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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火箭[中]
而在15世紀中葉以後，集束火箭的威力與便利也贏得了北方明軍的青睞，成為火器戰車的
標配之一。成化二十年(1484)以後總督宣府、大同的余子俊，設計的戰車就是「歩隊每十
人駕拽戰車一輛，每輛繩二條、圓牌二面、旗一面；砲四箇，車箱內安三箇，虎尾上安一
箇；火桶二箇，每箇火箭十枝 」，除了四門火砲，還安裝了兩桶火箭。這以後火車上安
火箭的設計史不絕書，全車都是火箭的也不在少數。而在東鄰朝鮮，火車也同步進化，從
太宗朝(1409)的「火車之制，以鐵翎箭數十，納諸銅桶，載於小車，以火藥發之，猛烈可
以制敵 」，一變為世宗朝(1418-1450在位)的銅銃、火箭雙軌並行：
「上(世宗大王)命臨瀛大君璆制火車。其車上設架子，插置中神機箭一百箇，或置四
箭銃筒五十箇，以火炷之，連次而發。 」
而世宗大王的點子從何而來呢？朝鮮傳說，以為就是記取了明成祖北征時的教訓：
「領事申叔舟啓曰：『世宗聞永樂皇帝北征被圍，以火車解圍得脫，遂創造火車，分
送諸鎭。』 」
於是在明朝的北疆，擔任不同角色的火箭車與火砲戰車在車營之中也就有了不同比例
搭配。作為連續接戰的主角，車營的主力通常是火砲戰車，而較輕盈的火箭車是應急救急
之用，既然機動性相對較好，數量上少得多。以戚繼光在北方薊鎮編練的車營為例，每營
128輛偏廂車，搭載的主要是兩門佛郎機；另有重火力的大將軍砲車8輛，而火箭車只用4
輛 。火箭車量少，固然反映其救援本質，但另一方面也是受限於北方車戰的性質──戰
車不僅僅是載具，更重要的是作為屏障，遏止蒙古騎兵的衝鋒。在整個明代，蒙古人實際
上鮮少與火力充盈的戰車正面交鋒，利用騎兵靈活地戰略機動繞開對手主力大肆搶掠是更
好的選擇；明軍很少能強迫對手交戰，就別說推動笨重的車營嘗試追擊、攔截敵人了。這
也就是說大部分車營的實驗與建立，極端缺乏實戰驗證；作為屏障的戰車究竟擋不擋得住
敵人衝擊，很成問題，起碼太輕的、人力可掀倒的戰車是不行的。萬歷年間平定寧夏叛軍
，當叛軍「步卒推火車火砲突擊」時，只是簡單地被明軍「引兵沖破 」。明末，當明軍
面對的是披重鎧、打死仗、下馬步戰的後金/清兵時，戰車屢屢被掀翻，車營處處攻破，
更反映了明軍戰車作為屏障的不足 。火箭車在這方面幫不上忙。
明代火箭的發展，到這裡只說了一半。雖然集束火箭得到了推廣，但火箭的另一項特
性嚴重制約了其應用──保存期限不長。戚繼光說火箭若是「筒用礬紙，間以油紙，夏不
走硝，可留二年。此物最不耐久故也 」。問題出在火藥本身無法放置那麼久。朱國禎說
得更仔細：
「火藥重在提硝潔淨。硝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百斤提至九十斤，次者提至八十
斤，下者七十斤，必鹹穢去盡、舂擣極細，試然鐵上，著火無滓，方妙。大銃藥乾結成塊
，經年不碎，雖久冒霧雨，放之雄烈，遠去百步。入火箭、火龍、火磚、諸器之內，雖二
、三年可用，則提之至淨故也；不者，雖藏之極密，吐濕盡廢無用矣。 」
火藥一旦封裝到火箭或其他類似的火器之內，即便是品質好的火藥，二三年以後便歸
於無用。這意味著雖然火箭在戰術上既可充當進攻的矛頭，又可遏止對手進攻的勢頭，但
在戰略上，集束火箭純粹是進攻性的──若不是為了大舉出征而大量製造，平時成造那麼
多火箭，便要面臨造完以後可能未曾一發、全部廢棄的風險與浪費。在15世紀中葉以前，
明軍四征不廷，火箭不愁沒有用場；但在土木堡之變後，明軍全面轉為守勢，除非明顯的
叛亂或外患，戰略上幾乎沒有主動進攻過。這也意謂著先前環境中逐漸成熟的集束火箭，
到了戰略轉為守勢的明軍手上，卻沒有了用武之地。
而在不同戰略需求下，火箭戰備存量的要求是不同的，這就反映在了火箭的價格上。
何士晉成書於萬歷末年(乙卯年，1615)的《工部廠庫須知》中記載了火箭(一架30枝)造價
的細目 ：
名目 3項物料 5項物料 4項物料 工食銀 總計 每支箭平均
價格(銀兩) 0.022124 0.17143 0.098975 0.78 1.072529 0.035751
萬歷四十三年乙卯，恰恰在薩爾滸之役前五年；此時國家尚屬承平，火箭單價也與之
前差不了多少──成書於萬歷甲辰年(1604)、汪應蛟《海防奏疏》中記載的火箭價，也是
「大小火箭八萬六千餘枝，計費工價三千餘兩 」，平均下來火箭一支也是0.035兩左右，
幾乎一樣。但到了崇禎年間天下大亂，外抗女真、內困流賊，火箭需求大增，以量制價，
價格暴跌──崇禎四年(1631)的紀錄顯示，「火箭五千枝，該工價銀四十五兩 」，分攤
下來一枝才0.009兩，只有承平時期四分之一的價碼。一分錢一分貨，崇禎末期的火箭，
照焦勖《火攻挈要》中的說法是：
「火箭，以揩過棉紙捲筒，緊厚為度。每下藥一匙，打一百錘；第二匙，加一百錘。
以後照數遞加，每筒約打至四千餘錘，則發始遠而且勁。 」
作為燃料的火箭筒為了讓裝藥更多更緊實，飛得更快更遠，標準是敲上四千錘。但
在萬曆年間的標準，引用王鳴鶴的說法，是「一枝約打二萬鎚方能濟 」。掄鎚頭的次數
、費的人工是崇禎朝的五倍，貴上四倍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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