘敗，起碼
損失了25,000人，從此他再不上戰場；而敵方陣營才陣亡了429人，1,568人負傷。穆斯塔
法二世敗得不冤；他的對手是當時34歲、日後在歐陸狠狠修理路易十四的名將歐根親王
(Prince Eugene of Savoy)。


    穆斯塔法二世的慘敗終於將參戰各方拖上談判桌。對比1683年以來，14場出征中大勝
9次的哈布斯堡帝國，威尼斯真是情何以堪；戰爭至此已進行了15年(1684-1699)，但除了
最初4年啃下了摩里亞之外，後面無論是內格羅龐蒂、阿爾巴尼亞、克里特、西俄斯都出
師不利，最後幾年幾場海戰都作了白功，簽訂和約時也只保有一開始征服的摩里亞。威尼
斯戰後為了摩里亞的防衛頗費心思，聘請了法國工程師重修最新式的城壘；但到了下一場
戰爭開打時(1714-1718)，誇稱難攻不落的Palamedi城只經過了8天就陷落，土耳其人一次
出征便將摩里亞全數收復 。威尼斯是真正難以逆轉地衰落了。土耳其雖然也在國勢衰微
，比起千年共和國還年輕得多；拿破崙滅亡威尼斯之後，鄂圖曼帝國還要再撐持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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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ndystupid: 推
推 detonator: 17世紀威尼斯已經疲態畢露啦
推 katana89: 推 不過迫擊砲 是不是翻成臼砲比較符合當時時代？
    欸說得對…感謝指正。

推 chuckni: 帕德嫩神殿就這樣給拆了XD
推 articlebear: 推
推 PAULDAVID: 戰鬥提督這種說法真是霸氣 但實質職務比較像在虐待老人
→ PAULDAVID: 威荷英這類的海上霸主好像都是如此 一旦海上商路的控制
→ PAULDAVID: 鬆動 金脈斷絕 接著就會轟然倒地難以再起(有誰再起成功
→ PAULDAVID: 嗎？
※ 編輯: Nomic (150.116.197.79 臺灣), 08/21/2019 20:33:09
推 wayland: 自從土雞阻斷地中海貿易，殖民主義興起後，控制制海權就
→ wayland: 是最重要的事不是？
推 b160160: 推
推 fetoyeh: 原來帕德嫩就是這場被炸掉的...
推 ChrysLee: 7月去威尼斯正好有莫洛西尼的特展，用道奇宮的票即可入
→ ChrysLee: 場，值得一看
推 Hartmann: 推
推 nerolanx: 推！幫神廟QQ
推 age317: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