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uffalobill: 「意」屬衣索匹亞 10/21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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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鐸瓦戰役[上]
1889年3月，衣索匹亞的萬王之王(Negus Negasti, king of kings)約翰尼斯四世
(Yohannes IV)北征蘇丹，擊敗了南侵的伊斯蘭馬赫迪(Mahdist)勢力；但在勝利的尾聲中
，一發流彈打中了他的要害。約翰尼斯四世駕崩的消息隨即傳布開來。這時節歐洲列強爭
趕著瓜分非洲，英、法兩國尤其覬覦尼羅河流域上游所在的蘇丹：英國人緊盯著蘇丹馬赫
迪起義的形勢，一面伺機從埃及躍出南進，另一面則在肯亞蓄勢待發，準備北進烏干達，
南北對進完成非洲縱貫、從開普敦征服到開羅的偉業；作為英國的頭號冤家，法國也不甘
示弱──英國對埃及越發嚴密的控制對法國來說是一大恥辱，畢竟自拿破崙時代以來法國
對埃及一向積極，蘇彝士運河還是法國人修的──西方從查得湖一帶的法屬西非、東方從
吉布地東西夾擊，法國人也想完成橫貫非洲的壯舉。
為了遏止法國的野心、防止爭議核心的尼羅河上游在權力真空中被對手搶占，英國還
分別拉攏上了義大利與衣索匹亞，乘著馬赫迪起義、埃及對蘇丹的控制力衰微的空檔，讓
義大利搶占了瑪莎華(Massawa, 1885)；但同一時間衣索匹亞也正在往南蘇丹擴張，野心
勃勃躍躍欲試的義大利差點為了南蘇丹同衣索匹亞開戰。1887年，萬餘衣索匹亞戰士在
Dogali伏擊五百多名義大利人，後者全軍覆沒──陣亡430人、負傷82人──雙方隨即大
舉增兵，場面一觸即發。然而在英國的「斡旋」下，義大利不必使刀弄槍，就獲得了英國
人的首肯和南蘇丹的勢力範圍，令約翰尼斯四世大感惱羞；說好的「埃及人撤出的邊疆地
帶都歸我呢」？這可是1884年簽訂的條約中英國人許給他的。約翰尼斯四世氣得寫信給多
利亞女王告狀，抗議道衣索匹亞人待在衣索匹亞、義大利人待在義大利，才會有和平。
而一旦約翰尼斯四世意外地蒙主寵召，衣索匹亞政局紛亂，更近一步鼓動起義大利人
的帝國主義投機──1887年以來職掌政壇、大權在握的首相弗朗西斯科‧克里斯皮
(Francesco Crispi)原本是個和平反戰的左派反對黨，但一旦政權在手，當家方知柴米貴
，才恍然覺悟海外擴張正是拯救飄搖政局的一帖靈丹妙藥。在義大利人的支持下，原本就
只是在名義上臣服衣索匹亞皇帝、實質上和義大利人眉來眼去、為了換取義大利人的槍砲
保持中立、統治索阿的曼納里克(Menelik of Shoa)，在內戰中脫穎而出，成為衣索匹亞
新一任萬王之王。作為回報，在1889年簽訂的烏恰爾條約(Treaty of Wuchale)中，曼納
里克承認已被義大利實質占領的厄利垂亞主權歸屬義大利，而義大利不但要承認他的衣索
匹亞皇位，還要保證槍砲彈藥的供應。登基後曼納里克二世才發現這條約不單純──在爭
議的第17條中，衣索匹亞的阿姆哈拉語(Amharic)文本裡頭寫道，衣索匹亞可透過義大利
進行外交活動，義大利文本卻把義大利的外交管轄強制寫死，衣索匹亞形同保護國，歐洲
出版的地圖上明白標示著「意屬衣索匹亞」。當曼納里克二世向列強通告登基大典即將舉
行時，他得到的回報是，既然衣索匹亞是義大利的保護國，他們不應該越過義大利單方面
搞外交。當義大利政府表示為了國家尊嚴，不可能向列強宣稱第17條有誤時，曼納里克二
世的妻子、帝后泰荼(Itegue Taitu)回覆道：「如你一般，我國也必須自尊自重。你希望
衣索匹亞在列強之前表現得有如你的保護國，但這永不成立(“this shall never be”)
」 。
挑戰義大利強加的宗主權是需要實力保證的；正式決裂前夕，曼納里克二世轉由法國
、俄羅斯──既然英國人支持義大利，俄、法、德國便轉而支持衣索匹亞──進口了大量
槍砲，起碼有洋槍82,000桿、大砲28門，透過武力征服大體完成了衣索匹亞的再統一，還
同北方的馬赫迪起義者言歸於好，擺脫後顧之憂。1893年2月，曼納里克二世正式通告列
強烏恰爾條約無效，模仿聖經的語句宣布「衣索匹亞誰都不需要；她伸直的雙手直達上帝
」。1894年底，義大利控制的厄利垂亞酋長被衣索匹亞策反起義，而義大利軍方隨即與衣
索匹亞動員支援的大軍發生衝突。1895年1月，義大利統帥巴熱帖利(Oreste Baratieri)
麾下的3,883士兵以92人陣亡、227人負傷的代價，在Coatit會戰中擊敗了19,000人的衣索
匹亞大軍，後者陣亡超過1,500人、負傷至少是陣亡者的兩倍以上，被義大利人追亡逐北
整整25英哩(40公里)。這一場大勝燃起了義大利人的戰爭狂熱，而面臨經濟蕭條、財政危
機與國內叛亂(當時中部義大利、波河流域、西西里島都有叛亂活動，鎮壓西西里島派出
的士兵不下四萬)的義大利政府，正巴不得來一場海外揚威的戰爭轉移注意力挽救威信 。
然而緒戰的勝利並不足以證成白人武力的優越，儘管那時代盛行的種族主義習於這種
論述。義大利重施故技，想利用衣索匹亞幾乎是天性的內鬥內行(雖說義大利人善於內耗
的名聲也不遑多讓)分化瓦解敵人，實際上卻不妨礙曼納里克二世對旗下酋長下達的總動
員；1895年9月發布的動員令讓他麾下直屬的兵力暴增到35,000人，就連帝后泰荼都集結
了6,000人。究竟一共聚集了多少兵力並不是很清楚，但大約達到了八萬至十二萬人之譜
。對義大利來說更不祥的預兆是，衣索匹亞不僅僅有數量優勢，質量上其實也不見得輸與
義大利，這點在當年10月的Debra Alia會戰中充分體現出來──相較於義大利集結的
9,000以上兵力，衣索匹亞一時之間僅能湊出四五千人交戰，衣索匹亞人卻不但不避戰，
打出來的傷亡比還不算太難看(意軍陣亡11人，傷30人；衣軍亡30人，傷100人)。被俘虜
的衣索匹亞士兵同義大利人招認，說道「現當下你是勝利的，因為上帝旨意如此。但等上
一兩個月，你就能見到曼納里克的士卒；他們多如飛蝗」 。
士卒所言並非虛聲恫嚇。1895年12月，曼納里克的大軍奔赴戰場，打算一場決定性會
戰扳倒對手，毫不理會在Amba Alagi設防的1,800人義大利部隊。但對其他參戰的衣索匹
亞軍頭而言眼前的餌真香，部分指揮官忍不住上前攻擊，周遭的士兵在亢奮中紛紛加入捲
入，超過三萬人一擁而上，一會兒就淹滅了對手。意大利訓練的黑人正規軍(Ascari)陣亡
了1,500人，300人負傷，全軍覆沒。衣索匹亞以三千左右的傷亡贏得勝利，參戰的指揮官
卻因為違犯軍令被關押了起來；若非勝利，曼納里克可不會輕易放過。
曼納里克之所以急於決戰，是衣索匹亞軍隊的特性導致的。當萬王之王下令動員(“
kitet”)，集市中便會敲響戰鼓，信使身邊便會開始聚集參戰的人群，人們垂涎著建立功
勳與擄掠財貨的機會，往往報名踴躍，即便衣索匹亞皇帝對當地的控制還流於形式。參戰
的不僅僅是兵士，他們幾乎是舉家隨軍，帶著老婆小孩一齊，收拾柴火樵汲作飯。有錢的
戰士還會多帶上奴僕與馬騾。這樣人多嘴雜的大軍是不帶糧秣的，每到一處就指著搜刮該
地資源過活，一旦中途停下，全軍就很容易陷入補給困境，必須經常保持移動，而且得在
饑饉消融大軍之前尋求決戰，對於小規模又堅守城寨的敵人自然不屑一顧。為了移動順暢
，在衣索匹亞人的行軍路上，一隊隊工人在軍前事先清除擋到的樹木石頭，造橋鋪路，或
者探尋穿越山嶺的羊腸小道，被西方人稱作是曼納里克的皇家工兵。已經預料到了補給問
題，曼納里克還事先下令行軍沿線上每段間距設置糧倉積儲糧草，以備大軍開到後的不時
之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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